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深处,一条条曲折的熔岩河流之上,祝雨咒的一个个分身正在疯狂吟唱。
“太始的凤鸟啊,您的威德一如日月那般耀眼,那般伟岸,当您决绝沉入黑暗,当您将肉身葬入寒冷的深渊,您不是在诅咒死亡,您是在孕育前所未有的新生,当您重返人间,一切冒渎和忤逆者,一切卑鄙和阴谋者,将无所遁形,将受到最彻底的审判和惩戒,您将带着您的子民,缔造出最伟大最繁荣的国度,您将登临最高的巅峰,成为万物的主宰......”
熔岩孤岛之上,祝雨咒的本尊咬牙切齿,声嘶力竭,一根羽毛样的匕首划破肌肤,一滴滴精血被献祭而出,所有分身的念咒声越来越快,河流咆哮,大地震撼,而蛰伏于地脉深处的那种本源力量,终于开始缓缓苏醒,一根根树须状的血丝开始疯狂向上生长并延伸,突破了坚硬的岩石的阻隔,穿透了翻滚中的熔岩河流,最终纷纷注入一个个悬空的血泡之中,于是,血泡中的一个个雏态凤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孤岛之上,祝雨咒突然停止了念咒,她的目光再度向上望去,满脸的决绝之色,口中喃喃道:“我的亲亲的孩儿,你可要替为娘争气啊,为了实现你的晋升之路,为娘今日情愿做你的铺路石,你可知晓,若无强大的凤族血脉传承,若无圣洁的处子真身,即便你拥有完整态的凤羽天衣,仍旧不能完成这场伟大的召唤,为此,今日无论吉凶如何,为娘情愿化身为桥,助你成功!”
祝雨咒引颈长啸,口中再度念起古老的咒言,呼啦啦,无数炽烈的火苗凭空出现,席卷了她的周身,她的手中连连结印,右手凌厉一抓,刹那间,所有的分身便如百川归海一般,很快回归了本体。
凤族的真火在她的体表越烧越旺,转眼间生成一只庞大的凤鸟真身,将祝雨咒的身体完全吞没不见了。
这只新生的凤鸟发出一声清丽的悲鸣,同一时刻,无数个血泡中的雏鸟突然睁开眼睛,齐齐共鸣回应,于是,一个个卵状的血泡,开始飞速向那片九脉汇聚之地集结而去。
孤岛之上,华丽的凤鸟张开尖喙,一次次灵巧啄食,将一个个反哺的血泡无厌吞入肚腹中。
每吸食一个血泡,便有一尾新生的羽毛在凤鸟的体表长出来,随着吞食的血泡越来越多,凤鸟的羽毛便愈见华丽,真火的色彩也愈发鲜艳夺目,凤鸟的体型也长得愈发庞大了。
同一时刻,在那一泓深邃的星辰旋涡内的世界,一条条时间支流之上,一条巨龙的身影闪电掠过,它冲破了一条条时间支流的束缚和堵截,历尽了千辛万苦,最终到达了漩涡的核心位置——正是那座时间棋局的天元位上。
这条巨龙俨然以君王自居,它高高盘踞在天元之上,将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于是乎,那些时间支流中的强大气息被疯狂召唤而来,继而被这条巨龙贪婪吞入肚腹之中。
巨龙的身体开始疯狂膨胀,更多的金色鳞片密密匝匝从体表长出,一道道电蛇于其间飞窜,无与伦比的龙威疯狂向周边释放。
现实世界,忘川箭神僵直的躯壳突然动了一动,便撼动了神京的大地,下一刻,那些旁观者一时间紧张得近乎窒息,原因则是,忘川箭神眼眶中的魔火突然凝固住了!
很多人的心一时间几乎要跳出胸膛,因为,他们期待的一刻终于到了!
喀喇喇!
那一张巨大的彼岸再度突破了极限,那一根血色的离歌正呼之欲出。
生死的刹那,九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雷音,众人听在耳内,已然深深领会其中的强大内涵——天威!
天有逆鳞,触之必杀!
一切忤逆者,最终难逃天威的审判和制裁!
究竟是谁冒犯了冥冥中的天威?
难道是这个被召唤出的忘川箭神?还是那个濒死状态的小子?抑或是暂时失去自由的定君谋?
众人心中正忐忑之时,就见上方的天幕一时间暗了下来,密集的乌云无中生有出现,宛若万马奔腾向中央汇集而去,转眼间在天穹中央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劫眼!
