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0372400000002

第2章 青烟

寂静的夏夜的空气里闲坐着的我,脑中不知有多少愁思,在这里汹涌。看看这同绿水似的由蓝纱罩里透出来的电灯光,听听窗外从静安寺路上传过来的同倦了似的汽车鸣声,我觉得自家又回到了青年忧郁病时代去的样子,我的比女人还不值钱的眼泪,又映在我的颊上了。

抬头起来,我便能见得那催人老去的日历,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但是我的事业,我的境遇,我的将来,啊啊,吃尽了千辛万苦,自家以为已有些物事被我把握住了,但是放开紧紧捏住的拳头来一看,我手里只有一溜青烟!

世俗所说的“成功”,于我原似浮云。无聊的时候偶尔写下来的几篇概念式的小说,虽则受人攻击,我心里倒也没有什么难过,物质上的困迫,只教我自家能咬紧牙齿,忍耐一下,也没有些微关系,但是自从我生出之后,直到如今二十余年的中间,我自家播的种,栽的花,哪里有一枝是鲜艳的?哪里有一枝曾经结过果来?啊啊,若说人的生活可以涂抹了改作的时候,我的第二次的生涯,决不愿意把它弄得同过去的二十年间的生活一样的!我从小若学做木匠,到今日至少也已有一二间房屋造成了。无聊的时候,跑到这所我所手造的房屋边上去看看,我的寂寥,一定能够轻减。我从小若学做裁缝,不消说现在定能把轻罗绣缎剪开来缝成好好的衫子了。无聊的时候,把我自家的剪裁,自家缝纫的纤丽的衫裙,打开来一看,我的郁闷,也定能消杀下去。但是无一艺之长的我,从前还自家骗自家,老把古今中外文人所作成的杰作拿出来自慰,现在梦醒之后,看了这些名家的作品,只是愧奈,所以目下连饮鸩也不能止我的渴了,叫我还有什么法子来填补这胸中的空虚呢?

有几个在有钱的人翼下寄生着的新闻记者说:

“你们的忧郁,全是做作,全是无病呻吟,是丑态!”

我只求能够真真的如他们所说,使我的忧郁是假作的,那么就是被他们骂得再厉害一点,或者竟把我所有的几本旧书和几块不知从何处来的每日买面包的钱,给了他们,也是愿意的。

有几个为前面那样的新闻记者做奴仆的人说:

“你们在发牢骚,你们因为没有人来使用你们,在发牢骚!”

我只求我所发的是牢骚,那么我就是连现在正打算点火吸的这枝Felucca,给了他们都可以,因为发牢骚的人,总有一点自负,但是现在觉得自家的精神肉体,委靡得同风的影子一样的我,还有一点什么可以自负呢?

有几个比较了解我性格的朋友说:

“你们所感得的是Toska,是现在中国人人都感得的。”

但是我若有这样的Myriad mind,我早成了Shakespeare了。

我的弟兄说:

“唉,可怜的你,正生在这个时候,正生在中国闹得这样的时候,难怪你每天只是郁郁的;跑上北又弄不好,跑上南又弄不好,你的忧郁是应该的,你早生十年也好,迟生十年也好……”

我无论在什么时候——就假使我正抱了一个肥白的裸体妇女,在酣饮的时候吧——听到这一句话,就会痛哭起来,但是你若再问一声:“你的忧郁的根源是在此了么?”我定要张大了泪眼,对你摇几摇头说:“不是,不是。”国家亡了有什么?亡国诗人Sienkiewicz,不是轰轰烈烈的做了一世人么?流寓在租界上的我的同胞不是个个都很安闲的么?国家亡了有什么?外国人来管理我们,不是更好么?陆剑南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的两句好诗,不是因国亡了才做得出来的么?少年的血气干萎无遗的目下的我,哪里还有同从前那么的爱国热忱,我已经不是Chauvinist了。

窗外汽车声音渐渐的稀少下去了,苍茫六合的中间我只听见我的笔尖在纸上划字的声音。探头到窗外去一看,我只看见一弯黝黑的夏夜天空,淡映着几颗残星。我搁下了笔,在我这同火柴箱一样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只觉得一味凄凉寂寞的感觉,浸透了我的全身,我也不知道这忧郁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虽是刚过了端午节,但像这样暑热的深夜里,睡也睡不着的。我还是把电灯灭黑了,看窗外的景色吧!

