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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王泽

剧烈的地震过后,中央政府终于向大众公布了北半球陆地消失的事实和辐射吞灭者的存在,在一日后的紧急新闻报道中进一步确认了南非军事基地全军覆没的噩耗,意料之内的大混乱,人心惶惶,各大城市的人群不由分说地统统涌向地下塔,政府不得不戒严七大城市连通地下塔的七条海底隧道,无处可去的人们只能暂时挤在银河市西区。与此同时,银河市东西两区唯一的衔接媒介乌鹊大桥也被戒严,西区的人,即使是银河市市民,没有得到批准一律不得进入东区。

随着设立生存名单的消息流出,群众不安与恐慌达到高潮,大大小小的流血冲突事件不断发生,维护治安的警察人数极其短缺,而且有一半的警力都被调到地下塔,防备可能出现的武装暴力组织袭击。

总统江重认为仅把当前的社会信誉积分作为生存资格是不合理的,他希望能借助预言家的社会学算法重新评估所有人的社会信誉积分,简而言之,就是希望由人工智能帮助决定代表人类活下去的二十万人的名单。

王泽独自一人站在预言家中继服务器室,外面的世界如此动荡不安,这里却如此平静。他设计预言家项目时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决定全人类的最终命运,人工智能应当始终成为人类决策者的辅助工具,而不是成为那个做决策的头脑。人生第一次,王泽在一个人工智能面前犹豫了。

“教授,有什么需要帮忙吗?”半空中浮现出这几个字。

决定人类生死这样残忍的事情,或许人工智能才是最公正的刽子手。他下定决心:“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预言失败了。但是失败的原因并不在你,有一些人类无法控制的自然因素导致社会没有按照预言结果发展。”

“我能问是什么自然因素吗?”

“我们称之为‘辐射吞噬者’,一只行星级的超级怪兽,大自然的正义使者同时也是人类的毁灭者。人类最为强大的军事力量在它面前不堪一击,我们能做的就是再度逃亡,从地底逃向太空。我命令你结合未来智慧的思维数据库和中央政府的资料数据库,利用社会学算法罗列出最有资格代表人类进入太空的二十万个人选。”说完后停顿片刻,王泽便插上中继计算机的网线,将预言家连入未来智慧的内部网络。不知为何,这一举动令他感到惧怕。

漫长的等待过后,预言家终于给出了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名:俞敏,资料显示她是一名物理学教授,王泽不认识她,不过若是他也有机会被选上,王泽一定要去见一面生存名单上的第一人。各式各样的人名在王泽眼前飞速掠过,预言家以极高的效率筛选出有资格进入太空的人类,同时淘汰那些对社会贡献不足的大多数。

“教授,从社会贡献度来看,人工智能的付出远远高于人类,而且无论是辐射地面还是浩瀚太空,人工智能的适应力都比远高于人类。是否考虑将一部分的人工智能加入生存名单?”

“人类身份是进入生存名单的先决条件,人工智能一律不在考虑范围。”

飞快滚动的名单突然暂停了。预言家中继室的墙壁泛着淡淡黄光,这表明预言家当前陷入了困惑。“数据表明,人工智能可以大幅度提高人类在未来太空生活的存活率,让人工智能进入生存名单才是更好的选择。”

“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不会为了一个人工智能而去牺牲一个人类,这即违背做人的道德准则,也不符合机器人三原则,你竟然提出如此荒唐危险的提议,我很是惊讶。”

墙壁恢复雪白,这表示预言家接受了王泽的观点,名单再次滚动起来。一个下午过去,生存名单制定完成。王泽将数据传给江重,江重再将名单公之于众。只有在名单上的人,才可以进入地下塔,搭乘塔中城里的太空飞船离开地球。

名单一公布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下一秒数百位名单上的人就被未中选的人们限制了人身自由,银河市西区直接发生了暴乱,成千上万的人冲破道路封锁,成群结队地涌向地下塔。在银河市和地下塔的海底高速公路上,数千领头者的移动速度明显高于他们的追随者,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是毫无疑问,他们是罗德里格斯的生物机器人大军。

装备简陋的警卫根本阻止不了生物终端的进攻,罗德里格斯很快占领了地下塔的实际控制权,包括总统江重在内的诸多政府人员像牲口一样被赶入一间大型会议室,以保护的名义被囚禁了起来。罗德里格斯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通过武力手段将家族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明明我的社会信誉积分超过了90分,为何生存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整个地下家园积分超过90的不超过十三万人才对。”一名年轻的短发罗德里格斯男人质问总统。

“你们没收到通知吗?人员筛选的规则改了。”

“改了?你有什么权利改变议会制定的筛选机制?”

