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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宣泄

老蔡陪着小心,瞄着陆平遥的脸色,迟疑了片刻,他把西普钻井区块投标结果说了。

陆平遥先是一脸的得意,慢慢地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郁,接着眼神里射出可怕的杀气。猛地,他胖胖的身子从硕大的老板椅上弹起,却呆愣愣地说不出话。房间里立时笼起了瘆人的恐怖气息,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噔噔响。忽然,他疯了似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机,狠狠地摔在地上,伴随着碎片的纷飞,他胖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停地抽搐。半晌,他才恶狠狠地骂:“妈的。去,去找那孙子,把那败事有余的东西找来。”

老蔡吓得浑身一颤,陆平遥这么凶狠的样子,他许久没见了。

“陆总,这次的确是出了意外,老郑也给停职了。”老蔡怯怯地说。

陆平遥也是一怔,像是瞬间失去目标的猛兽,龇着牙张着贪婪的大嘴,警惕的注视着老蔡。稍倾,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颓然一屁股坐到了老板椅上,喃喃地说:“老郑怎么了?”

“本来事情挺顺利,姓梁的空手而归。可后来不知怎的,上面忽然过问起此事,纪检部门还上手了。也赶上郑处长倒霉,平时牛气哄哄的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这回赶上上面有话,把这小子的婚外情也给查出来了。再加上这次招标,有许多地方不符合规定,人家就借这件事先把他给停了。”老蔡佝偻着身子,细声慢语地说着。

“这个傻逼早该撤。西普公司怎么用了这些玩意儿,可惜了那些真金白银喂了他呀。”陆平遥气哼哼地骂着,脑子里开始寻思下一步该怎么办。本来是要给姓梁的来点儿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西普混事要看姓陆的眼色。但他没想到,姓梁的道行还挺深,居然搬动了上面,然后顺利中标。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办了,陆平遥心里不禁一阵感叹。

“陆总,亏得您还留了一手,不然,我们这次可就惨了。”老蔡在一旁恭维着。

陆平遥冷着脸说:“她同意了吗?”

“这丫头还挺拧,一直挺着呢。”老蔡看着陆平遥的脸色低声说。

“老蔡,你跟我这么多年学啥了,咋一点长进没有。你们不会给梁倩倩她爹上点儿狠招,逼她就范。”陆平遥沉下脸。

“明白了,我马上就办。”老蔡马上顿悟,忙不迭地说。

梁思勇看着歪倒在床上的宛平,踌躇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忽地,他想到了乔伊,何不喊她过来帮帮忙,扶宛平过去。这么想着,他开门站在了过道上:“乔伊,麻烦你过来一趟,把她扶到你房间里。”

晚饭时,乔伊并没有怎么喝酒,饭也没吃几口。不知怎的,她今天的思绪很乱,总感觉心一直悬着,没着没落的。黎建斌让黄宛平与她住一起,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的宿舍已经收拾好了,有两张床,一张床是为马上就要来的同事准备的,黄宛平住一晚也很方便。然而,黄宛平一回来就去了对门,梁思勇那里只有一张床,即便不是一张床,她会住那儿么?这也说不准的,现在这年月,谁还会为一夜情而惊讶呢,况且,他们的关系似乎不那么简单。

乔伊心绪不宁,便拿了一本书看。忽地,她听到梁思勇喊她,莫名的就有些冲动,脸上不禁挂上了欣慰的笑。她急忙打开门。

“乔伊,她喝多了,你帮帮忙吧。”梁思勇语气柔和地说。

“嗯。”她的脸颊泛着红晕,梁思勇忽然感到自己有抚摸她一下的冲动,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黄大小姐,给你找好地方了,过去睡吧。”梁思勇抻了一下她的胳膊。

黄宛平没有睁眼,一甩胳膊翻身对着墙壁继续睡,嘴里嘟囔着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睡了。”

乔伊站在一边,不知是该去扶她,还是该退出去,神情有些尴尬。

梁思勇有些挂不住脸了,把乔伊喊过来,又把人家晾在这里,这不是事呀!他想着,语气就有些强硬,动作也有些粗鲁,大手在黄宛平的肩膀上一掰,她的身子不情愿地转了过来。也不知什么时候,黄宛平的衬衣领口的两个扣子开了,胸前的乳罩坦露出许多,深深的乳沟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梁思勇有些发窘,急忙打着圆场说:“扣子都掉了,赶紧过去。”

“装什么正经啊,又不是没睡过你的床。”黄宛平忽然恼了,坐起身子气哼哼地说。

乔伊的脸色阴沉似水,迟疑一下,转身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哎,乔伊,你先别睡啊,她待会儿还要过去的。”梁思勇歉疚地说着。

乔伊并没答话,毅然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梁思勇是项目部的副总,让黄宛平住她宿舍,也应该是工作需要,她没有资格耍态度的。梁思勇怦然心动。乔伊近乎有些失礼的反应,梁思勇不但没有不高兴,相反竟生出些许快感。乔伊这么敏感,说明她心情比较复杂,如果是女人的吃醋,这反而证明他以前的感觉没有错。梁思勇想着,情绪有些亢奋,但看着床上的宛平时,他就又一筹莫展了。

黄宛平好像没了酒意,她语气平静地说:“把门关上。”

“关什么门啊。我给你沏杯浓茶,解解酒。”梁思勇轻声说。

黄宛平也不再说话,下床自己把门“砰”地一声关上。回身像抢占地盘似的,又斜靠在床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地说:“怕不好对她交代,是吗?”