这个劫眼很有趣,就像是一只正酣睡中的眼睛,中间的一条线完全是镀金的色彩,不时释放出金色的光晕,看去神威莫测。
数息之间,这个高高在上的劫眼已然低压到了神京城之上,没有人知道它在何时会睁开。
浓重的沮丧气息在人群中弥漫,世家的死士们不觉生出了逃跑的念头,只是,脚虽然长在了自己的腿上,却偏偏迈不出去,因为他们根本不敢动,他们已然得出了同一个推测,只要他们敢逃,那个神威莫测的劫眼便会在第一时间将他们抹杀干净。
正欲射出的彼岸再度停在了空中,眼眶内凝固住的两团魔火,又然开始一上一下跳个不停了。
忘川箭神死死盯着这个不期而至的劫眼,就像盯着一个宿命中的死敌,只是他的目标已然锁定了那个年轻人,便不会更改。
此刻,上方的劫眼仿佛微微动了一下,一道金色的光辉瞬间掠过大地,转眼间,大地上聚集的人群,便失去了近四成的人数。
那些失踪的人仿佛水汽一般蒸发掉了,便如从未存在一般。
嗡!
这一声令人心碎的震颤,骤然使得整个大地发出颤栗,盖因这种爆发出的力量的太过可怕了!
刹那间,忘川箭神终于射出了那一箭离歌!
同一时刻,闭目中的年轻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身前荡漾起一层模糊的水幕,他伸手轻轻一推,这一层水幕骤然向前无限拉伸。
下一刻,犹如一道闪电射来的离歌,便穿透了一层层模糊的水幕阻隔,激发出一圈圈耀眼的涟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所有的人,包括忘川箭神,全部化作了一尊尊不动的雕像。
“人生或如梦,我只是行人!”
云沉的口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下一刻,他的心域世界再度爆发,再度突破了最外层的壁障,突破到了无边无际的时间广漠之中。
他的眼睛变得明亮如星,在他的体表,三千毛孔中渗透的痛楚竟是那般鲜明,那般真切,那般让自己终身难忘。
他再度发出一声叹息,于是乎,毛孔中所有的痛楚,一下子聚集到胸膛内的那道伤口之中,他发觉那道伤口原来就伤的很深很深,并非是由于来自当下敌人的沉重伤害,而是因为这种痛楚原本就潜伏在自己的血脉之中,已然随着自己的生命延伸而延伸,长成了一道刻骨铭心的活的铭文。
“时间逆流,初心不忘,属于我的,尚不归来,更待何时!”
云沉的手向上无限延伸出去,一下子插入了上空的那一泓星辰旋涡之中,突然强势一扭,便逆转了时间之序!
与此同时,地下孤岛上的那只庞大的凤鸟,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就见它双翼有力一扇,便挟动了漫空火焰,顷刻间霞举飞升!
庞大的火凤刚刚离去,一个女子的身影已然无力瘫倒在地,她的一头长发已然化作了银丝,她就像一个裹着一层皮的枯瘦骷髅,右手无力的向上抓了抓,发出嘶哑的惨笑道:“只要有一口气在,欠的债,就一定可以讨回来!呜呜,呜呜......”
她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的一切所有都被抽空,往昔的一切雄心,已然化作了乌有。
“不会的,我不相信,我算定的东西,绝不会错!”
她以头抢地,状若疯癫。
同一时刻,处身时间棋局中央的那头巨龙,于惊怒之中盘旋而起,在跃升至巅峰极限的最后一刻,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向着下方飞坠而去!
与此同时,云沉的双瞳再度发生了蜕变,他的左目染赤,右目镀银,左目为日,右目为月!
“日月如梭,其在我掌控之间!”他如真神发出怒吼。
刹那间,就见一头斑斓的火凤,从黑暗的大地之下,扶摇直上!
而那一头夭矫的巨龙,则正从九天之上,俯冲而来!
巧合的是,这一龙一凤竟然在同一时间冲入了云沉身体之内,消失不见了!
“我的身后,乃是我想象中的天和地,我所据守的,乃是天地一线,阴阳之分,黑白之界,唯因思念不绝,故而可以将梦里乾坤无限发挥,与尔生死一决!”
云沉的目光直视忘川箭神,他的右手探空一抓,便抓住了无数根透明的弦,这些弦被他一念间扯入脚下天地一线之间,这一刻,他以天地为弓,以脚下的神奇一线为弦,他仰天怒吼,将这一张亘古无有的惊世之弓,徐徐拉开!
这一刻,胸中的痛楚再度深深撕裂,那一声不容于天地的龙雀之音,骤然从他热血的胸膛间,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