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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水魔物语

被官稻荷神社隔壁有一家小酒馆,在这小酒馆里,经常能够听到附近街头人们的叫嚷声。

从这个小酒馆里走出来一位女子,她要去浅草神社后面的观音堂。就在她绕过一棵银杏树的时候,树后面突然窜出来了一个男子,他们擦肩而过,女子瞟了一眼男子,裹紧了大衣,继续向前走去。

男子径直走往小酒馆旁边的一家荞麦面馆,行至围墙的拐角处。那里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公园第五区”。

“你是,山西?”一个声音从男子的背后传过来。他回头,发现身后有一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他的朋友岩本。

“是你啊,你这是干吗?”

“我没事啊,随便逛逛。你干吗呢这是?”

“我啊,我本来约了一个人,现在有点状况,只好改天再说了。”

“别骗我了,你其实还是想不开是吗?”岩本笑了笑,走了过来。

“管我干什么?你还不赶快去找你的保姆去。”

“哎哟,别这样嘛,是不是那个老太婆?每次都在长椅上坐着的那个?”岩本说着,眉毛一挑一挑的。

“别瞎说了,我才不会理那种女人呢。”

“不是她那会是谁?对,是不是那个卖假花的女人?”岩本将手放在山西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

“哎呀,你瞎猜什么,那种野花我怎么可能去找。走了,别在这儿聊了,去酒吧吧。”山西抖了抖肩,岩本将手放了下来。

二人朝经常去的那家小酒馆走了过去。

他们这些个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总是来这酒馆坐坐玩玩,岩本每天靠贴电影海报生活,而山西的爸爸则开了一家理发店,他能够在那里帮帮忙。

酒吧里的人很少,他们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啤酒。

“你到底怎么了?看上谁了?”酒杯和啤酒被服务员端上来了以后,岩本忍不住问山西。

山西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环顾了周围,说道:“那女子原是柳桥的,现在可不一样了,那脸蛋长得那叫一个漂亮,那身材,真是让人垂涎欲滴啊……”山西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行吧,你可别轻举妄动,小心警察盯上你。”

“要报警就报警吧,我没办法。”

“你忘记局子里有多冷了吗?虽然现在开春了,可也冷得厉害。”

“我可不怕,我有厚厚的衣服。”

两人说着喝着,不一会儿就喝完了眼前的啤酒。于是,他们又叫了一杯。

“等着吧,有你羡慕我的时候。”山西的嘴角向上扬起。

“你这么有自信呢?那到时候你可要记得好好地跟我聊聊。”

二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说着一些香艳的话题,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十点半。

“我得走了,不能再跟你待下去了。”岩本将帽子好好戴在头上。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得去办我自己的正经事了。”

他站起来,向门外走去。等了一会儿,山西也叫了服务员买单,走出了酒吧。

在路上,他想到了一件事。

那信,她应该收到了吧。

山西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电影院和话剧院散场,街上一下子多了好多的人。皎洁的月亮在他的头上散发着光亮,他顺着街道向前走着。

他突然想起了那女子,她经常来理发店,所以他经常见到她。他知道她本是被一名会议员包养的小三,怎料她与一个伶人竟然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于是,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想要逼她就范。

于是,他给她写了一封信:

如果不想你的事情暴露的话,你就从明日开始,十天内,每晚八点到九点的时间里到浅草公所旁的酒吧里来找我,到时候我的大衣上会系一根红丝带,很容易辨认。如果你不肯的话,全城的人都会知道你的事情。

山西越想越开心,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他走上土桥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少女,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那白嫩的皮肤,那美丽的身影,一下子吸引住了山西的目光。

他们两个擦身而过,山西回头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周围,只有几个喝醉的男人,没有什么其他的人,便跟上了她。

他起了歹意,一路跟着少女往神社后的小巷子里走。他一边跟着少女,一边环顾着四周,确定没有其他的人盯着。

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山西看到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女人。只看了一眼,他便认定那几个女人一定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们在一旁搔首弄姿,大声谈笑。

但是,前面这个少女,山西有把握一定能够搞到手。

树林里的萤火虫飞出来了,在山西的眼前飞来飞去。他和少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他不能把那女孩吓着,而且也担心会被巡查的警察发现。那少女的衣裙就在山西面前晃来晃去,搞得他心神不定。

又跟了一段时间后,山西顾不上有没有警察了,他走上前去,喊了一声:“嗨!嗨!”

