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魔教七十二路烽火起兵造反,大武皇朝行文让各门各派出人协助平叛。”李玄机声音低沉,似乎又回忆起了那个战火纷飞、人命似纸的年代,我受师门委派下山,协助朝庭平定天南郡的叛军。”
“小天,你爹那个时候可不是什么修行界的大人物,仅仅是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人物。”李玄机转头,对着李小天微微一笑,“那时你爹刚学有所成,年初气盛,一心只想着成名,行事完全不懂收敛,出手毒辣,天南郡城一战,魔教天南分坛108金刚,泰半死在你爹的剑下,魔教天南分坛坛主简士信只身得脱。”
“天南郡城一战,你爹立得头功,成为平定魔军的最大功臣。那时爹踌躅满志,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而矣。但不待我回山,噩耗传来,你爷爷、奶奶、大伯、大婶、小虎哥遇害,被人倒悬梁上、开膛破肚,死相凄惨。”
“爹,谁干的!”
李小天咬牙切齿。
旁边,柳静妍内心直打鼓,心下暗自祈祷,“不是简士信、不是简士信!”
“魔教天南分坛坛主简士信!”李玄机语气平静,就似在说一个陌生,而不是杀他父母、兄嫂、侄子的大仇人。但越是如此,越能说明他内心仇恨。
“完了,真是那个混蛋!”
柳静妍同样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简士信那个混蛋横切竖切成细块。
“简士信恨我出手毒辣、杀了他教中泰半兄弟,为了报复我,赶在我回山之前,他就杀了我全家。为了让我知道这是他出的手,还特意使出了自己的招牌杀人手段,开膛破肚。”
“那天我赶回家里,你爷爷、奶奶、大伯、大婶、虎子哥被人剥得一丝不着,被人倒挂在堂屋的大梁上,开膛破肚。”
“儿子、阿妍,你们见过被挂在铁勾上的白条猪吗?”李玄机目光有些阴郁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柳静妍,“当时我爹、我娘、哥、嫂子、侄子全身赤条条的,乍一望过去,就像五头白条猪。”
“堂屋里、院子里,到处都是腥红的血迹,血腥味冲天,那血腥味比天南郡城战场上还浓烈。”
随着李玄机的叙述,柳静妍、李小天的眼前,浮现出一副森罗地狱般的场景,血腥、阴森、恐怖。
“小天,那时你爹肝肠欲断,但不知怎么回事,却哭不出一嗓子,也流不出一颗泪水来。我在你爷爷、奶奶、大伯、婶子、虎子哥的墓前,跪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终将一柄剑胚磨成了利剑。”
李玄机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小天,血锋就是那会在你爷爷、奶奶的墓前磨成的。血锋磨成的时候,我记得正是晨时。那时太阳刚出天枢山,天空中的云彩一片血红,就跟你爷爷、奶奶院子中的血一样艳红。宝剑锋自磨砺出,但未见过血的剑,岂能变得锋利,血锋之名由此而来。”
“那一日,我一人一剑,单枪匹马杀进魔教天南分坛。简士信以为我疯了,一个人就敢单挑魔教,其实他们不知道,那时我根本不想活了。一个连命都不要了的人,能不疯吗?”
李玄机神情淡漠,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事,而不是在述说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之事。
“简士信根本不明白,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会多么疯狂与可怕。魔教天南分坛,由山门至至青莲神坛,共计3600米,我一步一步的杀了过去。古人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天,你爹每进一步,必杀十人,从山门到青莲神坛的路上,全是死尸,脚下血流成河、咕咕而下,不到中山门,已是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却是敌人的。”
随着李玄机的述说,李小天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构画出一副孤胆英雄、独闯千军的场景来。
画面中,英雄白衣如雪、一人一剑,虽千万人吾独往矣!刀光剑影、血影腥风中,剑若飞虹,英雄矫若惊龙,半步杀一人,逆流而上。
“不过人终有力穷时、剑杀人多了就会折断。当我杀到青莲神坛时,剑折真元枯竭,简士信站在神坛中央,冲我得意而笑。但老天爷开眼,不愿意我带着满腔遗憾而去。就在简士信要将我开膛破肚的时候,我却突然悟得火之元气,水火相济,修为跃时,一举跨入天人境。”
“那一天,我杀尽魔教天南分坛活着的人和物,简士信一人溃逃,亡命天涯,逃至北海之滨,终被我追上,血锋终饮得仇人血。”
说到此处,李玄机语气森严,身上杀气外泄,隐隐有股血腥味散发出来。
似乎25年的时光,都无法洗去他身上那股子浓浓的血腥味。
25年前的那场叛乱、平乱、复仇、再复仇,在李玄机的口中,当年的刀光血影、流血杀戮,皆被他短短数语、轻描淡写的带过。
说者无意,听着留心。
李玄机已经讲述完了,但柳静妍、李小天却久久沉浸在那满是血腥味的复仇与复仇的往事中,久久不得自拔。
俩人的眼前,时不时的会浮现五具赤条条、像白条猪般被人悬挂起来的尸体。
柳静妍首先清醒了过来,踢了李小天一脚,给了他一个问询的眼神,“儿子,圣教里的兄弟杀了你爷爷、奶奶、大伯、大婶及虎子哥,这可咋办?”
