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奇风中规中矩的俯身应是,想了想又问道:“爷,可要着人去查?”
淳于连战瞥了一眼被云时扔到地上的那支箭矢,上面的图腾印记如此明显,还用查么?皱眉道:“不必了。”
“若若……”淳于采茶的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看起来有些无措的道:“不然,你跟我进宫吧……我让宫里最好的太医给你医治,好不好……好不好?“
一旁刚刚收了剑的淳于翊文有些不忍,这丫头自小便是皇室的掌上明珠,谁敢怠慢她?没想到这次意外……想必那人也没料到淳于采茶会突然出现吧!
见她此状,淳于翊文便轻声宽慰道:“采茶,宫规森严,官家子女无诏不得入宫,你忘了?不如让容三姑娘随我回王府吧,我请顾世家的客卿前来看伤……”
淳于连战抬眸,打断了他:“你已有婚约在身,如何能让她进府?”
淳于翊文一顿,却是忘了,只道宫里规矩多,阮江这泱泱大国又何尝不是?已有婚约在身的王室不得在尚未大婚前容其他女子入府,这是对未来女主人的尊重。
乔清浅扶着淳于采茶,闻声忙道:“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的。”
容兰若听来听去,怎样都不是办法,只好勉强的一笑:“无妨的,一点小伤而已,云时已经为我敷了药,待我回府上换过几次药,过几天便能好。”
可淳于连战闻言却眉头不可察的一皱,似乎并没有将容兰若的提议听进去,半晌才听他声音无甚起伏的道:“奇风,让船靠岸,备马车。你且随本王回府,本王命府上门客为你看伤。”
容兰若闻言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飘了过来,没想到这位王爷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不愿?”淳于连战挑眉。
“啊……没,没有,都听王爷的……”容兰若此时真的想翻个白眼,万分后悔今日为什么要惹上淳于采茶这位小公主,不然岂会落到如此境地?
话说,那支箭……容兰若向地上那支已经见了血的箭瞅去,却见那上面的标识有些眼熟,类似于皇家内府的御用标记,略微皱了皱眉,脑子里立即调出了她关于皇家为数不多的记忆。
有传闻皇家这三兄弟,如今的皇帝淳于康卓与两位王爷战王、翊王三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如果这只箭真的出自皇室内府之手,皇帝总不能丧心病狂的对自己的女儿下此毒手。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批人本身便是冲着淳于连战他们来的,只是没想到半路来了个淳于采茶……
奇风的行动力十分可靠,不多时船已经靠岸,容兰若却好似在发呆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淳于连战抬眸,见奇风已经将马车驶近,容兰若还没有什么反应,遂冲着容兰若玩笑了句:“还不动身?战王府里没有吃人的怪物。”
容兰若一惊,堪堪回神,这才发现在她恍神间,船已经悄然靠了岸,听得淳于连战那句话中十足十的调笑意味,容兰若终归是没有忍住,翻了他一眼。
“噗!”听得这一句,原本淳于采茶因这场意外的截杀而变得担惊受怕的心情也终于缓和了不少,眼角还挂着泪痕破涕为笑:“有怪物也不怕,还有皇叔在呢!”
“皇叔,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若若哦!”淳于采茶不放心的嘱咐道。
没想到发生了如此险峻的事,兜兜转转后,竟还是圆了她的初衷,淳于采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其实她已早从最开始的害怕中渐渐缓过来了,她现在更多的泪水是因为容兰若为了救她而受伤的自责。
“放心。”淳于连战道。
“走罢!采茶,我们送你回宫。”乔清浅在一旁护住淳于采茶,与淳于翊文对视一眼,这一路也许不安全,淳于翊文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乔清浅出身武将世家,她的父亲乔家铭更是很早就跟在了淳于连战麾下,堪称他的左膀右臂,而她很小的时候就在校场看父亲练兵,习武术研兵法,对这种场面早已是见怪不怪。
待容兰若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几人才分道扬镳,容兰若的肩膀靠在一侧的马车上,脸色略微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眉宇间尽是疲态。
容兰若明白刚才云时只是简单的包扎,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一幕落到了淳于连战眼里,轻轻叹了口气,道:“这次是本王的疏忽,连累你了!”
容兰若顿了顿,静默了几秒,斟酌措辞:“公主天真俏皮,结识一场,已是小女的荣幸,何谈连累之说?”