少女回过头来,可爱的脸庞展现在山西的面前。

“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山西十分和气地柔声问她。

少女转过了头,笑了一下,脸蛋上出现了红晕,山西被她迷住了,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陪你一起走走吧?”

少女转回身去,向前走去。

“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呢?”山西走上前去,此刻他们的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

他们向前走去,来到了一座雕像喷泉的池子边,山西这时候想要伸手去拉少女的手,但是,前面有几名歌妓经过,他只好将手缩了回去。

山西看了一眼那喷泉池子里的雕像,转过头来想要拉住少女的手,发现自己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依然没有找到少女的身影。

山西不甘心,又返回到树林里找,还是没有找到。

山西在约好的酒馆里等着那个小三的到来,他挑了一个好位置,抬头正好能够看到酒馆的大门口。

墙上的表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快九点了,但山西还是没有看到那女子的身影。

他将衣服上的红色丝带摆好,眼睛依旧瞟着酒馆的门口。

忽然,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的年轻人站起身来,走出了酒馆,山西断定他一定是去招妓了。

差十分钟就要到九点了,酒馆门口还是没有那女子的身影。山西有些着急了:她是真的不怕吗?看样子,我还得再写一封信给那女子啊。

山西这么盘算着。突然,他想起了昨夜的那个少女,那婀娜的身姿,那白皙的脸庞,真的是好漂亮啊。

此时,墙上的钟表打了一个钟,提醒着山西已经九点钟了。他想,看样子,那女子今天是不会来了,于是他向酒馆门外走去。他想着,今天要是再遇见那个少女就好了。

他朝着昨天晚上走的那个方向走去,希望能够遇见那个少女。他走上土桥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那个少女。她还是那样娇羞,那样美丽。

一看到她,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少女也看到了他,面带笑容,朝前走来。

山西想,今天我可不能够再跟丢了,我要一直紧紧地跟着她。

“月色这么好,要和我一起走走吗?”山西上前去,在少女的身旁停住,问少女。

少女低着头,瞟了一眼他,没有说话,向前走去。

“嗨,你昨天可真神奇,你是怎么溜走的?你叫什么名字啊?”山西跟上去问道。

“美奈和。”对方终于开口了。

“美奈和……美奈和……你叫美奈和。”山西一遍一遍重复着少女的名字,少女依旧朝前走着。

“你的家在哪里啊?”

少女没有回应。

“我们一起走吧。”

山西见少女朝着远处的山上走去,以为她是要到那山上的长椅上去坐一坐,便开心地尾随过去。

他们穿过池塘,上了一座桥,走上桥后,山西准备伸手去拉少女的手,发现……

身边的少女,再一次不见踪影。

山西寻找着少女,依旧一无所获。

过了一日,山西一开始还是在酒馆里等着那名小三,结果还是没有等到。于是,他又想到了前一日消失的神秘少女,就走了出来,去往遇见她的那个土桥上。

但是,他依然没有等到。他又到山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那少女。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许多商店都拉下来了门帘,准备睡觉了,但是山西不想就这么回家去,他想起了在邮局附近一家肉铺里帮忙的女子,也还蛮好看的。

他走下山去,向那肉铺走去。他走到商街中央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恰是那屡屡消失的神秘少女。

“哎,是你啊,昨天你又溜走了。”山西走上前去与少女搭话。

少女没有说话。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的脸转向电车大道的方向。

“我陪你吧。”山西经历了两次失败。这一次,他可不想再让她溜走了。

少女点头同意了,山西赶紧跟在她的身后,眼睛一直紧盯在她身上,生怕她再次消失。

穿过街道,走过了吾妻桥,少女继续朝前走。山西心想,这女子一定是要把他带到一个廉价的小酒店里,再好好地与他缠绵。

“还没到吗?要不然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跟着我。”少女说。

山西没有放弃,继续跟着少女向前走去。他们路过一个站岗的警察,山西心里有些害怕了,于是他装作一副很关心少女的样子来,蒙混了过去。

少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往前走去。

他们路过沈桥,远处就是河岸了,旁边有一个公共厕所。少女到了那公共厕所的时候,立即朝前跑去。

山西害怕少女跑掉,也向前跑去追她。

过了那河岸的石堤,少女没有停留,直接跳进水中。山西跑过来,却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在石堤上走来走去,在水中寻找着少女的身影,可是没有任何结果。

慌乱之下,山西都把腰带解开了。但他又仔细一想,这样让别人看到了真的是无法解释了,他就将腰带系好,看了看周围,见附近没有人,就走了。

他心里一直以为,少女因为他而跳河自尽了,心中十分害怕。他不敢出门,不敢去经常去的酒馆。每天收到最新的报纸,他就匆匆浏览一遍,看看有没有有关失踪少女或者在河边捞到女尸的消息。

