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聪明啊!”盎蕖由衷的赞叹,她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要是以后莲大人话多的时候自己也用这个方法堵住他的嘴,这样耳朵就不会遭殃了,毕竟堵自己的耳朵还是偶尔能听到。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封璟被夸的一愣,出了西山,这一路上他都快被莲团烦死了,到后来他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莲团,碰到重要的事情需要问,宁愿自己去问也不想让莲团开口了,实在是话太多了。
“那我下次可以试试。”盎蕖试想了一下,不过转念想起来自己做为山神宫小官的职责所在,将门面衣襟整了整,抚平微小的褶皱,“我是守山小吏,排行七十的盎蕖,你们是何人?”
“你好,我是封筝,捂嘴的那个是我哥,封璟,抱着剑的是冷卉,剩下的是洛辛。”封筝很喜欢这个叫盎蕖的女孩,懵懂但不失原则。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通报一声,山神大人同意了,你们才能进去。”盎蕖慢条斯理的说着,她看不出来这几个人是什么物种,难得的细想一下,自己才不过几百岁,与同族相比还只是个未成年呢!看不出来不丢人!
“好。”
盎蕖得到回复,为了防止封筝几人趁山门无人看守擅自进入,还设下结界,:“我是怕你们擅自进入被其他人看见,要是被山神大人丢出去就不好了。”盎蕖表现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样子,配上稚嫩的嗓音,让封筝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封筝十八岁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到母爱泛滥的滋味。
盎蕖没走多久就被提溜回来,一个戴着鸦青色面具的男子单手提溜着盎蕖的衣领,往山门走过来,盎蕖一脸委屈,小脸奄奄的,嘴里仿佛塞了好几颗棉花糖,显得鼓鼓囊囊的可爱极了。男子走到四人面前停下脚步,顺便把盎蕖提溜到身边,拱手向着几人行了一礼,便道:“我是守山小吏,排行三十一的徘平,见过各位。”话音一顿,徘平视线梭巡一番,像是在找什么没找着,遂又说:“盎蕖年龄小不知是故,还请见谅!几位可是封小友一行?”
封璟点头称是。
“那莲大人怎么,没来吗?”徘平说完,语气一松。
封璟侧开身,指了指山门一侧,莲团正蹲在看门石柱的阴影里黯然神伤。
徘平见莲团在,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莲大人辛劳,快带着几位进去吧!”徘平深呼一口气走上前,躬身去将莲团扶起来,“盎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徘平在前方带路,莲团紧跟其后,始终低垂着脑袋,显得一副受打击的样子,盎蕖行至最后,她年纪小本就是懵懵懂懂的性子,被徘平提溜着走路大抵是件十分没面子的事情,正颓丧着,这会行走的速度差不多只比踱步稍快一些,磨磨蹭蹭间,低垂的视线中多出个拳头,拳头翻转朝上,掌心中露出一颗淡粉色糖纸包裹住的糖果。
盎蕖抬头,正看到封筝眯着眼笑看着她。
“给,这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水果糖,草莓味的,你吃过草莓吗?”
盎蕖摇摇头,草莓是何物?本就不大的脑容量略一思量想了想,苍梧中好像没有这种东西。
封筝很想摸摸盎蕖的脑袋,但想起火鸢坚硬夯实的羽毛,手上一顿,改为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尝尝,很好吃的,我这还有好多其他口味的。”有些可怜,草莓都没吃过~
盎蕖接过封筝剥开的草莓糖,用舌尖碰了碰,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滋味,不知该怎么形容。
“我们浮木一族只喝水,没吃过糖。”
“你是树?”