窗外的空间只有错杂的屋脊和尖顶,受了几处瓦斯灯的远光,绝似电影的楼台,把它们的轮廓尽在微茫的夜气里。四处都寂静了,我却听见微风吹动窗叶的声音,好像是大自然在那里幽幽叹气的样子。

远处又有汽车的喇叭声响了,这大约是西洋资本家的男女,从淫乐的裸体跳舞场回家去的凯歌吧。啊啊,年纪要轻,颜容要美,更要有钱。

我从窗口回到了坐位里,把电灯拈开对镜子看了几分钟,觉得这清瘦的容貌,终究不是食肉之相。在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候,还是吸吸烟,倒可以把自家的思想统一起来,我擦了一枝火柴,把一枝Felucca点上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我仍复把这口烟完全吐上了电灯的绿纱罩子。绿纱罩的周围,同夏天的深山雨后似的,起了一层淡紫的云雾。呆呆的对这层云雾凝视着,我的身子好像是缩小了投乘在这淡紫的云雾中间。这层轻淡的云雾,一飘一扬的荡了开去,我的身体便化而为二,一个缩小的身子在这层雾里飘荡,一个原身仍坐在电灯的绿光下远远的守望着那青烟里的我。

A phantom,

已经是薄暮的时候了。

天空的周围,承受着落日的余晖,四边有一圈银红的彩带,向天心一步步变成了明蓝的颜色,八分满的明月,悠悠淡淡地挂在东半边的空中。几刻钟过去了,本来是淡白的月亮放起光来。月光下流着一条曲折的大江,江的两岸有郁茂的树林,空旷的沙渚。夹在树林沙渚中间,各自离开一里二里,更有几处疏疏密密的村落。村落的外边环抱着一群层叠的青山。当江流曲处,山岗亦折作弓形,白水的弓弦和青山的弓背中间,聚居了几百家人家,便是F县县治所在之地。与透明的清水相似的月光,平均的洒遍了这县城,江流,青山,树林,和离县城一二里路的村落。黄昏的影子,各处都可以看得出来了。平时非常寂静的这F县城里,今晚上却带着些跃动的生气,家家的灯火点得比平时格外的辉煌,街上来往的行人也比平时格外的嘈杂,今晚的月亮,几乎要被小巧的人工比得羞涩起来了。这一天是旧历的五月初十,正是F县城里每年演戏行元帅会的日子。

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左右的清瘦的男子,当这黄昏时候,拖了一双走倦了的足慢慢的进了F县城的东门,踏着自家的影子,一步一步的夹在长街上行人中间向西的走来,他的青黄的脸上露着一副惶恐的形容,额上眼下已经有几条皱纹了。嘴边上乱生在那里的一丛芜杂的短胡,和身上穿着的一件龌龊的半旧竹布大衫,证明他是一个落魄的人。他的背脊屈向前面,一双同死鱼似的眼睛,尽在向前面和左旁右旁偷看,好像是怕人认识他的样子,也好像是在那里寻知己的人的样子。他今天早晨从H省城动身,一直走了九十里路,这时候才走到他廿年不见的故乡F城里。

他慢慢的走到了南城街的中心,停住了足向左右看了一看,就从一条被月光照得灰白的巷里走了进去。街上虽然热闹,但这条狭巷里仍是冷冷清清。向南的转了一个弯,走到一家大墙门的前头,他迟疑了一会,便走过去了。走过了两三步,他又回了转来,向门里偷眼一看,他看见正厅中间桌上有一盏洋灯点在那里。明亮的洋灯光射到上首壁上,照出一张钟馗图和几副蜡笺的字对来。此外厅上空空寂寂,没有人影。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的走了几遍,眼睛里放出了两道晶润的黑光,好像是要哭哭不出来的样子。最后他走转来过这墙门口的时候,里面却走出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人来。因为她走在他与洋灯的中间,所以他只看见她的蓬蓬的头发,映在洋灯的光线里。他急忙走过了三五步,就站住了。那女人走出了墙门,走上和他相反的方向去。他仍复走转来,追到了那女人的背后。那女人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忽儿把头朝了转来。他在灰白的月光里对她一看就好像触了电似的呆住了。那女人朝转来对他微微看了一眼,仍复向前的走去。他就赶上一步,轻轻的问那女人说:

“嫂嫂这一家是姓于的人家么?”

那女人听了这句问语,就停住了脚,回答他说:

“嗳!从前是姓于的,现在卖给了陆家了。”

在月光下他虽辨不清她穿的衣服如何,但她脸上的表情是很憔悴,她的话声是很凄楚的,他的问语又轻了一段,带起颤声来了。

“那么于家搬上哪里去了呢?”

“大爷在北京,二爷在天津。”

“他们的老太太呢?”

“婆婆去年故了。”

“你是于家的嫂嫂么?”

“嗳!我是三房里的。”

“那么于家就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么?”

“我的男人,出去了二十多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所以我也不能上北京去,也不能上天津去,现在在这里帮陆家烧饭。”

“噢噢!”

“你问于家干什么?”

