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杨柳摇曳,莺歌燕舞。黄海矿大毕业大半年了,工作一直没能落实。花儿的公婆四处求人仍然没有结果,一家人坐在黄河的养鸡房前感叹,看着坐在电动小三轮车上低头看手机小说的黄淮,婆婆说,辛辛苦苦供出来一个大学生,难不成也要出去打工么。黄海没抬头说,打工就打工呗,北大才子还卖猪肉呢。黄海爹说,如果这样,去上大学还有什么意思,白费功夫,白花钱嘛。
“小鸡——来哎——赊小——鸡嘞——哎!”一个赊卖幼鸡苗的中年男人,一边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两边放置了两篮子唧唧叫的小鸡崽,一边东张西望优哉游哉地重复着他的叫卖声:“小鸡——来哎——赊小——鸡嘞——哎!……”
“你这个赊小鸡的真会卖!砍劈柴的跑到鲁班家门口卖弄家伙什了,啊?”
中年男人说,“我卖小鸡,遛乡,碍你啥事了呢?”
花儿婆婆三脚就蹦了过去,大声说:“看不见,俺家是养鸡场吗?”
“对,就是看你家养鸡,要不要小鸡苗的?”
黄河走了过来,抓了一只,搦搦小鸡的蛋座,问“多少钱一只。”
“五毛钱一只。要不?,多要给你便宜一些。”
“在这儿瞎扯,走你的吧,”黄河说,“我今年自己孵化鸡苗了,去年我到人家鸡苗场去拉还一块钱三只呢。”
中年男人走着说着:“一年一个价,现在什么东西不贵?再说,我出来累破嗓子跑断腿,不落两个,我图啥。不挣钱,怎么养活老婆孩子?你挣钱是为了谁?小鸡——来哎——赊小——鸡嘞——哎!……”
花儿在粪堆旁的压水井边凉洗完了衣服,说淮北的姑姑和姑父今天回来给爷爷奶奶烧清明纸,要回娘家看看帮忙做饭,并问黄河去不去,黄河说,“我怕你姑姑,不去。再说,鸡场也走不开。”
花儿换好衣服,推着粉红色自行车出了院门。花儿的婆婆飞快跑了过来,“花儿,花儿,娘带着你哥跟你一块去吧。”
“你们去干啥呀?”
“嗨,我忽然想起来,你姑姑的对象他爹不是淮北哪个矿的副矿长吗?托你姑姑说个话,求他们看看能不能帮你哥黄淮安排个工作呀。”
“这,”花儿一回头,看见黄海正挠头,便说,“好吧,我和姑姑说说看。你们就别去了。”
“嗯嗯,你哥是矿大毕业的,跟矿上的工作合辙……”
没想到,下午三点多钟,罗磊一家三口开着矿上的小车带着花儿一块到黄河家来了,车里还有朵儿,花儿把自行车放在了娘家。花儿的公婆。黄海和黄河激动地搓手搓脚,倒茶递烟的,嘴巴扯到了眉梢上。黄河站在一旁只是笑着。朵儿端着城里人的架子,不想下车,看大家都下了,才下来在院子里漫不经心的东看看,西看看。
叶兰说:“嫂子,不用忙活,就是走这儿看看,花儿到你们家有做的不周的地方,多包涵。”
“哎呦,大妹子,你说这话可就客气了。”花儿婆婆说,“俺们家呀得承你们叶家的情啊,孩子在你那儿恁好的条件都不要,来到俺家粗茶淡饭的都不嫌弃,就是俺家的福气啊。”
罗磊说,“花儿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到哪儿人都喜欢。”
“那是,那是。”花儿的公公连着点头回应。
临走时,他们又看看黄河的养鸡房,房内热浪袭袭。叶兰看了淮河一眼,说,“好好干啊!”
又对花儿他们两人说,“一定要好好过,可不要生气什么的。”
“知道了,姑姑。”两人齐声回答。
花儿的婆婆慌忙给叶兰装了一蛇皮子袋花生,又把才上的一桶大豆油也提了出来放在车后备箱,同时,给了曼曼一百块钱。叶兰和罗磊都说不要,花儿的婆婆公公说:“别嫌孬她姑,这都咱地里长得,不要钱买。以后还需要,就叫花儿和黄河给你送到淮北去。”
车子要启动了,花儿婆婆终于趴在车窗上对罗磊说,“他叔啊,你看见刚才俺家那个大小子了吧,这都毕业大半年了,工作还没有着落呢。”
罗磊看了看后面的叶兰,叶兰说:“是啊,嫂子,中午花儿也说到这事儿了,现在工作确实不好安排,”叶兰一抬头,看见黄海正拘束期待的望着自己,便说,“这样,我们回头帮着问问看,能帮的尽量帮,啊。”
车子启动了,花儿又忙走到车窗边,对端坐在后面的朵儿说,“在姑姑那儿勤快些,叔叔的白衬衫千万要单洗,姑姑的丝绸衣服也不能放在洗衣机里绞,用手洗最好,曼曼洗屁股的小毛巾,过几天就用开水给她烫一下……”
“哎呀,早都知道啦,不用你教!”朵儿说着,向花儿挥着手。花儿的眼角就湿润起来,没再说话。
车子远去了,扬起一路尘烟,黄海把尘烟望到了尽头,才收回了眼睛,在心底再一次播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