“对,不长叶子的那种。”盎蕖没啥戒心的自报家门,显然并不以为意。
两人说了一路,其余几人在前方边走边听,徘平第一次见盎蕖如此亲近一个才见面不过半刻钟的人,这丫头自从来了山神宫,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待着,很少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与上次来山神宫时不同,这次是从山神宫的正门进入,而上次则是经由西蛟带着他们从东边的海岸游至山神宫南门,那里靠近莲团的囚莲池。山神宫占据整座钟玉山,其上可以随处可见金银玉石,不过在这里都只是用作装饰,浮生喜爱一切可以闪瞎人眼的器物,尤爱佩戴用珠玉宝器制成的腰饰,走起路来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甫一踏入山神宫,就有报信的雀鸷飞速振动翅膀前去报信,今日当值的官吏俱都出动,等候在前往去正殿的必经之路上,见着由徘平接引的几人,一一躬身行礼。
许是被阵仗吓到了,封筝不自觉敛下调笑的心态,神情也不由得肃穆起来,一旁的盎蕖似乎也没预料到山神宫会以这般隆重的仪仗接引这四个看起来面容稚嫩的年轻人,盎蕖心里更加确定一定是自己资历浅薄所以才看不清这几人的道行,态度也愈发变得恭敬。
徘平将几人引至殿门口便停了脚步,盎蕖也躬身退到他的身后,整座钟玉山上不知从哪响起阵阵钟鸣,钟声浮荡在天际,响彻四野,伴随着阵阵鹤鸣,其后更是有数道霞光从山神宫后乍现,异彩纷呈,炫耀夺目,其中红芒最盛,封筝震慑于这般奇景中,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脑中如有鼓锤轰鸣,就连胸腹中也似有什么在喷薄欲出。
“封筝!”走在前方的封璟回头看过来,瞬间惊骇疾呼,封筝只听见老哥的语调都变了,接着就看见他并着洛辛还有冷卉一起朝着自己跑来,然后她只看见一抹霞光从天上飞速朝自己袭来,再然后她就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封筝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水中,浑身提不起劲,就连努努嘴翻翻眼皮都做不到,意识却是清醒的,能感觉到有水纹波动在指尖,耳边时有走动的声音传来,还有热源在胸口处波动,使得封筝即使身处冰凉的水中也不觉寒冷,封筝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是朱玉,当即就明白过来,可又有些不明白,自从离开封村,封筝再没因为朱玉的异动而出过岔子,这会到底是为什么呢!
“筝子眼珠子动了!”有惊喜的声音传来,封筝听出来是老哥封璟的声音,刚刚努力翻眼皮不成功,倒是眼珠子鼓了鼓。
“哦!那快了!”声音懒散也有些熟悉,但封筝记得不太清楚是谁。
“哪呢!哪呢!我看看,哪里动了······”如此聒噪,那一定是莲团了,其后又是些絮絮叨叨的话,封筝听了一会就开始祈求来个人把他拎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封筝像是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有熟悉的,也有从来没听过的,居然还有孩童的声音,像是在‘阿娘’‘阿娘’的叫着,哭的撕心裂肺,接着便是一阵刺痛袭来,封筝再次陷入昏迷。
“阿娘,看,包子。”
“阿娘,香香。”
“阿娘,阿娘,宁安最棒对不对?”
“阿娘,阿爹是什么?”
“阿娘,为何小丸子说她最喜欢我爹这样的大将军?大将军是什么?很好吃吗?”
“阿娘,你不能因为爹没有漂亮叔叔好看,就不要爹了,爹,爹还是很好的,就是老要打仗。”
“阿娘,我要阿娘。”
是谁在哭着喊娘?好吵!
谁家的孩子怎么老是喊娘,长大了成妈宝男就不好了。
嘶~脑袋疼。
封筝费劲睁开眼,眼皮酸涩仿佛压了重担,伸手揉按了几下,突然停下动作,能动了!她还记得之前一动不动的躺在水里的情形。重新睁开眼,视线中初开一片白,不像是太阳光线,而是眼前的景象就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刺眼也谈不上舒服。
这是什么鬼地方!
“阿娘。”身后传来小孩的呼唤,封筝猛地转身,身后什么也没有,静谧的仿佛针落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阿娘,你不要再拿虫子吓宁安了好不好?”
“阿娘,宁安最喜欢阿娘了。”
“阿娘·······”
小孩的声音从四周渐序响起,依旧看不到其他,小孩的声音慢慢转换成少年还有青年的声音,但诉说的都是关于阿娘的事情,封筝慢慢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中镇定下来,干脆席地而坐在地上,安静的做为倾听者静静听着。
“阿娘,阿爹又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他说以前都是您帮他擦药,一边擦一边骂伤他的人。”
“阿娘,外公老了很多,他和爹吵了一架还打了一架,好像是因为我。”
“阿娘,师叔祖和我说,只有我能帮上忙,我想试试。”
“阿娘,我头发开始变白了,但我偷偷用五味子染黑了,大家都没发现,嘿嘿,我很聪明吧?”
“阿娘,赤蜂枣特别甜,甜的腻人,我不喜欢,可是只有它补血最快。”
“阿娘,刺棘果(辛辣)已经对我不起作用了,我,好像失去味觉了。”
“阿娘,秘术太难练了,但我这么聪明一定会很快学会的,您等等宁安啊。”
“阿娘,外公发现我偷练秘术了,他说我和我爹一样傻,他说的不对,明明我比我爹聪明。”
“阿娘,我,我想您了。”
封筝觉得胸口闷闷的,少年的话语似一座山般压在身上让人无法呼吸,只能溺在这片虚无里,封筝不知道这是哪,她现在急迫的要出去,她站起身冲进虚无中,不辨方向,就这么闭眼向前冲,直至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