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老爷子向来是个要脸面的,在这村子里口碑尚可,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围着自己家这般。
可韦张氏偏偏搞不清楚状况,见自家男人儿子回来了,一时间的就能扭转寡不敌众的尴尬,心里一喜。
当下就叫嚷了起来,“老爷子你才回来,这几个小畜生竟然躲在咱们家门口哭,这不是咒我死吗,我就说这个媳妇儿是个奸的,你们还信了她……”
这一句话的信息还是有的,至少香薷知道了紫苏回来之后不再一心的只知道奉承婆婆,看来这韦张氏吃瘪才会过去寻衅,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加上她也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之前这些情况她已经都了解过了,紫苏跟这个婆婆不对盘,一直被拿捏习惯了,这反抗看来有了一点成效,而那老爷子跟儿子都是好脸面的人……自己这一次,不仅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至少的也能让这老婆子少蹦跶几日,紫苏的日子也能够好过一点。
香薷几个犹自在垂泪,紫苏一时间怔在当场,这样的情景让她发懵了。
好在香薷他们没有开口,倒是有看不过眼的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人家好容易的吃了这么久野菜,得了一袋子米,这才还没有吃上一口,你倒是好,去直接搬回来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做亲家做到这个份上的。”
“这几个娃儿不哭,还有别的活路?”
香薷抬着一张泪眼,就这么望着众人。
韦老爷子有些气恼,粗大的嗓门一吼,“你说你做下了什么事?!”
竟然是就信了。
韦张氏在家里就是这般做惯了的,还头一次被老爷子这么吼,这个媳妇最近也是不听话了,她自然不敢跟老爷子对嘴,一把过去扯着紫苏,“你说!是不是你教唆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什么都没有带进门,尽是晦气!这让你做一点事情,就让人来门口哭?!是也不是?!”
紫苏讷讷不能言。
韦老爷子也不出声了,他要脸面,但是也不能让自家儿媳妇做下这等事情。
“娘,她不是这样的人。”紫苏的丈夫韦克俭就弱弱说了一句。
显然的战斗力太弱,被韦张氏一手挥过去,笑话!自己好不容易的才扳回一局,还能让这儿子给搅合了。
香薷见她又开始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暗暗冷笑,这一回你还能得逞,我就不叫香薷了!
眼珠子一转,香薷就哭出声来,手还哆嗦着,“亲家母,求求您别为难我二姐了,我二姐回去可是没有说过您一句坏话,二姐,难道您说的婆婆疼你就是这么疼的,现在就开始嫌弃你什么都没有带过去了,你不是说那银镯子已经孝敬了给亲家母了吗?怎么他还这么说啊?”
众人僵住,也有探知八卦的眼睛熠熠发光。
这还只是开始呢!
香薷继续抽泣,“二姐,我知道您心疼麦冬,麦冬身子弱,但是多调理调理总是会好的,银镯子不要留着买药,啊?只要您过得好好的,我们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紫苏的眼泪哗的就都流了下来。
莲房赶紧劝,“二姐,甭哭,您好好过,我们真的没有关系,要是怕您折腾东西回去,以后只要您过得好,别回去都行!”
莲房是个实诚人,这些话自然是真心的,只不过众人听来怎么着都不是滋味。
香薷见韦张氏有些尴尬的脸,又扑过去,“亲家母啊,您就算不给我们留活路也要给我二姐一条活路啊,人说要休了还有个七出之说呢,您日日骂要休了我二姐,是因为她没有把东西孝敬您吗?还是因为她天天没有半夜起来伺候您?或者是因为我二姐做下了什么事情让您不满意?哦哦,一定是了,是不是上回荷花姐回家,您让二姐回来拿一对银镯子,二姐没有给您?我们真的没有了,要是我们还有银镯子就天打雷劈,我们有银镯子还会吃野菜吗?”
银镯子是没有了,银子却是可以有的。
香薷心里腹诽一句。
这一句句的劲爆消息,韦张氏显然已经抬不起头来了,她自然知道自己这媳妇在自己手心里,之前那些事情怕是不能说出去的,不然她就休了他!