像是这般恭维的话语听得多了,淳于连战听了也像没听一样,没有说话。
反倒是上下打量了容兰若一眼,心底倒是有些奇怪,一个传言久居乡下饱受欺凌的苦小姐,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替人挡下这一箭?
从第一眼看到容兰若到现在,他对这个人可谓是太过好奇了!
突然间,倒是来了说闲话的兴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采茶的性子与你也有几分相似。”
容兰若以为刚刚他没有接她的话,便不会再与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继续交谈下去,一时走神。
待听得他这句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她说了什么,好像是……天真俏皮?
容兰若强行忍住了想要向上翻白眼的冲动,云时总是说她年少老成,行事作风滴水不漏,就连她的结拜大哥楚明译形容她,也是这般差不离。
竟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性子像淳于采茶那样,容兰若盯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哪想淳于连战眉眼一弯,笑道:“我总是以为,以她那样爱憎分明的性子,除了乔家的女儿不会有人再同她一般了,没想到,你倒是一个例外。”
“王爷是指哪方面?”
容兰若有些想笑,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言语间“本王”和“我”自称的转换,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位传说中的冷面王爷其实也有着平易近人的一面?
容兰若不知道的是,淳于连战此人,只有在淳于翊文他们亲近的人之前才会毫不设防,以“我”自称,或许连淳于连战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你觉得呢?”淳于连战也并没有说清楚,直道:“采茶既然第一眼就选择了你,就说明她自己心里有数。”
两人逐渐融洽的笑谈让容兰若对淳于连战的看法有些许的改观,二人说话间也略微驱散了一些她脸上中箭后的苍白,淳于连战也发现了这一点。
容兰若岂料淳于连战给出的答案如此随便,有意较真:“其实我与公主也仅仅只有两面之缘,若如王爷所言,一眼便断定相似的话,岂非人人都如我与公主一般?”
“那也要分是什么人什么事,不能全都一概而论。”话还没说完,淳于连战抬眸,看向对面而坐的容兰若:“比如,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就很不一样。”
容兰若也抬眼,二人四目而视。
容兰若尚来不及想要回答些什么,忽觉马车一个起伏,似是经过了一个土坡般,马车连续晃动,两人坐的都有些不稳,淳于连战立即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容兰若。
孰料这一起伏竟惹得她伤口一阵疼痛,容兰若紧忙扶着伤口周围,尽量不产生进一步的牵扯,刚刚恢复的脸色再一次变得煞白。
“如何?可还受的住?”
容兰若摇了摇头,嘴硬道:“没事。”
“没事?那你脸色这般差?”淳于连战接二连三的关心让容兰若心里也打起鼓来,实在不明白为何他前后转变这样大,也不知他究竟想干什么,容兰若身上背负的东西太过于沉重,断不能出一点差池。
“可能……这马车里有些闷罢!”容兰若只好随口诌了一句,不过倒也算几分实话。
方才马车在路上的颠簸也让她极为不适,虽不涉及伤口,但也隐隐又不适之感传来,加之淳于连战方才说的那些话也让容兰若有些心神不宁,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淳于连战闻言,淡淡的看了容兰若一眼,心中知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方才的试探已经被打断,再说下去恐生疑心。
随即顺手将马车上的轿帘掀了开,悬挂在一旁的钩索上,让马车窗外的微风偶尔吹过,一时间马车内凉快了不少。
容兰若见了,忙道:“多谢王爷体恤。”
“无妨。”
旋即,也不知是有意躲避与淳于连战的交谈,还是当真有些虚弱的容兰若靠在马车壁的一侧,慢慢合上了眼眸,闭目养神。
马车一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又是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容兰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淳于连战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眼神便不自觉的落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抬起,隔着虚空抚摸上容兰若的脸颊,这张脸……
也不知道为何,他只要每每看到她的那双眼睛,总会不自觉地有种熟悉感,仿佛之前他们就在哪里见过一样,这种感觉,夹杂着好奇,让他控制不住的想多了解她一点。
从船上再次见到她那一刻起,他感觉他再也不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战王殿下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从不近女色的他居然格外关心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终于,马车停下。
淳于连战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将容兰若叫醒,一言不发的将熟睡的容兰若从马车上抱下来。
或许淳于连战并没有意识到这样做有多不妥,可这一幕,却看愣了在马车旁边随侍的奇风和云时,两个人双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小姐……居然在战王面前毫无防备的睡着了,还被他抱着……这……云时讶然。
王爷……居然抱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容程的女儿……这太不正常了!奇风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