梁思勇沏好茶,端给她:“解解酒吧。”

“放那儿。”黄宛平没有接,淡淡地说。

梁思勇把杯子放到桌上。他拉过一把椅子,刚要坐下却被她轻声喝住了。

“站着。”黄宛平的声音低沉却很坚决。

他愣了一下,本想发作,忍了忍没有坐下。

“说,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是不是因为有了她。”黄宛平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透视他的身体。

“我说黄小姐,你刚才醉眼朦胧的,现在咋一点儿酒意都没了,啥时候练的这种工夫。”梁思勇并没有接话,故意调侃着。

“回答问题。”黄宛平依然一本正经地说。

“挺聪明干练的一个女人,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梁思勇继续开玩笑。

“回答问题。”黄宛平一字一顿地说。

梁思勇伸出双手,做出停顿的手势:“好,好,我真是服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我和她算上今天,只见过两面,知道了吧。”

黄宛平并不满意,冷着脸说:“别偷换概念。”

梁思勇嘬着牙花,无奈地摇着头说:“实话说,还没想好呢。”

房间里短暂的冷寂,令人感到十分压抑。泪水在黄宛平的眼里慢慢地打转,顺着眼角悄悄地流淌:“她真的就比我好。”

梁思勇继续沉默,他不愿伤她。这个女人热情直率,能够把他视若至宝,但他就是爱不起来。他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可这间几平米的房间,又能将目光放到啥地方呢,他没了主意。站在那儿,竟有些不自然。

“你说啊。”黄宛平声调提高了八度。

梁思勇心里的火气往上顶,她也太有恃无恐了:“你有病吧。整天拿着个大小姐架子,你烦不烦呀。女人的温柔那是骨子里的,就你表现出来的温存,背景却是满身的霸气,让我烦,你知道吗?”

黄宛平惊讶地瞪着一双大眼,嘴里喃喃地说:“我有霸气吗?”

梁思勇冷冷地看着她,并不想跟她争吵。

“我还有霸气,我在你面前都快成童养媳了。”黄宛平也火了。

“你以为,女人几声软语就温柔了,挎着男人的胳膊就温存了。错,男人喜欢女人的柔弱,男人需要女人的仰视。仰视,你懂吗!”梁思勇索性毫不掩饰地说了。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寂。许久,俩人都不知该说些啥。梁思勇想,刚才说的话太伤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苦苦地等他,最终等来的却是指责。

“她是你的下属,她很温柔,她会仰视你,对吗?”黄宛平好像清醒了,她轻轻地问。

梁思勇语气也缓和下来:“咱不提她行吗?”

黄宛平迎着他的目光,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梁思勇识趣地躲开她的逼视,尴尬地笑笑。

“既然我这么不招你待见,我走。”黄宛平说着下地穿鞋。

“大半夜的,你去哪儿啊。”梁思勇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别管我。”黄宛平用力甩开他的手,身子踉跄脚一歪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梁思勇急忙去扶她。

黄宛平双手抱住脚腕,痛苦地呻吟着。梁思勇急忙俯下身,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说:“怎么了,我看看。”

“崴脚了。”黄宛平凄楚地说。

“闲得没事,你就作吧。”梁思勇感叹着,把她抱到了床上。

黄宛平仰卧在床上,凹凸有致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起伏着,让她身体的曲线分外妩媚。她嘴里吸着冷气,发出呻吟声。

“你给我揉揉。”宛平娇嗔地说。

“我去给你找膏药。”梁思勇说。

“不。”宛平决然地说。

梁思勇很无奈,不耐烦地说:“往里靠点儿。”

黄宛平抬起双腿,让身子呈弓状,笑嘻嘻地说:“快点儿呀。”

女人在床上的这个动作,让人不禁产生一些联想。梁思勇一时没明白,她的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迟疑着没敢往床边坐。

“坐呀。”宛平急切地说。

梁思勇坐到床上,宛平顺势把双脚搭在了他的腿上。

“你轻点儿啊。”她的声音娇柔甜腻。

梁思勇试探着,在她的脚腕上揉搓着。他的手劲可谓轻柔,可黄宛平却夸张地喊了起来。

“啊。”她的声音夸张,且富有穿透力。

梁思勇惊得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了?”

“啊……啊……”黄宛平有节奏地呻吟着。

梁思勇忽然明白了,他使劲捏了一把,压低声音说:“你再喊。”

“啊,你轻点儿,弄痛我了。”黄宛平娇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房间里缭绕,袅袅地飘向门外。

梁思勇不敢再碰她,他把她的腿一搬,顺势站在了床边。

黄宛平倒忍不住笑了,她索性晃动起身子,让身下的床铺发出吱吱的声响。静静的夜晚,床铺吱吱的声音格外刺耳。

“行了。”梁思勇压低声音厉声说。

此时,黄宛平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愤怒,弄得床铺继续有节奏地吱吱响,这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让人听来显得那么暧昧。

“够了。赶紧过去睡觉,不然我就走了。”梁思勇几乎是低声怒吼。

“梁思勇,有本事你去对面睡。不然,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信不。”黄宛平笑眯眯地说。

梁思勇简直快被她折磨疯了,怒火已经顶到了脑门儿,他猛地抓住黄宛平的胳膊,用力地摇着,像是要把她摇碎似的:“她到底哪儿招你了,嗯!你这么没完没了。”