“噢噢!谢谢……”

他最后的一句话讲得很幽,并且还没有讲完,就往后的跑了。那女人在月光里呆看了一会他的背影,眼见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的小了下去,同时又远远的听见了一声他的暗泣的声音,她的脸上也滚了两行眼泪出来。

月亮将要下山去了。

江边上除了几声懒懒的犬吠声外,没有半点生物的动静,隔江岸上,有几家人家,和几处树林,静静的躺在同霜华似的月光里。树林外更有一抹青山,如梦如烟的浮在那里。此时F城的南门江边上,人家已经睡尽了。江边一带的房屋,都披了残月,倒影在流动的江波里,虽是首夏的晚上,但到了这深夜,江上也有些微寒意。

停了一会有一群从戏场里回来的人,破了静寂,走过这南门的江上。一个人朝着江面说:

“好冷吓,我的毛发都竦竖起来了,不要有溺死鬼在这里讨替身哩!”

第二个人说:

“溺死鬼不要来寻着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儿子要养的哩!”

第三第四个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这一群人过去了之后,江边上仍复归还到一刻前的寂静状态去了。

月亮已经下山了,江边上的夜气,忽而变成了灰色。天上的星宿,一颗颗放起光来,反映在江心里。这时候南门的江边上又闪出了一个瘦长的人影,慢慢的在离水不过一二尺的水际徘徊。因为这人影的行动很慢,所以它的出现,并不能破坏江边上的静寂的空气。但是几分钟后这人影忽而投入了江心,江波激动了,江边上的沉寂也被破了。江上的星光摇动了一下,好像似天空掉下来的样子。江波一圈一圈的阔大开来,映在江波里的星光也随而一摇一摇的动了几动。人身入水的声音和江上静夜里生出来的反响与江波的圆圈消灭的时候,灰色的江上仍复有死灭的寂静支配着,去天明的时候,正还远哩!

Epilogue

我呆呆的对着了电灯的绿光,一枝一枝把我今晚刚买的这一包烟卷差不多吸完了。远远的鸡鸣声和不知从何处来的汽笛声,断断续续的传到我的耳膜上来,我的脑筋就联想到天明上去。

可不是么?你看!那窗外的屋瓦,不是一行一行的看得清楚了么?

啊啊,这明蓝的天色!

是黎明期了!

啊呀,但是我又在窗下听见了许多洗便桶的声音。这是一种象征,这是一种象征。我们中国的所谓黎明者,便是秽浊的手势戏的开场呀!

同类推荐
  • 记者的感悟

    记者的感悟

    这么多年,我写了许多杂文、短评、述评、时评,也写了许多业务研究文章、采访体会、记下了自己的工作经历,还为各类培训班写过不少演讲稿。与采写消息通讯等本职业务相比,我对这类东西的重视程度并不低、所花精力并不小、所获的感悟并不少。因此,我一直希望将这些凝聚着我的心血、汗水的文字结集出版。现在,奉献给读者的,是继《记者的天空》之后又一部研究业务的书。
  • 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你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幸福,不是长生不老,不是锦衣玉食,不是权倾朝野。幸福是每一个微小生活愿望的达成。我会不断成长,经历风霜,经历挫折,一次次沉入深渊,一次次饱尝痛苦,更会一次次重新站起来。我不会认输,不会放弃。不压抑,不逃避,更多地品尝悲伤的滋味,饱尝痛苦的感觉,让悲伤治愈你的悲伤。信仰自己的人,终将与最好的一切相遇。关于梦想,关于爱情,关于自己,meiya把那些宝贵的生命体验记录下来,也写下自己的压力、焦虑、迷茫和不安全感。35段人生感悟,35次流着泪成长,在她的文章里,我们看到别人,看到自己,庆幸最终明白一个道理:爱自己,是与一切美好相遇的开始。关于自己:你的第一个责任,就是让自己幸福。
  • 传声筒

    传声筒

    莫言、余华、王安忆、梁文道推崇备至的作家、华文文学奖得主西西的私人书单,万字长文逐句解读略萨,一本书读懂西方现代文学经典。本书是香港作家西西继《像我这样的一个读者》之后的又一本读书笔记,在形式和写作上依然延续了上一本的风格,重述了西西心目中最优秀的西方现代小说代表作,包括马尔克斯、略萨、米兰·昆德拉、伯尔等大师的经典作品,这是一本小说家的读书笔记,更是一位优秀的汉语写作者以个人风格改写西方文学的大胆尝试,读者既能读到西方内核的故事,又能体会到中文叙述之魅力。全书最后一卷,西西更是以万字长文逐句分析略萨经典小说《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的第一章,让我们得以从小说家的视角阅读另一位小说家。
  •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

