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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晨8

就这样春去夏来,六月中考如期而至。

中考三天,同考场的林初怡一直躲着骆辰,大抵是害怕见到他就会一同害怕这场考试,害怕就此各奔东西的现实。

最后一天出考场,整个城市都下着滂沱大雨,似乎连老天都在帮着他们宣泄年来的辛苦。

骆辰是在公交车站牌下找到林初怡的。

雨丝如雾,地面湿漉漉的,各自有沉重的伤恸压在心头,骆辰用他从未有过的语气开口:“下个月等成绩出来,我,我就得离开这里了。”

“即使不在本地,以你的水平,应该也能去不错的学校吧。”

“不是同一所,什么学校对我来说,都一样。”雨势逐渐加大,盖过了骆辰说话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句话时竟然不再结巴了。

这次,林初怡没再追问他确切说了什么,她匆匆说完“公交车来了”,使脚步不停地越过他跑上了车。

骆辰跟着她仓促地上了车,直至两人静默地坐在一起,她仍然心跳如雷。

经过桥底,车厢里黑洞洞的,林初怡感觉手腕忽然一暖,车里的冷气失控般闷热了起来。她侧头看见骆辰紧闭双眼,窗外并行的车辆灯光轻轻地勾勒出他的轮廓。

这样僵持了恍若一个世纪,直到骆辰真的睡着了,林初怡才挣脱了他的桎梏,手腕处的温度久久未散。

骆辰是被林初怡摇醒的,她把书包背在身前,起身跟他道别:“我到站了,先走一步。”“等,等等!”骆辰瞬间清醒,林初怡见他紧张地摸索手中的校服外套,似乎在找什么,每一秒的一无所获都让他脸色沉下去一分。

公交车靠站,林初怡在转身离开的一瞬,看见他双眸垂下呆若木鸡地坐着,任由车厢里的冷气呼啸而过,在盛夏带来彻骨的寒意。

前段时间,骆辰在网上搜中考模拟卷的时候,得知日本有一种风俗,毕业时候,有人会用衣服上的第一颗纽扣作为道别礼物。由于本地大多数校服都是套衫或拉链外套,骆辰才故意调松外套的拉链扣子,对着镜子练习上百次,想着中考鼓起勇气送给林初怡。

可是这个决定,没有败在勇气上,却败在了万全的考虑上。

这天公车颠簸,在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间段里,扣子能时有可能常落,在人来人往的车厢里失去踪迹。

成绩出来后,林初怡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本市的重点高中,而且骆辰前往的城市没有飞机,没有高铁。他曾经计算过,他与她之间的直线距离约879.6公里,连续开车时间需要9小时35分钟。

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里只能通过网上和聊天工具的小小窗口,去了解对方在那边的生活情况,交谈的内容从学习状况到生活琐碎。

骆辰的新学校与海滩仅隔双向四车道,校人外环境都很好,可是他总跟林初怡抱怨他们饭堂没有初中饭堂好吃,礼堂也没有初中小礼室宽敞。其实骆辰已也说不清哪里不好,心里空落落的。

十六岁的骆辰,结巴好像慢慢地冶愈了,他还会在卡顿的视频里向林初怡比划着见长的身高。

林初怡发现,那个怯怯地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同桌,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已经长成了在各类辩论赛、演讲中,可以用流利的英评阐述观点的夺目少年了。

林初怡为他感到开心,但也为自己感到遗憾,没能亲眼见证他的改变。

高二的时候,林初怡迷上了摄影,在假期时做兼职攒够资金,买了她人生中第一部微单。正值深秋,林初怡跟着摄影社众人去北岩公园采风,楼红色的预叶随风舞动。

瞧见前面小坡上有棵姿态特别的枫树,她立即托着微单小跑过去。当时刚下过雨,泥土十疏松,她一不小心踩空从高波上拌了下来,滚了一身枫叶,新买不足三月的微单也减此寿终正寝。

林初怡把脚摔折了,躺在医院体养了半个月,她把缠着石膏的双脚拍下来发微博,感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惨经历。

当天晚上,林初怡就接到了骆辰紧张兮兮的电话,他心急如焚地责问她怎么不小心,她在电话那端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初怡觉得他们好像角色互换了,现在轮到她被骆辰教训了,她心里有点不爽,没好气地回他:“要你管!反正你在那么远的地方,既不能接我也回不来探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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