“我就要作。”黄宛平毅然地说。

“好!我成全你。你不是要动静吗,我配合你,要不要把门打开,让她看着。嗯!”梁思勇说着,伸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黄宛平不反抗,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梁思勇停止了撕扯,颓然地坐到了床边。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让人心悸,泪水在黄宛平脸颊上默默地淌着。梁思勇心里挺不是滋味,想说什么也不知如何开口,便轻轻地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乔伊回到房间,赌气般地一屁股坐到床上,但却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

黄宛平也太不可一世了,她凭什么对我这个态度,我跟她有什么矛盾冲突吗?她拿那个梁思勇当个宝贝似的,也当所有的人都拿他当宝贝吗,也太可笑了。乔伊越想越生气,莫名地把心里的火都记在了黄宛平身上。

对面房间里,不时传来吵吵声,时高时低,时而温柔,时而激烈。此时,这种声音简直就是魔咒,让她既想听,又怕听。她索性站起来,在屋里狭小的空间转着,像头小毛驴,拉着磨却嗅着磨盘上散发的面粉香气。乔伊恼恨地停住脚步,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即便是有男人的魅力,也不至于让自己义无反顾地去爱吧。她不想伤害别人,更不愿被别人伤害,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理会与己无关的事情。可她的心绪还是不宁,难道仅仅是对黄宛平不满吗?

没有结果地自寻烦恼,她明知如此,却还是把持不住自己。

她强迫自己再次坐下,觉得不舒服,便斜靠在床上。她顺手拿起床边的一本小说,想借此转移一下思绪。她翻开书,眼前却是一片迷茫。梁思勇像是站在她的面前,目光深情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充满了渴望。多年来,她遇到的惊喜和渴望的目光太多了,从这些目光里,她能读到男人的贪婪,感受到男人的兽性。可不知怎的,她觉得梁思勇的目光与他们不同,虽然那里也有惊喜和渴望,但她却又感受到了那里的质朴和厚重,这让她怦然心动,让她心旷神怡。“脑子一定是出毛病了”,她给自己做出了宣判,生气地把书摔到床上,闭上眼任思绪飞扬。

几天的期盼,换回来的是他们双双归来,她不愿接受这种现实。女人特有的敏感,让她一眼就看出黄宛平对她的敌意,她应该马上清醒,自己就不应该喜欢他,或许自己本来就是局外人。可事情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尤其是女人要拧起来,确实让男人望尘莫及。她知道一旦陷入情感漩涡,最终受伤害的肯定是自己,她努力让自己理智起来。

梁思勇的声音,不时在她耳边回荡着。他的声音明显地压抑着,但还是穿透了两层薄薄的隔板,他似乎很焦躁,语气也不是很暧昧。乔伊的心稍稍安静了些。

他刚才叮嘱,让等着黄宛平,这说明他不想让她在那里过夜,他是在借此表白吗。她想着竟有了些许幸福感,莫名其妙的幸福感。这些荒唐的想法,让她的幸福还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她的心就被对门传来的“啊,啊”声击碎了,那种夸张的呻吟声,是成熟女人所熟悉的。不时传过来呻吟声,让她躁动不安。她用被子捂住了头,想用黑暗逃避现实,可床铺的吱吱声不屈不饶地钻进耳朵了。她烦躁得几乎失去理智,她真想挥舞着尖刀,把那声音的根源剜掉。

忽地,她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杀人的冲动。原来可怕的杀人行为,或许在某一时刻是一种快乐的事情。她被自己的幻想,惊出一身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这么和衣进入了梦境。

钻井架矗立在黄土高坡上,显得那么孤傲。

钻机的轰鸣声像一道道波浪,翻滚着冲向远方。钻杆被游动滑车提着窜出井口,直挺挺地升入井架顶端。井口边的两个钻工拉动卡瓦,把钻杆卡住,挥动悬吊着的大钳卸扣。然后,整齐的钻杆矗立在井架边的平台上。

黄毛操作刹把已连续六个多小时了,他一直不肯下钻台,井口操作的钻工都换两轮了,可他还是坚持不让人换。副司钻程青实在忍不住,又上来换他,他就是不肯。程青这下急了,脑门爆着青筋说:“黄哥,你要是再操作刹把,我就让停工。”

“你他妈的敢。”黄毛瞪着眼吼。

“你这么疲劳作业,弟兄们的风险太大了。”程青见说不动他,就打起了兄弟们的旗号。

程青的这句话起到了作用,黄毛把刹把交给了程青。黄毛的心情格外糟糕,暴躁的情绪找不到发泄的机会。他的糟糕心情,完全是梁倩倩造成的。说的好好的,她怎么忽然失踪了呢,他现在既担心又失望,甚至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现在只有通过肉体的折磨,以消减他的牵肠挂肚,泯灭心中莫名其妙的恨。但理智提醒他,程青的提示很重要。钻井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职业,司钻岗位在钻井队中,是非常重要的岗位,刹把操作正确与否,直接影响到钻工的生命安全。他交出刹把,但并不想休息,他要换下井口操作的外钳工。

“滚!你他妈的找踹啊。”外钳工不想让黄毛换,黄毛立即就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人们知道他的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再招惹他,直到天近黄昏时,他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带着一个班的弟兄回到了宿舍。黄毛把安全帽摔在地上,穿着油腻腻的工衣,一屁股坐在两床之间的地上:“去,到食堂弄个菜,喝点儿。”

