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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风桢望着丽华纺织厂的大门和围墙发果,她知道罩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张东起的消息没错,那么周小梅就应该在这里上工。现在是晚上八点,但纺织厂里依旧传出机器的轰隆声。

那个精瘦汉子,张东起说他叫什么来着?哦,对了,魏大富,獐头鼠目,绝非善类……

明凤桢回忆着周小梅当时的眼神,她在害怕什么?还是受到了某种威胁?如果对方用人身安全来威胁她呢?

自己竟然就那样放她们走了!明凤桢恨恨地跺了跺脚,都怪那可恶的程斌晖,贪婪得像蛇,狡猾得像狐狸,凶狠得像狼。

明凤桢敲开了丽华纺织厂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猥琐的驼背人,大约五十岁上下,他斜视的眼睛狐疑地瞟着明凤桢的制服。

“女长官,您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儿吗?”

“我路过,听见你们这里机器还开着啊?”明凤桢板起脸,“现在都八点半了,你们工人还上工呢?超过十二小时可违规啊!”

“哎哟!长官您可别误会,这是上夜班的工人,晚上五点才摸着机器哩,”驼背老头陪着笑脸,“咱们这儿可是中国人自己开的厂子,可没那些东洋婆子的狠心肠,中国人能折腾自己同胞吗?”

“唔,这样最好。不介意我进去参观一下吧?”明凤桢一面说一面往里走,驼背老头尴尬得让也不是,拦也不是。

“哎哟,女长官,这里面可乱着,仔细沾您一身棉花絮,那多不好哪!”

“不怕。”明凤桢顺着机器声大步走进了车间,轰隆隆的机器声把两个人的声音都给吞噬了。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车间里的工人和工头都不由得一愣,一个穿着黑色纺绸衣裤,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男人紧张地走了过来。

“老六,出了什么事儿?”

驼背老头连忙扯着嗓子介绍:“这是我们这儿的工头……”

“秦大龙。”男子也提高音量打断老头的话,地道的北方口音,“长官您这是……”

“没事儿,随便看看。最近治安不好,上面说要多注意一下。”明凤桢无视两人互递眼色的模样,径自四处张望,这是一个小工厂,车间里大概有二三十个女工,明凤桢没有发现周小梅。

她走到一个女工身边,俯下身问道:

“你进厂子多久了?叫什么名字?”

女工没有回答,眼神瞟向秦大龙。

秦大龙连忙走过来:“她叫阿芬,进厂子都两年多了。”

“你是哑巴啊?还要别人替你答话?”明凤桢一面笑眯眯问。一面拿起阿芬的左手来看,这是一只还算干净细嫩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

“哟,保养得还真好。”

“怕把丝线刮坏了。”阿芬惶惑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长官。”秦大龙迅速将两枚大洋塞进了明凤桢的衣袋里,显然,他把她当作了程斌晖之辈。

秦大龙的脸上堆起可厌的表情:“长官这么晚了还这么操劳,真是太辛苦啦!”

明凤桢忍住怒气,她不能发作,甚至不能退还贿赂。

“魏大富在吗?”明凤桢微笑着问道。

“哟,原来长官认识咱们魏管事呀?早说呀!”秦大龙继续陪笑,“可真不巧,今儿魏管事不在厂子里呢!您找他有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凤桢从衣袋里掏出一枚小发夹,“那天在码头他带的女工丢的,好像叫什么周小梅的,反正今儿顺路就带过来,他要不在就算了,你就给他带个话,说我改天有空儿找他喝茶。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是不是?哦,这个发夹,你帮我转给那个叫周小梅的吧。”

“周小梅?”秦大龙皱起了眉头。

“就前两天新招的女工,你不会不认识吧?”看着对方一脸诧异的样子,明凤桢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儿工人不多呀!就那个四川来的,圆脸,眉心有颗痣,年纪挺小的,大概就十四五岁吧!”

秦大龙摇摇头:“那,那个,我还真不清楚,因为,新。新手不是马上能上工的,还得先找人教一教,带一带,所以我还真没见过那个叫什么小梅的!”

“没事儿,以后见着了交给她就好。”明凤桢轻描淡写地说完,背着手缓步走出了车间。

“长官您走好哕!”驼背老头毕恭毕敬地将明凤桢送出大门。

他分明在撒谎!一问到周小梅便神情大变,说话也不流畅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明凤桢摸到口袋里的两枚大洋,寒意从指尖爬进心里——民国十五年造的“孙头”银元,区区一个工头,出手可真不寒碜,这两块钱,可以在小旅馆里包吃包住一个月了。

她减慢了行走的速度,好让自己的思维保有足够的动力,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从建筑物的阴影里偶尔传出鼾声,来自露宿的乞丐,只要不遇上暴雨,夏天对于乞丐来讲算是个好季节。

明凤桢走到一个老乞丐的面前蹲下来,她观察了好一会儿,这老头睡在这条路段上最好的一个位置——这是他在乞丐中地位的象征。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块大洋,将它们放在老乞丐的耳边,轻轻一敲,清脆的金属声立刻让他睁开了双眼。

老头儿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之色,但瞬间就被一脸傻笑给代替了:“呵呵,女长官好,这大晚上的,您这是……”

明凤桢把其中一块银元放进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嗯,老人家在这条街面上待了不少年吧?”

老乞丐眨眨眼,没吭声。

“放心,不让你做别的,就帮我留意两个人。”明凤桢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丽华纺织厂,“一个是那厂子里的管事,名叫魏大富,第二个是个小姑娘,叫周小梅,十四五岁,眉心有颗黑痣,四川口音。”

老乞丐将碗里的银元揣进怀里,仍然没吭声。

“记住我叫明风桢,要是见到那小姑娘,就马上到吴淞码头来找我,”明风桢亮出另一块银元,“人找到了,还有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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