李小天给了老妈一人鄙视的眼神,“平时你那彪悍劲哪去了,我爷爷、奶奶、大伯、大婶、虎子哥又不是你杀的,能怎么办,凉拌呗。”
“你——”柳静妍被儿子的眼神堵得慌,心中大气,一脚踩在李小天的脚背后,脚后跟使劲揉巴揉巴个不停。
李小天脚掌吃痛,却愿意轻易向老妈投降,只得呲牙裂嘴、挤眉弄眼的向老妈打眼神,“老妈,魔教的人都这么恶毒、残忍。”
“什么魔教?是圣教!”听儿子把自己堂堂青莲圣教称为魔教,柳静妍生气,不禁又狠狠踩了儿子一脚,“我圣教教众千千万万,林中鸟儿多了,自有害群之鸟,有几个败类那也很正常。不对……”
柳静妍目光一凝,跟儿子这番眼神无声的交锋,让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当年圣教天南分坛坛主简士信,人送外号开膛手。但实际上,这绰号完全是误解,他杀人行开膛破肚之事,不过一次而矣。
那次,一个自诩正义化身的正道修士无意间得知了简士信的跟脚,简士信是圣教的教众,他就主观的认为简士信的亲人也是魔教的魔子魔孙。
斩妖除魔,除恶务尽,此乃正道修士之信条。
那位正道修士没有任何询问、查证,很草率就屠杀了简士信的亲人,包括两名在襁褓中婴儿。
简士信得知消息后,大恨,抓住那位正道修士,以开膛破肚的残忍手段,将那名正道修士杀掉,从此人送绰号开膛手。
即便如此,对那名正道修士的家人,简士信也是秋毫未犯。
既然当年简士信连杀害自己亲人凶手的家人都可以放过,他当然更不会为了教中兄弟用那么残忍的手法去杀害一群普通人了。
作为圣教圣女,对圣教的中高层,柳静妍都有所了解。
简士信此人,性孤高、桀骜不驯,一代枭雄,就算是稍逊一点的修行者,他都不屑于对其出手,更不用说普通人了。
李郎在战场上杀了天南分坛的兄弟,以简士信的性格,他更有可能的是独自大摇大摆的登上天枢山,众目睽睽下,挑战李郎,在天下修士的注目下,刀斩李郎,以其头颅祭奠死去的教中兄弟。
这样的行为,才符合简士信的性格。
柳静妍再次踢了儿子一脚,给了儿子一个眼神,眉眼传话,“儿子,你爷爷一家被害之事,可能另有玄机,他们有可能根本不是简士信杀害的。”
“唉,这话怎么说?”李小天回了老娘一个不解的眼神,“这可是铁案,老爹当年亲自定的案,难道你还想翻案不成?”
“还有……”李小天给了老妈一个警告的眼神,“老妈,你可忘了,你可是魔教的圣女,说起来至少也算老爹半个仇人。”
“去,臭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柳静妍啐了儿子一口,眼神斜睨,“老娘是圣教的圣女,更是你的老娘、李玄机的老婆!”
“是吗?”李小天嘴角歪斜,“那这话你咋不跟爹说去?”
“老娘又不是大傻子,你爹现在明显在气头上,还没蠢到这个时候去触他霉头。”柳静妍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儿子,现在老妈有难,是该你做孝子的时候了!”
李小天无语。
老妈太无耻了,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她什么时候有过难了?在这个家里,老天第一,她老人家老二,放个屁,她老人家说香的,老爹也不敢说是臭的。
李小天眼带疑问,“老妈,你真觉得爷爷一家被害有疑点?”
“当然!”柳静妍给了李小天一个肯定的眼神,“老娘我生于圣教,当了二十年的圣教圣女,圣教中高层的性格、行为习惯,你老娘闭着眼睛也分辨得出来。简士信那龟儿子,傲着呢。你爹杀了教中的兄弟,以那龟儿子的脾气,肯定是杀上天枢山,于众目睽睽下挑战你爹,将你爹击杀,以你爹的首级祭奠他死去的兄弟。”
母子俩以眼神交流,毫无障碍。
李小天沉默。
老妈这个人虽然平时大咧咧的,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爷爷一家被害之事,如果不是真觉得有问题,她绝对不会提出来。
李小天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暂时相信老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