“那个被称为罗德里格斯后院的议会?”江重嗤笑一声,“我的确没有权利,所以新的筛选机制不是我定的,而是人类社会自我筛选的结果。”

“这种糊弄群众的官方说辞,你觉得我们会信吗?总得有人做出决策。”

“不是人,”王泽挤出人群,“新的名单是借助人工智能写出来的。根据社会学算法,筛选出最适合代表人类进入太空的二十万人。”

“这不是教授吗?”一直沉默着的伊德多·罗德里格斯神父开口道,“请问这个人工智能此刻是否仍然正常运行着?”

王泽迟疑地回答道:“当然。”

“那就好。”话音刚落,神父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手枪,枪火一闪,江重总统应声倒地,在他身下很快渗出鲜红的血液。会议室里的政府人员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几个失去理智的人妄想突破门口守卫,纷纷死在守卫的枪口下。神父问王泽:“教授,麻烦询问下你的人工智能,新进入名单的人分别是哪几位?”

为了凑足二十万人,预言家自动将排名靠后的候补人员加入生存名单,他们分别是:生物学家马林、工程师乔治·邦德、教师刘环、音乐家郭童和数学家凯迪·拉克。“没有罗德里格斯。”神父遗憾地说,接着又连开三枪,杀死了两男一女,“如果有必要,我会杀光所有的人,直到最后一个罗德里格斯人的名字出现在生存名单上。”

“住手!”厄尔·布朗高声斥道,“就算你把除罗德里格斯以外的所有人都屠杀殆尽,我们布朗人作为地下塔真正的主人,也不会允许你们进入塔中城,更不会同意让你们登上宇宙飞船!”

神父转向厄尔,他施施然鞠了一恭,微笑着说:“所以胸怀大义的布朗人果真如此憎恶罗德里格斯人,哪怕是用整个人类的未来做陪葬也要将我们送入坟墓?”

“你!”厄尔·布朗气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睁,“无耻!”

“看来我们有结果了。”神父高兴地说,“为了大家方便,教授,干脆直接把罗德里格斯人全部加进生存名单算了,何必闹出不必要的不愉快呢?”

在生物终端的威胁下,厄尔·布朗迫不得已接受罗德里格斯神父的提案,同意所有的罗德里格斯人进入塔中城。出人意料的是,王泽在罗德里格斯的随行人员里看到了爱雅莉莉,这算是这场闹剧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

布朗人耗费数百年建造的宇宙飞船果然非同凡响,与其说是飞船,倒不如更像是一座太空城,高度逼近地下塔,未展开前直径已超过五公里,进入太空展开为真正的太空城后据说直径可达三十公里,到时候可容纳200万人舒适的生活。飞船上至船长,下到维护工程师都是布朗人。

待所有人登上飞船后,宇宙飞船进入发射准备阶段。伴随着剧烈的震动,飞船在抬升系统的帮助下开始缓慢上升,逐渐离开地下塔进入发射井,直到飞船整个来到地面,才正式点火。五秒倒计时后,核聚变发动机喷出的蓝色火焰照亮了周围昏暗的环境,原来地下塔的正上方是一座旧的航天基地。或许当初选择把地下塔建在航天基地下方,就是出于方便取材的目的,由此可见人类转入地下只是缓兵之计,当权者一早就做好了离开地球,逃亡太空的打算。

飞船在聚变发动机推动下逐渐升空,当它升到足够高时,王泽终于看见行星级怪物的存在的间接证据了——北半球的陆地以及横跨南北的非洲大陆只剩一片汪洋。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下,王泽隐约感到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游向澳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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