饭菜很快打回来了,一份猪头肉,一盆炒白菜,还端回来了一碗水煮花生米。人们把饭盆放在地上,几个人围着饭菜坐了一圈。黄毛指使别人倒酒,口杯和罐头瓶都成了酒器。

他们这种喝酒的方式和次数太频繁了,根本不应该有什么事情。可偏偏赶上黄毛心情不好,更赶上值班车司机也不长眼,想凑热闹一起喝一杯。喝酒就喝酒呗,可值班车司机酒后话很多,还说了一些刺激性强的话,招惹上了黄毛,一直没处发泄的黄毛,忽然就翻了脸,出现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有人说女人是祸水,这话在某些时候是对的。黄毛就是因为女人,摊上了两件事儿,差点儿让他永远失去自由。

值班车司机跟钻工们混的都挺熟,说话办事都很随便。黄毛喝得兴起时,他端着饭盆进了屋,挤了个位置蹲在地上:“我也凑凑热闹。”

钻工们绝对好客,值班车司机刚蹲下,程青就把罐头瓶子递了过去:“大点儿口。”

司机并没客气,咕咚就是一口。司机几口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说些找乐子的话。

要是在平时,谁也不会在乎说些什么,哥儿几个找个乐子寻开心,有啥不好呢。可司机没有注意到黄毛的情绪,更没有注意黄毛的脸色。而且,说了一句钻工们平时最不爱听的话:“你们老钻,整个是一群文盲加流氓。”

这话以前有人说过,是讽刺钻工没有文化,只会出苦力。生活单调,又很难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也就有了喜欢拿女人找乐子的事情。这话黄毛不爱听,怎么就文盲了,不就是没有上过大学嘛。怎么就流氓了,钻井工人好歹也是产业工人呀。文盲加流氓,能把地球钻一个几千米的窟窿,把石油从几千米的地下弄出来吗?忒他妈的侮辱人了。

黄毛虽然鲁莽,但也懂得反思。梁倩倩不打招呼就走了,是不是自己的流氓习气,把她给吓住了,他后悔在她面前太过于放纵。这时,他听了司机的话,就觉得格外刺耳。他猛地把酒泼到司机脸上,气哼哼地骂:“怎么屁话连篇,找揍啊。”

司机被一下给整蒙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句玩笑话惹得黄毛翻脸。他觉得众人面前被泼酒,有些挂不住脸,便梗着脖子说:“说你文盲加流氓,冤枉你啦?”

“你他妈的再说一句,我废了你。”黄毛骂着。

值班车司机平时跟钻工逗习惯了,见黄毛凶巴巴的样子并不十分害怕,心想黄毛还能咋着。于是,他愣愣地又说了一遍。他的话音还没落,黄毛嗖地从地上抄起一只碗,狠劲地砸向司机的脑袋,瓷碗变成了碎片,鲜血顺着司机的额角淌了出来。

人们都愣住了,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司机起初还梗着脖子想比划几下,可还没有站起来,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司机送到卫生室,黄毛却没动,依然稳坐在地上独自喝酒。

但黄毛不知道,送进卫生室的司机呕吐不止,时而还处于半昏迷状态。小张大夫不敢耽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立即让送医院抢救。

梁思勇知道这件事,还是黎建斌向他通报的。

起初,梁思勇并没太在意,井队打架是很平常的事情,一般都是由队上内部处理,很少惊动项目部。司机额头挨了一碗,也就是缝上几针,黄毛赔些医药费,再罚他几个月的奖金罢了。但他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了,黄毛那一碗砸下去,险些让司机丧命。好在张大夫在处理硬伤上比较有经验,送医院及时,司机脑颅虽然出现裂缝,已有血渗进脑颅,但由于抢救及时,司机终于脱离了危险。

值班车和司机都属于运输公司,是项目部的乙方。司机被打,差点儿出了人命,运输公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再加上司机家属的维权要求,运输公司提出了苛刻条件。第一要报案,此事要公事公办;第二赔偿当事人所有损失,并给予补偿;第三当事人要承担由此事而引发的任何问题。

梁思勇这时才明白,黎总向他通报,是让他处理这件事。他与黄毛的关系,项目部的人都知道,处理这种事情他本该回避的。可转念一想,没有这个必要,人不是没死吗,有什么大不了,为了顺利处理好这件事情,他动用了许多关系,正面和侧面与运输公司交涉。司机家属情绪激动,也十分难缠。致人重伤,是要判刑的,司机家属在这一点儿上,摆明了必须在赔偿上得到满足,不然打人者就得进监狱,丢掉国企饭碗。被逼入死角的梁思勇,做出了最大让步,终于平息了这件事。

黄毛到梁思勇的办公室时,梁思勇正在翻阅报表。他瞥了一眼黄毛,气不打一处来,想破口大骂,但还是忍住了,他实在懒得理黄毛,不耐烦地挥挥手,烦燥地说:“滚!别让我见到你!”

