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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死祭

浓密的五色火焰,如万根箭镞,从落凤山深处射向天空,在青天的最高处,相互聚合,最终衍生出一只万古永恒的不死鸟——太始冥凤之象。

五色之精,化作一根根飞羽,从山川、大地、云海、尘烟中不停聚合而出,齐齐汇聚到那只庞大的太始冥凤体内。

所有的过客和观者,俱被这一幕无法形容的宏大盛况所震惊,呆呆观望,忘记了一切。

此刻,在落凤山的一座幽静的山谷之内,凤族的老老少少,齐齐聚集于那座叫做凤舞殿前的广场上,聆听族中五老训话。

为首的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名谓祝春梧,乃是年龄最长的族老,他满脸肃然,看了看周边的四个兄弟,道:“当年大祸,凤族愈见凋零,族中精英弟子俱流落异方而去,下落不知,最可恨的是那两个孽障,不听祖训,与异族媾染,以致玷污了我凤族的伟大血统,万死莫赎!”

他顿了一顿,续道:“尤其可恨的是,那孽障宁可一死,也不肯交出传承,使得我族几十年沉沦不拔,为今,天回地转,那口引凤寺中的古钟突然发出涅槃之音,显然,那死丫头伏下的暗棋被触动,我族伟大的传承之仪即将开启,时不我与,族内老幼们,大家当勠力同心,瞻仰圣迹,以期获得祖凤青睐,点燃血脉,获得无上传承!”

说罢,祝春梧看了一眼周边四人道:“四弟,时不我与,你我各带人马,齐齐上山,接受吾族传承!”

四人齐齐点首,于是各率一队人马,一起出谷,从各个方向,向落凤山顶飞驰而去。

同样的时候,在引凤寺的大殿之前,正伫立着一个中年人,他捋须看着那只太始冥凤,怦然心动,若非他早已放弃了凤族的传承,转修他道,此刻必然早已动手,于其中分一杯羹了。

若然云沉看见此人,哪里还不认得?正是号称地灭阎罗的祝春泽。

祝春泽负手喃喃道:“好小子,你还真是贪功好大啊,居然敢召唤出顶级的太始冥凤,你也不怕被噎死!今日鱼龙尽出,觊觎辈张牙舞爪,是福是祸,连我都瞧不出了啊!”

同一时刻,在山下引仙河中的一叶扁舟之上,正坐着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文士,茶几的旁边,坐着另一个面目阴鸷的瘦汉,汉子喝了一口茶,目浮鄙夷之色道:“若非相爷叮嘱,某只凭一剑,便可轻易斩杀那小子,岂非消除了极大隐患么?”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若在往日,杀,也就杀了,只是今日,凤阙八方枭客齐聚,暗流涌动,非我们一方所能平抑,是以,这小子今日若能挨得过,我们便按相爷的第一策行事,若挨不过,我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覆灭掉凤族!”

“也罢,且看看戏吧!”瘦子哂笑。

落凤山顶,中天之上,无尽的五色火羽浑如百川归海,向着那只渐成雏形的太始冥凤的体内狂涌。

龙文龟背,燕颌鸡喙,五色华章,斑斓争艳,随着无尽火羽的涌入,太始冥凤变得愈发清晰,只是那一双凤目,犹自闭合。

空中的云沉,一拳击出,耀日钟激荡周天,撼动大地,与此同时,引凤寺中那口古钟,一时共鸣,使得这一阕钧天乐章,被演绎的愈发雄浑浩瀚。

只是,随着大地山川之中的精华被抽离殆尽,那只渐欲成形的太始冥凤,由于后力不足,已然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云沉目光如电看向那只凤鸟,他的口中不假思索,已然开始吟唱,他的周身气血一时沸腾,化作一根根火羽,向着空中的凤鸟飚射而去,太始冥凤再获助益,那周身斑斓华章,再度怒放,蓬勃生长。

此刻的凤族族老祝春梧,已然来到最高处的那座危崖之上,他看了一眼空中的凤鸟,复死死盯了一眼云沉,目中尽露贪婪之色,一时惊叹,一时愤怒道:“那小东西定是当年丢失的那个卑贱的劣物,也好,巅峰级的太始冥凤岂是易得之物,那小子被太始冥凤抽空体内精血,必然夭亡,倒省了老夫动手,莫非天意!只是,那只太始冥凤若然召唤失败,岂非我族的传承将要彻底终结了么?不能,老夫绝不容许!”

