苏诺和清子漫步在静谧的小道上,彼此谁也没说话。
现在正值夏末,清晨虽然凉风习习,但是还不到正午就让浓浓的夏意笼罩,苏诺无意瞥见清子正用手挡在自己额前,无声地诉说着太阳的毒辣。苏诺撑开随身带着的一把黑伞,举过清子头顶,斜斜地遮挡住落在清子白皙肌肤上的阳光。
清子感受到伞下的阴凉,抬眸瞧了苏诺一眼,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下午我要去北平一趟。”苏诺在路边停下脚步,轻轻地说道。那语气平静得就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一样。
“苏家的生意上有事要苏诺君去处理吗?”清子疑惑地问。
“不是。是我姨父过世了,我爹让我和乐乐过去祭拜。”苏诺摇摇头。
“这样?好吧,下午清子送你们上火车。”清子低头想了想,说道。
“不用不用。再说,如果又出了上次那样的事怎么办?”苏诺摇了摇头,他并不放心让清子一个人跑来跑去。
“苏诺君,不会的。而且清子也是顺便过去接我的弟弟呢。”清子笑颜如花,轻柔地说道。
“那好吧。下午两点我去接你,来得及吗?”苏诺听她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放心了。过后又问,“清子,你弟弟怎么会突然来中国?”
“就是…之前越在老家总是闯祸,爸爸很生气,所以这次才让他来中国。这样一来,爸爸就能好好监督他了。”清子沉吟了一瞬,期期艾艾地说道。她心里有些紧张,她怕苏诺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之后,对她的印象也变差了。
苏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这位竹下越他曾经也听竹下田五郎提起过,就是一个游手好闲,整天闯祸的刺儿头。之前清子跟齐藤俊彦订婚也是因为要帮他做的事擦屁股。
下午,苏诺先是回家和苏乐收拾行李,然后再去樱花会馆接上清子去火车站。苏乐见了清子,脸上稍稍有些不自然。毕竟她和清子属于不同阵营,如果让清子知道她是共产党,她可不能保证清子不会去她父亲面前告发她。
“乐乐,你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清子上了车,坐在苏乐身边,看她那种不自然的神情,不禁疑惑地问。
“没…我没事…谢谢清子姐姐关心。”苏乐全程紧绷着神经,听她问起,不由得吓了一跳,尔后赶紧摇头说道。
苏诺在驾驶位听着后方的动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先前倒没有想起苏乐如今的身份就一口答应让清子跟着一起过来,现在却让苏乐处于尴尬的境地,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人过去,总不能让清子下车吧?这样做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
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清子的带动下,苏乐渐渐开始活跃起来。二人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样一来,苏诺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正在苏乐对清子讲苏诺小时候的糗事时,苏诺一脸无奈且生无可恋地将车停在了火车站前。
“欸~到了到了。清子姐姐,我们快下车吧。”苏乐停止了讲故事,然后趴在车窗前冲外面瞅了两眼,随即拉着清子下车。
苏诺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拔出钥匙下车,再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行李取出来。
唉~有这么一个揭自己哥哥老底的妹妹,他可怎么办哟?
“哥~你好慢啊。时间快到了,我们快走吧…清子姐姐,我舍不得你…你好好保重啊,我回来再继续跟你说…”苏乐一下车就拉着苏诺往站里跑,但另一只手却又拉着清子,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大姑娘家的,就不能稳重点?”苏诺苦恼的捏了下眉心,然后将手里的钥匙递给清子,“车子就让你们坐回去吧。保重,走了!”
“苏诺君再会。”清子接过钥匙,浅笑嫣然地点了点头。
苏乐拉着苏诺跑远了。临近站口,苏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清子仍站在车前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不过少顷,便有人在出站口远远地喊了清子一句。清子这才从苏诺身上移开视线,转身朝出站口遥遥地挥了挥手。
苏诺随之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藏蓝色和服,梳着乖孩子头、大概十七八岁的男生提着大包小包向清子奔去。待到了清子跟前,才放下手中的行李,给了清子一个大大的熊抱大喊:“姐姐~越终于见到您了。”
“哥~走啦。”苏乐用手指戳了戳苏诺的腰喊道。苏诺回过头,冲苏乐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进站。苏乐见状,看了一眼远处和一名男子相拥的清子,眼中闪过恍然之色,随即快步跟上苏诺的步伐。
在火车上坐下之后,苏诺便闭着眼养神。苏乐则坐在里面的位置看着窗外涌动的人群。
“欸~哥,刚刚和清子姐姐抱在一起的是谁啊?”火车呜呜地响起鸣笛声,苏乐便转过头看着苏诺,问道。
“哦,他是清子的弟弟,叫竹下越。”苏诺平淡地开口。
“弟弟?亲弟弟吗?”苏乐一脸好奇地问。
“嗯~你怎么这么关心人家?对人家有意思吗?”苏诺应了句,然后罕见地调笑了她一句。
“才没有…我这还不是为了哥你吗?”苏乐轻哼一声,小声嘀咕道。
“别胡说。”苏诺干咳一声,随即不再说话了。
数天后,火车到站,乘客们从各个车厢蜂拥而出。不到五分钟,出站口就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苏诺一手提着俩行李箱,另一只手拉着苏乐离开北平火车站。
“师傅,到长安街。”苏诺兄妹将行李放到暂住的酒店,然后出门截停了两辆黄包车。
“好嘞~”两位黄包车应声道,然后调转了方向往长安街去。
“先生要到长安街干什么去?那边最近可不太平静啊。”拉苏诺的那位黄包车师傅显然是一位十分热情的人,一边拉车一边和客人聊天应该已经成了常态。
“哦?长安街那边最近出了很多事吗?”苏诺眉头轻挑,好奇地问。
“那可不~哎哟,我可跟你说啊,长安街那边,金家你知道吧?欸~就是在咱北平颇具盛名的大家族之一的金家来着。那金家大老爷让扶桑人给暗杀啦…”黄包车师傅激动地说。但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就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了去。
“师傅,这话可不能乱说。”苏诺恍然,原来还是姨父的事。这也难怪,姨父家在北平太出名了,平时稍微有些动静都能让人说个一两天,更不用说是这件事了。
“我可没乱说~先生,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也别在长安街呆太久,万一出个什么事可不好。”黄包车师傅摇摇头,诚恳地说。
“多谢师傅提醒。”苏诺点了点头,以此回应这位热情的黄包车师傅的善意。
付了钱,下了车,苏诺兄妹俩又走了大概三分钟的路,才远远看见一座大宅院坐落于前方。其门面缟素飘摇,两侧挂着两盏雪白雪白的大灯笼。许多平日里不能轻易看见的北平上流人物此时在这座四合院进进出出。
“咳~乐乐,你代咱家进去给姨父上柱香吧。我就不进去了。”苏诺言辞闪烁地说道。他现在可没勇气跑进去,姨父是被扶桑人杀死的,偏偏他又是帮扶桑人做事的,别人眼里的大汉奸。苏诺深知他的身份如果进去了,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吧。那…哥你就在这附近逛逛吧。”苏乐原本是不愿自己一个人进去的,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苏诺的顾虑,只得点头答应。
苏诺站在原地注目,等到苏乐进去了,他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