自知气短的黄毛,心里清楚这些日子,梁思勇没少受伤者家属的气,更是没少搭人情,包括他在黎建斌面前,都会觉得说话不硬气了。梁思勇骂一句,只当是让他消消气。处理这件事,也亏得是梁思勇操持了,换了别人,说不定就会有几年的牢狱之灾,即便躲过牢狱之灾,赔偿金问题也够他喝一壶的。他只是一个工人,平时工资奖金还算可以,可除了兄弟们喝酒吃饭以外,能剩下的钱并不多。

梁思勇在征得黎总同意后,司机的住院医药费、误工费以及家属来西普的花销,项目部都给解决了,黄毛只承担了部分赔偿费。更主要的是,梁思勇在这件事情上,欠了黎总一个大大的人情。

黄毛梗了梗脖子,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此时从腋下抽出一瓶西凤酒,撴在桌子上。

“少来这套。”梁思勇烦躁地说。

黄毛见他极度烦躁,也就不想再找挨骂,啥话没说,转身走了。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梁思勇十分懊恼,后悔不该轰走黄毛。假如留住黄毛,留他喝顿酒,哪怕再听他瞎白话一阵,或许就不会让他与梁倩倩碰面,也就避免了让他背负强奸的罪名了。被公安局拘押,而且是以强奸嫌疑人的身份,这个消息让梁思勇听了浑身一激灵,第一反应是这次摊上大麻烦了。黄毛上次打架虽然涉及到刑事问题,但毕竟是内部问题,只要伤者不纠缠,事情处理可以控制在掌控范围。可要是犯了强奸罪,那就不是可以私了的了。

乔伊像是生过一场大病,感觉心灰意懒。

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容貌时,吃惊的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眼神变得黯然,面容变得忧郁,皮肤变得干涩,就连一头乌发也失去了生机,像是枯萎的干草。她在镜前木然地端望着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劝慰着自己。你已经没有资格抱有奢望了,再也不应该有什么幻想。现实是残酷的,如果不承认现实,往日的伤疤一旦被揭开,伤及的就不仅仅是自己。

近来,她又出现了神经衰弱的现象,并时常出现幻觉。每当夜晚躺在床上时,迷蒙中她时常被吱吱的床声惊醒,可清醒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可怕的寂寞笼罩着她。在黑暗的夜里,她经常情不自禁地让泪水浸湿枕巾。过去的伤痛还未平复,却又被自己轻轻地揭开了,动作虽然很轻,可还是钻心的痛。

乔伊感到浑身被火烘烤着,难耐的炙热,让她骨节都发出咯吱吱的声响,身子滚烫得像是要被融化。迷蒙中,她似乎陷入了无底的黑暗,黑暗中一个躯体扑了过来,她想躲闪可怎么也躲不开,那具黑影开始剥她的衣服,一件件地被扒去,羞愧和痛恨侵蚀着她,她想叫喊却又不敢发出声响。肉体与灵魂慢慢开始分离,屈辱的出卖,只能屈辱地承受,她要用今后的孤寂洗刷自己。猛然间,她看见梁思勇从远处跑来,奔向她,他的躯体健硕,被阳光包裹着,像一团烈火把她给点亮了。忽地,她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下,身子从空中开始坠落,飘忽中她掉进冰窖,顿时,黑暗和寒冷又包围了她。

乔伊病了,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发着高烧。稍清醒时,她想呼唤,可张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她也不清楚是发不出声音,还是从内心不想打扰任何人。

自从那天清晨送走了黄宛平,梁思勇再看乔伊时,迎来的目光总是带有敌意。起初,他还感到是一种享受,女人能为自己吃醋,代表着你在她心里的分量。从某种角度讲,他和乔伊基本是属于一见钟情,但这种一见钟情的开局不怎么好,双方还处在精神恋爱时,就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现在,双方彼此牵挂,心中钟情于对方,但却没有互诉衷肠,卿卿我我。

但后来,梁思勇忽然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简单,她根本没有半点儿想与他倾诉的愿望。他发现,她并不是羞怯地躲避,也不是故意卖弄,每次当他们在房间过道相遇时,如同陌路。

这些天,梁思勇一直在忙黄毛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顾及到乔伊。他轰走了黄毛,心里的火气还是难以平息,自己坐在屋里发呆,感到心里空落落。忽地,他想起有两天没见到乔伊了,仔细想想,这两天好像也没有听到对门有什么动静。

不会有什么意外吧,这么想着便坐不住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笑。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敲响了乔伊的房门。半晌,屋里没有动静,他又接着敲,还是没有动静。他这时有些急了,声音不大却很执着地说道:“乔伊,你在吗?”

“我进屋了。”房间里还是死一般的沉寂,他推开了门。

乔伊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得似乎都不能蠕动。梁思勇冲过去,手抚她的额头,她的额头滚烫,他心里一惊,差点儿马上缩回手。接下来就是最为常见的事情,他急忙喊来了张大夫,给乔伊输了液,守候和照顾她的任务,很自然地落在他的身上。或许,乔伊的病实在不轻,她没有拒绝他的照顾。他忙前忙后照顾她,她没有歉疚的流露,也没有感谢的表情,一切都是那么平淡。

夜晚,房间里很静。乔伊的烧还没有完全退,时高时低,张大夫说,如果再不退烧,天亮就得送医院诊治。夜深了,梁思勇没有半点儿睡意,他又来到乔伊的房间,见她昏睡着,脸颊绯红。他用手轻轻地试了下她的额头,还是很烫,就打了盆水,把毛巾打湿,叠好放在她的额头上。又抻过把椅子,坐在乔伊的床头。

房间里乔伊的呼吸声有节奏地飘荡。

一整夜,他给她物理降温,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的烧退了。

乔伊的高烧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梁思勇一直照顾着她,她却始终没给他半个笑脸。梁思勇并没有怨气,他照顾乔伊,如果只是为了博她一笑,那他也太高尚了。梁思勇开始挺佩服自己,一个大男人,精心伺候一个女人,生平还是第一次,居然做得头头是道,没出任何差错。乔伊注意到了这些,但她心里却挺不是滋味。黄宛平说过,他很会体贴女人,这话看来是有一定根据的。