    这是一本当代最为传奇的诗人海子的诗传,主要讲述了诗人海子的一生,从他生命的开始讲到最后留有许多疑团的自杀。里面穿插了海子的诗,增加了此书的可看性和收藏价值。是每一个海子迷不可错过的传记。
  • 倾听心灵的天籁

    倾听心灵的天籁

    起这个我人生路途中早已消失的故事。我的责编催我写一篇后记时,这个故事强烈地跳了出来。我想我没办法不把它写出来,它和《我短暂的贵族生活》一样,都属于我生命中的东西,是一种“不是为了什么去写”,而是生命中的鼓点和舞步,是不期而至的暗示,是“必须写出来的小说”。《我短暂的贵族生活》和我上面讲的鑫子的故事一样,是一个在于丢失爱情、期望遗落的故事,它需要安静地体味,用心去对话,那样,故事的结论肯定是不同的。几千年,无论场景和道具如何更换,我们总在重复一个相同的主题,因为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谁也没办法把它扔在身外。
热门推荐
  • 犀利皇妃

    犀利皇妃

    前朝风云莫测,后宫你死我活。人之初,性本?初入宫廷,帝王之心难揣测,既有挚爱,又惹群花,奈何只卿一人守孤单。豆蔻年华,已入宫门,半生皆为一人活。时局险恶,人心难测,待到秋风漫天过,谁是独笑者?她是宰相之女,他是一国之君。初见时两小无猜,再见时他已心有所属。初入宫时,她以他为天,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初见她时,他以她为恶,多加刁难,多加利用。宫廷险恶,敌人难测,她为他家庭破散,自身沉浮;挚爱永在,群花乱簇,他为己处处筹谋,无视她怒。帝王无情,皇家无意,她终是看破,步步为营,筹谋算计,只为一日凤舞九天;挚爱远逝,蓦然回首,他才看见她,知她所愿,暗中相助,只为一日和她一起君临天下。
  • 无限流主角的万界修行

    无限流主角的万界修行

    作者笔下的主角拥有了自己的人格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是一本小说引发的血案……
  • 全能金属职业者

    全能金属职业者

    刘琦是世界上唯一拥有异能人类,并且是金属异能。记者:请问刘先生,作为世界知名金属专家,为何只愿意做一名农机修理师呢?刘琦:因为自由,我不喜欢过分装,不想当世界首富,只想做一名农机师傅而已。记者:凭刘先生魁梧的身材和出众的外貌,想过从事其他方面的工作吗?刘琦:没有,我只想钻研金属领域(长得高,长得壮,长得帅,不是我的错,都是这异能的错!我只想低调!)
  • 苇航纪谈

    苇航纪谈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红妆十里别暮衣

    红妆十里别暮衣

    霍明玉本是一名刑警队员,在一次追踪通缉犯时被偃晶带到古代,醒来已是欧阳家三小姐——欧阳明玉。为找回在家里的地位以及尊严,更是为自己的娘亲报酬,在一次家宴上稍有保留的展示了风采,引来各方的注意,后受到司马娇娇的挑衅,结果狠狠地把司马娇娇教训了一顿。司马娇娇一直在找欧阳明玉麻烦,后来险些毁容。李淳安听说这件事之后,虽然疑心为何欧阳明玉的性情大变,却也有些惊喜,他渐渐的不再讨厌欧阳明玉……【情节虚构,请勿模仿】
  • 玉人歌

    玉人歌

    女主自白:我姓玉,我随我亲爹姓。我后爹姓什么……我不告诉你。我六岁之前住在建康,六岁之后住在长安。再后来……我喜欢到处转转。我娘是个公主,我也是个公主。她嫁过两个男人,最大的心愿却是我此生能够“从一而终”。我最愿意思考的就是人生问题,我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云泥之别,我六岁之前是生活在云上,六岁之后也生活在云上,不过是生活这片云有时飞的高,有时飞的低而已。对了,我还有一支玉面军,所向披靡的玉面军!
  • 灵契魔妃

    灵契魔妃

    漫漫人生路,原本以为会孤独一辈子,就在我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候,一想到身边还有你,就什么也不怕了。
  • 练习取舍

    练习取舍

    是不是有些事情会让你想,从没发生过该多好?是不是有的人会让你想,如果从没遇到过该多好?
  • 快穿成长手册

    快穿成长手册

    明熙穿梭在各个不同的故事中,代替不同的角色,完成他们的心愿,一路不断成长,最终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
  • 星神兵王

    星神兵王

    华国兵王陈星,在联合国维和部队执行任务期间被汽车炸弹炸飞。灵魂穿越到星际世界,并借助神秘星神项链,成为基因进化者。从此,铁血之路开启!陈星带领忠诚的兄弟们横扫星际!踏血高歌!成就星神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