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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再现

少年的残躯刹那高大,肉身之目虽盲,心中之目已然看穿虚妄,一眼万年。

所有曾受的苦楚,从肉身中的各个角落释放出来,时光回溯,光影如昨,一具具诸老的身影从破灭之中凝聚出来,怒吼着,鱼贯冲去,将所有的愤怒瞬间释放到那块“福禄绵泽”的匾额之中。

“以我身受,反噬汝身!”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金色的匾额上此起彼伏,便如大海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与此同时,少年的残损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长高,丰润壮大,直至变成一尊相貌凶恶的现世魔神。

魔化的同时,一场难得的心变因濒死激发,得以圆满推演。

他瞬间看到了那些坠入欲海中的众生身影,因不得而饥渴,因获得而惶恐不安,担心旦夕失去,进而彻底迷失本性,沦为名利奴仆,正如那座城池中的你争我夺的芸芸民众,终生不明,至死莫悟。

此谓无明。

无名之火自足底涌泉喷涌而出,向上蒸腾,很快波及周身。

于是,少年便如经历了一幕幕痛苦不堪的生死轮回。

恍惚中,少年的眼前出现了喜怒不一的诸老,他们看似明悟,却终究被名缰利锁所羁绊,终身不得解脱,在籍籍无名之中,沦为他人手中刀剑,直至被名利的力量无情碾碎。

此谓名色。

因无明和名色激发出的种种感触,在肉身中一道道曾历的伤痕中齐齐释放出来,种种苦楚,被种种异火煅炼为真实感悟,扶摇直上,飙升九天,直入识海,被那周天星辰,被那深渊诸魔,被那尊看去平凡不过的人间之主,逐一淘炼,吸纳融合,最后相互辉映,生成了一幕宏大的灵魂棋局。

此棋局与肉身中的409泓劫海构建成的生命棋局,遥相呼应,在少年的身后虚空,渐渐生成两泓深不见底的漩涡,两泓漩涡相生相克,不停砥砺追逐,永无休止,远远看去,正如一幕庞大的太极图。

如此,第一幕生与死的蜕变终究获得初成。

如此一幕宏大而繁奥的觉悟,其实,只在少年一念之中。

这万种无一的一念,却源自无数次的血与火的洗礼,源自一条曲折无尽的披荆斩棘之路,带来的一次次累积和升华。

此刻,一剑便如千剑万剑,蜕变为万道惊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轰入那块金色匾额之中。

轰!

整座中央大殿正如一头狰狞的凶兽,绝不会坐以待毙,正欲发出最强一击。

额头的第三只眼倏忽睁开。

与此同时,手中的魔魇古剑嗡嗡震颤,气势磅礴,古剑之内,一声怒不可遏的悲鸣,终究不可遏制,在巅峰一刻,强势冲破牢笼,释放了出去。

昂——

古老而沧桑的巨大龙身,甫一面世,便暗淡了这片天地。

这条甫一面世的魔龙,闪电间纵入天穹深处,却在瞬间去而复返,喀嚓嚓撞入了这块金色匾额之中。

一阵沉闷的坍塌声自大殿深处传来。

正欲释放出的致命一击,就此中途夭折。

中央大殿之内,那个大人物止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却没有露出丝毫沮丧感,反而显现出异乎寻常的兴奋,口中喃喃道:“很好,很不错了,不过,小贼,如果你仅仅是如此手段,还远远不够,我期待你能有所表现,因为,太咸的传人,从不会循前人的窠臼!”

大人物话音未落,目光中却稍稍一滞,进而释放出无法隐藏的一丝激赏之色,因那少年已然控制住魔魇古剑,再度释放出一道重击。

这一式的攻击也还罢了,下一记截然不同的攻击,却来自新复原的左手,所持的乃是那把残剑,所释放的剑道,正是沧桑人间。

于是乎,右手一记入魔,左手一记人间,轮番出击。

截然不同的冰火重击,斩得“福禄绵泽”四个金色大字上幻光明灭,爆裂声不断,却兀自不曾破裂开来。

“强弩之末矣,小贼,这个游戏该收场了!”

大人物一弹手中的那柄人屠,便欲一剑抹杀那少年。

只是他的攻击方未发出,他的目光已然凝滞如冰。

在他的视线尽头,他赫然看到那少年,竟然不顾一切,将那柄残剑和那柄魔魇重合在了一起!

下一刻,天地俱暗,无论大殿之内,还是大殿之外。

“好胆!不过,我喜欢,原来,这才是你的压箱底的绝招么?太咸的传人终究是太咸的传人,轻忽者必遭无情屠戮!不过,我却是一个清醒的局外人,因为这个游戏本由我制定,必由我终结!”

周身的骨节簌簌爆响,人屠剑激发出一番纸醉金迷的迷人色彩,整座大殿再度震撼,连带起整座名利之城,发出震天价的铿锵轰鸣。

一轮巨大的剑锋,在大殿中央缓缓凸起,正欲石破天惊。

大人物的目光却在这一刹那变得彻底呆滞!

他终究明白,原来,冥冥中的一切,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他的掌控。

就见那两道重叠的剑锋上,轰然喷涌出一道亮丽绝伦的火舌,火舌之中,一声压抑既久的悲唳,一瞬间突破九幽的隔断,直入九霄。

下一刻,火舌开裂,其内,一只华丽已极的动物之象,周身裹卷七色火焰,一振双翮,以摧枯拉朽之势,轰隆隆撞入了那块金色匾额之中。

大人物正欲发出的决定性一击,顿时胎死腹中。

喀嚓嚓!

那块巨大的金色匾额顿时四分五裂,化作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金色琉璃,散落满地。

噗!

一口浓郁的鲜血再度脱口喷出。

啪啪啪!

一串掌声不断。

作壁上观的僻静一隅,精美的卧榻之上,那个气度雍容的青年终究坐正了身体,对这一轮惊艳的表现由衷赞叹。

此时,宛若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掠过虚空,将整座中央大殿和整座黄金城池扫灭一空。

少年的身形缓缓落地。

他已然全部恢复了原有的形貌。

他终究深深体悟到了“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深刻内涵。

整座城池,无穷民众,贪嗔痴怨诸老,以及那种种比斗,无非一场心变,倘若心中露怯,那假的也然成真,必然将自己瞬息杀死。

若然心如止水,不忘初心,克服心魔欲望,则真的也会成假,失去的也终将回复。

好一场心变!

少年由衷感叹,略略看了一眼对面终究现形的大人物,他知道,真正的一战才刚刚开始。

“原来,那个传说竟是真的!”

大人物的内心终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悚感,他曾经从那个店主和诸老身上屡屡看到,固然颇为不屑,其实在王爷眼中,自己固然如他们中的一员,正如五十步一百步的差异而已。

他们都是王爷手中的一把刀,只不过锋利程度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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