梁思勇不知道她的想法,她表面上的平静,让他少了许多杂念,他在照顾她的这段日子,竟然没有发生过一次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暧昧或浪漫镜头。

黄毛回到队上时,见厨房的门开着,顿觉肚子里很空,就进去找吃的。

一向神鬼不怕的黄毛,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程青劝他,啥事也别太在意,成天失了魂似的,不是你的风格呀。再说了,梁总不是运作的都差不多了,剩下的不就是赔些钱嘛,哥几个帮忙给凑些。黄毛心里清楚,他的心绪不宁,不完全是为了打架那件事。为了无端的一些小事,他把值班车司机给打了,出手还那么重,差点出了人命。他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还是挺别扭的。毕竟值班车司机也不算外人,是搅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

黄毛躁动的主要原因还是梁倩倩的忽然消失。

梁思勇不耐烦地轰黄毛,心里并不舒坦。黄毛临走时,往桌上放了一瓶酒,啥话没说就走了。梁思勇心里就更不舒服,他心里清楚,这是黄毛想跟他喝顿酒,聊聊心里话,却让他给倔走了。

这些日子,黄毛的确有些不顺,梁倩倩的事像雾霭般地笼罩着他,让他总感觉看不准方向。

黄毛在食堂没有找到吃食,不甘心,临出门时,发现筐里有洗好的黄瓜,就顺手抄了两根出了门。

“程青,拿酒。”黄毛进屋就喊。

“黄哥,咱这几天别喝了。”程青见他手里攥了两根黄瓜,忙劝说道。

“少啰嗦,还他妈的管起老子了。”黄毛急了。

程青不敢再说别的,伏下身子从床下掏了半晌,倒腾出许多空瓶子:“大哥,这回你喝不成了,你看,都是空瓶子。”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一瓶。”黄毛坐在床上,抻着脖子往床下看。

“你看,床底下的瓶子都掏光了,啥也没有了。”程青悻悻地说。

“你他妈的瞎啊,那是什么。”黄毛指着床下说。

“大哥,你睁开眼看看,你的破工鞋。”程青也有些急了。

黄毛乐了:“那瓶酒,我放到鞋筒里了。”

程青将信将疑,拽出脏乎乎的半高腰工鞋,从里面真的掏出一瓶老白干:“你有病啊,藏这里,还能喝吗?”

“你他妈的才有病呢。要不是老子机灵,这瓶酒早就让林队没收了。”黄毛一脸的得意。

“不是你喝酒闹出事来,林队没收你的酒干啥。”程青抢白着。

“你少废话,把酒给我。”黄毛一把夺过酒瓶,用牙“呯”地叼开瓶盖。

“我靠,刚从鞋壳里拿出来,你不怕脚气呀。”程青说着,做出呕吐状。

黄毛不为所动,盘腿坐在了床上,用手在瓶口使劲捋了两把,嘴对着瓶子喝了一口。放下酒瓶,拿起桌上的黄瓜递到了嘴里,大口地嚼着:“妈的,真过瘾。”

“黄哥,把酒倒在杯里再喝。”程青提示说。

“倒什么,万一林队要来呢。”他说着又是一仰脖,灌了一大口酒。

“你别老自己喝呀,给兄弟来口。”程青实在忍不住了。

“这可是刚从鞋里掏出来的,你不怕串脚气。”黄毛幸灾乐祸地说。

程青一把夺过酒瓶,咕嘟嘟地喝了两大口:“操,好几天没喝了,顾不上那些了。”

“算你狠。你小点儿口。”黄毛着急地喊。

程青并没有把酒瓶给他,而是拿起另一根黄瓜,使劲地咬了一口:“别急,我再来一口。”

“你丫的犯抢了。”黄毛说着去夺酒瓶,被程青灵巧地躲开。

“你刚才喝好几口了,我得补上。”程青说。

“你小子坐下,我不跟你抢。”黄毛安抚着说,看他根本没有凑过来的意思,又说:“老规矩,我两口,你一口。”

“凭什么你就两口。”程青依然不服。

“你他妈的还来劲了。”黄毛说着,做出要起身的动作。

“好,好!”程青无奈地说。

俩人说着逗着喝着,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黄毛挠着头皮,意犹未尽的样子,讪讪地说:“妈的,差点儿。”

“是差点儿。”程青附和着。

“你出去想想办法。”黄毛鼓动着。

“还是消停几天吧,别在火头上招惹林队。”程青劝。

“不就那点儿事吗。”

“哥哥,差点儿出人命呀。”

黄毛一脸的不屑,刚要说话,听到有人咚咚地敲门,整个野营房子都在震颤:“快把酒瓶子藏起来。”

程青慌忙将空酒瓶推到床下。

房门敲得更响了,黄毛气急败坏地骂:“敲什么敲,他妈的找死啊。”

“黄毛,有人找。”屋外有人喊,声音格外兴奋。

黄毛反而顺势倒在了床上,把腿就势翘在了床头上,对程青大声说:“把门开开。”

程青去开门。忽地,他像是被烫了似地蹿了回来,心急火燎地说:“黄哥,有个女的找你。”

“你是不是找抽啊。”黄毛骂着。可他的话音未落,便又僵硬地坐起,呆呆地盯着来人,仿佛是在梦里,嘴里喃喃地嘟囔着:“倩倩。”