哪知道竟然是以这一一种方式暴露在众人眼前。
刚才她又被香薷撞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在身上不说,还不停的被掐被捏,身上疼得有些不对劲,一把就推过去。
这么一推,香薷就直直的倒在地上,不停的坐着后挪。莲房几个又过来抱住了她。哭成一团。
好不凄惨。
韦老爷子气得胡子有些发抖,“你……你你你……”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韦张氏还没有反驳。
香薷就又哭开了,“我知道您不喜我们,但是二姐好歹也是您儿媳妇啊,您看二姐进门之后的份上,也不能这样,您为何还让她常常的泡在冷水里洗东西,这……”
香薷还是个孩子,自然只能这么提点一句。
早就有看不过眼的媳妇子大叫一声,“这老妇真是心毒啊,要休儿媳妇竟然想出这一招,也不想想那是自己的孙子啊,这样怎么能……”
韦张氏被这众多的声音逼得无法了,大叫一句,“我家里的事情跟你们不相干,统统给我走!我自己的儿媳妇使唤一下怎么了?”
这么一反驳,就是间接认了下来。
香薷哭得眼睛都有些酸了,终于见了这么一句,“亲家母,我……我们也不要那米了,我们也不来哭了,求求您好好对我二姐……”
韦张氏哪里还肯吃亏,“你那二姐怎么了?我凭什么好好对她,这算是什么娘家!还有你们这一窝崽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就是瞎眼了才让她进了门!”
紫苏听到这么一句,哆嗦着嘴唇似乎不太相信这话一样,捂着脸就奔进屋子里。
紫苏当家的就直愣愣的望着韦张氏,“娘,您竟然一直这么想,好,您要是休了紫苏,我,我们两自己外头过去!”说完也去追紫苏了。
只剩下韦老爷子还要在这撑着场面,“我,我休了你!”
韦张氏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如此,她拿大也是习惯了的,第一次听说要休了自己,坐在地上就撒泼,“没良心啊,一个个都是没有良心的啊,我生儿育女操劳这么多年,我是为了谁啊我……”
没有人同情她一下,反而更是心疼起香薷几人来。
韦老爷子也没有往那头看,只是赶紧的叫香薷几个起来,好生劝慰,“好孩子,好好回去,啊,老婆子拿回来的东西,等会一定送过去,她这是失心疯了你们不要怪罪。”
麦冬缩缩头,咬着手指眼泪汪汪的望着韦老爷子,“亲家公,我二姐。”说不出的委屈。
韦老爷子就大了声音对众人道,“你二姐很好,我们韦家的儿媳妇,还是自己说了算!待会那米让你姐夫给你送回去,家里也有一点腊肉,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尽管来家里说,亲戚间不论那么多。”
不得不说,这韦老爷子还是经了一些事情的,至少这个时候这样处理,已经是过得去了。
香薷点点头,“亲家公,要是我二姐有什么不对的您多教导她,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也不敢沾光,只求得能过日子,不会拖累了您。”
这话大家都相信,就说去年冬日,不知道多少人认为他们会冻死,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吗?现在人家家里除了麦冬太小之外,就没有不干活的。也没有听说人家过来要过东西。
韦老爷子抖抖胡子,终究没有说什么。
香薷莲房带着两个小的,在众人同情的眼光之中,慢慢的往家里走去。
心里的恶气一扫而光!
小八抬头看看自己的七姐,突然间咧嘴一笑。
“你笑什么?”
小八又乐,一脸的崇拜之色,“我就想,谁惹了七姐,七姐怎么着也要人家掉下一块肉才甘心,刚才是不是也打了几下那老婆子!”
这一回,就是莲房也没有说他们做的不对了。
香薷点头,咧咧嘴角,“我也不想过去哭啊,又有什么法子,就算能够制住那老妇一次,还能次次守着不成?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二姐,这一次闹腾这一回,我看亲家公跟姐夫的神色,咱们二姐以后的日子,才不至于艰难。只不过……”叹息一声。
“只不过什么?”莲房有些戚戚然。
香薷一本正经,“只不过我刚才扑过去,那滋味一点不好受,一股子馊味。”韦张氏身上的气息还当真是难闻,她就算不推自己,自己也要想办法撤了。
麦冬突然呸了一声,吓了大家一跳,他才扁扁嘴巴说,“我之前还咬了她一口,晚上我都不想喝野菜粥了……”
大家扑哧一乐,一扫阴霾。
“好,今晚咱吃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