一连好几天,报纸上都没有有关的消息。山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这时候,他已经在家待了好几天,是时候出去转转了,不然会让人产生怀疑的。

他出门了,突然记起千束町那儿有家假花店。于是,他朝那边走去,穿过一道道小巷子,来到了一家小餐馆。

他走进去,招呼老板来一瓶烧酒。

“好嘞,先生你先坐。”

老板答应着,从柜子上拿下来一瓶酒,拧开盖子,递给身后的服务员。

“再来点什么吗,先生?”

“有乌贼吗?”

“这个今天没有了,不过油豆腐还是有些的。”

“那就来这个吧,再来一壶酒。”

“好的,先生稍等,美奈和,再烫一壶酒给这位先生。”

美奈和?

等等,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啊,这不是那失踪的神秘少女的名字吗?山西突然想起来。

此时,那服务员转过身来,将烧酒放在山西的面前。

山西仔细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分明就是那失踪少女的样子,是她,就是她。

山西的眼睛就要吓得瞪出来了,他丢下了手里的筷子,赶紧结了账,跑出了小餐馆。

他跑出来,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少女对他怀恨在心,要来报复他?他不知道。

走着走着,他发现眼前有一个小酒馆,他走进去了,坐在了一个座位上。

“先生,你想要来点什么呢?”一个服务员走过来了,对他说。

山西抬头看了一眼那服务员,那张脸,依旧是那少女的脸!

他惊恐万分,一句话有没有说,连忙跑了出去,一路上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着。

跑到一半的路程,他遇见了岩本。

“喂,山西,你怎么了?”

“没事。”

“你不会被什么给迷住了吧?”

“没有没有,刚刚受到了一点小惊吓。”

“那我们到常去的酒吧坐坐吧。”

山西心里想,去那酒吧应该没问题吧,那儿可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二人到了以后,山西刚进酒吧就开始环顾四周,看到每一个服务生的脸都是正常的以后,终于放心地坐了下来。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没有见到你?”

“没事,理发店忙。”

“不是吧,你是不是被警察逮住了?因为那小三?”

“不是不是,你想什么呢,真的是因为理发店忙。”

此时,酒吧的服务生告诉山西有人找他,他转头向门口看去,发现真的有一个女仆站在那里,他心里想,是不是那小妾派来的人啊,于是他走了过去。

那女仆看到山西走过来,问他:“麻烦问一下,您的名字,是山西时次吗?”

“是的。”

“这里有一封我们家主子给您的信,还劳烦您回复一下。”

山西打开那封信,果然是那小三写来的,信上说,要让山西悄悄地跟着女仆走,去找她,她有事要跟他商议。

于是,山西回过头来给了岩本几张纸币,让他结账。

“那个小三吗?她中计了?”

“应该是。”说完后,山西转身就走了,留下了岩本一个人。

岩本想,这事我可不能够错过,结了账后,跟在女仆和山西的后面就出去了。

他看到二人穿过了好几条街道,来到了一个门口挂着“山口花”的屋子前,那屋子一看就知道是女人住的地方。

女仆领着山西从旁边一个黑漆漆的小门钻进去了,那样子,看起来是个后门。

山西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回家了,他的母亲着急坏了,只好去找他的好朋友岩本。

“什么?山西已经五六天没有回家了?”

岩本将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山西的母亲,随后他们去了那个挂着“山口花”牌子的屋子。

敲了门后,有一个老太婆出来了。

“请问,我的儿子在这里吗?”

“谁是您的儿子啊?”

“啊,他的名字是山西次时,这位朋友说,他亲眼看见你家女仆将我的儿子带了进去。”

“抱歉,你们应该是弄错了,这里没有什么山西次时先生。”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那个女仆将他从后门带进去了。”岩本不敢相信。

“哦?那你说的那个女仆是什么样子的?”

“很年轻,皮肤白白的。”

“那你一定是搞错了,我家的女仆都是年龄很大的老婆子了。而且,我们家院子后门是一片湖泊,不通陆路的,只能走水路。”

岩本不相信,去屋子的后面看了看,果真是一片湖泊。

他们在水边看了看,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袭来。屋子的周围也都是邻居的院墙,没有任何能够进去的小门。

过了一段时间,这城里的人都知道了“水魔”的故事。而山西次时自此便失踪了,再也没有回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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