梁倩倩神情倦怠,病怏怏地站在房间门口。她看着黄毛,眼神里透着忧郁,又夹杂着一丝恐慌,她怯生生地说:“黄哥。”

黄毛听着那轻飘飘的声音,却像被电击了似地又蹿到地上,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想迎过去,却又止住了脚步:“坐,快坐呀。”

梁倩倩犹豫着,还是坐到了床边。黄毛偷偷地瞪了程青一眼,程青知趣地打了个招呼后,走了。

“这些日子,你到哪儿去了。”黄毛盯着她问,语气生硬却透着关切。

梁倩倩眼里立时噙满了泪水,她用洁白的一排小牙齿,咬着圆润的下嘴唇,默默地看着他。

“那帮小子找你茬了。别怕,你告诉我,要是他们敢找你麻烦,我他妈的找人灭了他们。”黄毛恶狠狠地说。

“别,别。不,不是的。”梁倩倩神情慌乱,说话也语无伦次。这时,野营房被拍得啪啪响,梁倩倩浑身一颤,惊慌地看着黄毛。

黄毛心里清楚,那是憋急了眼的钻工,在有意捉弄自己:“别怕,那些人闲的难受,挠墙呢。”

“挠墙?”梁倩倩疑惑地重复着。

黄毛脸上掠过一丝坏笑,故作悄声地说:“这帮小子啊,可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男人,实在闲的难受时,挠墙也是一种发泄。”

梁倩倩还是有些紧张,迟疑着说:“我先回去吧。”

“坐会儿吗,有我在谁敢诈刺,我收拾他。”黄毛目空一切地说。

“太晚了,我路上害怕。”梁倩倩说。

“哥送你,怕啥。”黄毛继续挽留。

这时,野营房外又传来响动,梁倩倩警觉地竖起耳朵听。黄毛看她警觉的样子,心里直想笑:“没事的,在我的地盘,谁他妈的还敢来真格的。”

“不行,我得回去。”梁倩倩神情焦躁,坚持要走。

黄毛看她紧张的样子,并未觉得好笑。一个女孩儿,在一个并不熟知的环境,她的心不会安生。这么想着,他也就不再挽留,提出送她回去。梁倩倩也没有推辞,有些机械地点点头。

俩人出了野营房,默默地走着。梁倩倩内心十分复杂和痛苦,她认识黄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初,她有些害怕他,他说话流里流气,时不时地还爱动手。可后来,她发现这个外表痞气十足的男人,相当的有勇气,心地还特善良。逐渐的,她对他有了一种依赖感,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深。这种感觉是出于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她来到这个荒野的小酒馆,原本只是为了躲避陆平遥的。

梁倩倩之所以躲避陆平遥,起因是她的父亲欠了一笔赌债。这年月欠债并不可怕,但欠债要看债主是谁,摊上陆平遥这样一个债主,那就是一件不祥的事情了。偶然的一次催债,陆平遥看到梁倩倩,被她的美貌吸引,他顿生歹念,想让她做自己的情妇,而且放出话,可以免除她父亲的所有债务。她父亲虽是赌徒,但还没到卖女儿的地步,他央求陆平遥的手下,再宽限些时间。然而,那些人岂是什么事情都能商量的,人家就是不同意。父女俩商量了一夜,还是决定让梁倩倩先躲出去。

世事难料,梁倩倩万万没想到,她躲到了这么一个荒僻的地方,居然也被发现了。

这些天,她之所以失踪,确实是被陆平遥的人带走。起初,那些人对她格外客气,并不为难她,说是只要她答应与他们合作,就可以免除她父亲的赌债,她也不再用身子顶债。她只要引诱黄毛强奸她就算完成任务了,不然,就要用她父亲的命抵偿赌债。她父亲被这些人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劝女儿答应吧。为了父亲,梁倩倩本想答应,但她又不能同意,黄毛虽不能说对她有恩,但他是一个好人啊。让她引诱黄毛实施强奸,这是陷害好人呀,天理能容吗?然而,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呢。

有些事情,的确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子能为的。梁倩倩回到酒馆后,她想尽了办法,终于甩掉了那些人,偷偷跑到井队找黄毛。她要把这里的事情告诉黄哥,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要他有所准备。

夜空星星闪烁,俏皮地望着跌宕起伏的山峦。四周静静的,远处钻塔的灯光闪烁着,像是星星来到了人间。晚风轻轻地吹拂,撩起倩倩的体香,这体香毫无顾忌地扑在黄毛的脸上,黄毛陶醉地抽动着鼻子:“好香啊!”

“那你就闻个够。”

“吻个够吗?”

梁倩倩心里不禁一阵荡漾。在这静静的夜晚,俩人漫步在荒野的高坡上,她竟有置身世外桃源般的感觉,守在他的身边,原来是那么的幸福。她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心里不再害怕什么。

“你只想吻我吗?”她有些不清楚,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那只是第一步。”黄毛故作轻松地说。

梁倩倩站住,怀疑地看着黄毛,半晌又冒出一句:“你会娶我吗?”