他当即传音其他四老,只待那小东西夭亡一刻,齐齐出手,助那只冥凤出世。

云沉此刻早已进入忘我之境,他无所顾忌地献祭自身精血,他完全不考虑最终的结果,他只求将每一步做到尽善,即便力有未逮,也完全对得起自己的初心,更何况,那始于血脉深处的召唤,那一声声呜呜悲泣的永世之音,已然将他的周身热血,齐齐点燃,使得他这一场献祭的进程,不可回头。

精血的流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减,他的肉身快速干瘪下去,再度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恨到极点的祝春梧,突然笑了,他笑那即将消亡的小东西,居然如此愚不可及,竟然欲以一力撼天,不死何为?

精血有时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木乃伊口中的吟唱突然发生了逆转,变得死气森森,也连带起那口耀日钟的钟鸣,变得愈加悲怆、哀伤。

与此同时,就见下方的山川大地中,无尽的花草树木,瞬间枯萎、成灰,须臾间,天地间变得无比黑暗,憧憧的人影,在山川大地间如草木般钻了出来,他们的口中同样在吟唱,所唱者,和云沉如出一辙。

“孽畜,你居然以诅咒玷污伟大的冥凤,以丧钟召唤那些无尽冤魂,当真是人作孽,不可活,你,你当真是气死老夫了!”

危崖上的祝春梧气得浑身颤抖,只是他此刻已然无法阻止进程,更不愿沾染那小东西一身死气,便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圈。

一叶扁舟之上,即便那中年文士如何定力,此际已然失去自持,喃喃道:“以诅咒祭那圣鸟,触目惊心,闻所未闻,相爷啊相爷,看来今日无须我们动手,凤族将自灭了!”

古往今来,在周边的山川大地上,究竟战死了多少人,中年文士当然不知道,只是当他看到那些成千上万的亡灵大军,当真再度被震撼了,他的目光不由得再度望向云沉的所在,蓦地呆滞了。

原因则是,在那个几乎死了的木乃伊身后,居然浮现出一幕庞大的太极图,那图中的玄奥,罗列的万物星辰,如一道道江河纵横奔涌,而那,真的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吗?

呜呜呜——

云沉的口中音调再转,古老的歌调,引得万物俱悲,大地山川之上的无尽亡灵,齐齐悲泣,却于悲泣之中,奋不顾身,相互解体,化作一道道黯然的气息,从八方之地,向天顶上的那只太始冥凤,狂涌而去。

最后一刻,云沉的双眸喷薄出流星般的光芒,他如梦呓一般唱道:“绝望的尽头是希望,诅咒的尽头是——祝福!”

于是乎,漫空的暗淡气息一时蜕变,天地间骤然异常光明,无尽的诅咒气息,借助那一幕宏大的太极图的催生,借助那口耀日钟的激发,瞬间发生逆转,疯狂灌注到那只太始冥凤体内,使得太始冥凤体形蜕变俱全,那一只闭合的凤目,将睁未睁。

无数潜伏在附近的观者,一时震惊。

祝春梧的一双老眼瞪得老大,一时间惊喜莫名。

他所不知道的是,引凤寺大殿中的那尊巨大的佛像,刹那间轰然破碎,那一缕寄养已久的血脉,瞬间化形,破茧而出。

同时破碎的,还有分立在大殿外四角上的四座白塔,催生出浓烈的不死火焰,俱随着那一飞冲天的圣女之象,向着天空中的太始冥凤,投射而去。

“死丫头,这就是你伏下的暗棋么?只不过,你想不到的是,你到头来还是为人作嫁吧!”

祝春梧面浮鄙夷,转首看向那小东西,发觉对方一身死气,再无一点生机,不由得哈哈狂笑。

圣女之象驾临虚空,犹自看了一眼不远处生死不知的云沉,目光中虽万般难舍,一咬牙间,如飞星赶月而去,中途化作一只拖曳着火焰的凤鸟,无畏地消融在了那只庞大的太始冥凤体内。

这一刻,太始冥凤的双眸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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