黄毛愣愣地看着她:“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

她凄然一笑:“我逗你呢。你们城里的女人多漂亮,怎么会看上我。”

黄毛近乎痴呆地盯着她,体内的荷尔蒙和酒精搅在了一起,他有些动容地说:“我一定会娶你的。”

梁倩倩凄然地笑了,她已经有这种奢望了。当她从父亲嘴了得知赌债的数字时,那个吓人的数字把她惊呆了,父亲就是把他自己卖了,也还不上赌债啊。她现在才知道,自己身处绝境了。她宁肯拿自己的身子去还债,也不愿让黄哥受到牵连。然而,她不愿把自己的贞操,给了陆平遥那样的男人。

“我们坐坐吧。”梁倩倩低声说。

他们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黄毛脱掉外衣铺在地上。很夸张地做了一个手势:“小姐,请上座。”

“黄哥,看你平时凶巴巴的,其实,你这人心眼儿挺好。”梁倩倩依偎着他,柔声地说。

“我更好的地方,还没展现呢。”黄毛搂住她,并把嘴贴向了她的唇。

梁倩倩慌乱地躲闪,匆忙站起身,小心地四处望着,她心里十分害怕。

“你一惊一乍的,怕啥。”黄毛胳膊肘靠着地,心焦地看着她。

四周静悄悄的,梁倩倩犹豫着坐下,黄毛顺势把她揽在怀里。

“黄哥,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说着,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儿。

“瞎说。”黄毛有些不悦地说。

“黄哥,我知道你喜欢我,今天,我都给你。”她说着泪水悄然流淌。

“你在报答我。”黄毛推开了她。

“不,我爱你。”她说的非常坚决。

黄毛动情地搂住她。他的手在她身上轻轻抚着,大手渐渐地移到了她胸前。她没有阻拦,任由他揉捏。他惊讶地发现,她的胸部是那么坚挺,简直就像充足了气的皮球,极富弹力。他感觉浑身燥热,体内的血液急速膨胀。她的乳房似乎也在变化,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在与他的大手玩着追逐游戏。她的身子渐渐地开始蠕动,像一条刚出水的鱼,让他有些把持不住。他想捧起那尾欢蹦的鱼,不能让她在干燥的土地上做无用功地跳动,他要把她带入大海,一起畅游。他的大脑出现了幻觉,他已经把整个身体内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他让她的身子畅快淋漓,像在大海中畅游,无拘无束。她那滑润的肌肤,滋养着他的精髓,尽情地宣泄。

他猛然一个激灵,动作停止了下来,理智让他犹豫不决。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冥冥之中,他像是得到了指令,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时而激烈,间或舒缓,他带着她开始了节奏明快的幸福旅程。温柔的抽动,让她体验了男人的爱抚。甜腻腻的爱,让她的身体舒缓,丰润的土地让他变得更加强壮。天地间万物都是相对的,柔情对应刚烈,缓慢对应急促,黄毛感到血液在汩汩流动,撞击着他的神经末梢。忽地,他用足了力气,让它在腹地中凶猛撞击。

“啊!”她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在夜空中回荡。

当俩人正准备穿衣服时,远处蹿出几个黑影,上来就按住黄毛:“可逮住你了。”

黄毛开始以为是有人跟他开玩笑,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对,这些人都操着当地口音。其中,一个高个儿男人,上来二话不说,一个嘴巴子搧得梁倩倩身子一歪:“叫你他妈的躲。”

高个男人抖着地上捡起的衣服,他嘴里啧啧着:“可惜了,黄花闺女,让这小子给过了。”

黄毛看着那带着血渍的衣服,一时愣住了,他看了一眼一脸绝望的梁倩倩,忽然像疯了似的使劲挣着,嘴里骂道:“操你妈的,有本事冲我来。”

“你一个强奸犯,还牛逼。”高个男人抬起腿,狠狠地踹在黄毛的肚子上。黄毛痛苦地弯着腰,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是不是强奸了她。”高个男人逼问着。

“我奸你妈。”黄毛咬牙切齿地骂着。他知道今天是被人算计了,他努力辨认着面前的几个人。

“打,看他啥时承认。”高个男人恶狠狠地说。

黄毛被两个大汉扭住胳膊,一个粗壮的男人,像打沙袋似地使劲儿在他肚子上捣着。黄毛被打得佝偻着腰,只有哼哼的力气。

“认不认。”高个男人阴冷地笑着问。

黄毛慢慢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血丝:“今儿你弄不死我,我他妈的非弄死你不可。”

高个男人猛地又是一脚:“叫你妈的还嘴硬。把那个骚货弄过来。”

几个人立即把梁倩倩拽过来:“美够了。说,他是不是强奸了你。”

梁倩倩低着头一声不吭。高个男人又是一掌搧在她脸上:“咋不说话?”

梁倩倩嘴角流着血,目光像头小母狮子,毫无惧色地盯着高个男人。高个男人点上一支烟,他喘着粗气,对一个胖男人说:“让她开口。”

胖男人上前照着梁倩倩又是两个嘴巴,瓮声瓮气地说:“你他妈的刚才叫床的劲头儿呢。说,是不是强奸了你。”

梁倩倩依然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张嘴。

高个男人把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上前一只手抓住了梁倩倩的头发,恶狠狠往前一拽,又顺势往后一抻,他几乎贴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今天撞到鬼了。我就不信你不开口,把她的衣服扒了,轮奸了她。”

胖男人抻了抻他的衣角,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高个男人没说话,一只手抓住了梁倩倩的乳房,随着他手上的力量增加,梁倩倩的脸痛苦地开始扭曲。

“啊!”梁倩倩凄惨地叫着。

黄毛眼里喷着火,牙齿咬得咯吱吱响。他可以承受这帮人对他肉体上的任何折磨,但他却承受不了这些人对倩倩的摧残。他绝望地低吼着:“别打她了。我认,我他妈的都认。”

高个子男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他一摆手说:“让他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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