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一天,王大平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正是女孩打来的,问他:“你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那个流氓跳楼自杀了。”
王大平连忙上网,在百度里搜索“有人跳楼”四个字,果然搜到一条最新消息,本市一个名叫刘珩的男人昨夜跳楼自杀。新闻里说得很简洁,粗略介绍刘珩是一家大企业的经理。至于为什么跳楼自杀,也只有一句“警方正在调查之中”的官样套话。
可这又有什么呢?城市里经常上演这种人间惨剧,自杀者的原因五花八门。只不过此人是个经理,才有点引人注目罢了。
新闻里说的出事现场是金世界娱乐城。王大平很想亲自前去看看。明知道那里的现场早被清理,而且按照惯例娱乐城里的人会被统一口径,不许擅自对外发表任何信息,但王大平仍想去近距离地瞧一瞧。
王大平赶到娱乐城外时,那里果然还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从别人的议论中,王大平听说刘珩跳楼之处在后面的巷子里。但那里已经被暂时性封堵,行人都进不去。王大平也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因为那些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转了半天,王大平感到肚子饿了,就到对面的一家早餐店去吃早餐,只见表哥朱志林和两个警察在吃早点。王大平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表哥是干刑警的,而且还是副大队长呢,肯定知道刘珩跳楼的内情。不过当着另两名警察的面也不好随便问。表哥他们刚好吃完,向他招呼一声就走了。王大平透过玻璃墙望出去,见表哥他们走进了对面的金世界娱乐城。
看来,表哥正是参与调查处理这桩事件的当事人。
这时王大平手机响了起来。是女孩的号码。
“你去那里看了吗?”女孩问道。
“是的。”
“看到或听到了什么吗?”“目前只听说这个人是从十楼的窗口跳出去掉在下面的巷子里死的。”“还有别的吗?”“没有了。”
对方一阵沉默。王大平已经知道她叫小月。他关心地问道:“小月,你……现在还好吗?”
“怎么说呢,我也说不清啊……”
小月提出要到他的咨询室来跟他聊聊。王大平答应了。
王大平赶回自己的咨询室。一会儿小月就来了。王大平试探地说:“人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这个刘珩是不是作恶太多,上天要他自行了断?”
“哪有什么上天呀。”小月冷笑了一声,摇着头,“上天从来是瞎眼的,不会主动处罚那些作恶者。”
王大平其实明白小月在想什么。“管他是怎么死的,反正他是死了。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吧?”
这也是王大平的心里话,他希望小月所说的那段伤痛,能够随着刘珩的命绝而稀释。伤痛可能是永远的,但至少作恶者已经受到死亡的惩罚了。然而小月却腾地跳起来,大声叫道:“不,没有结束,没有!”
“为什么?”
“你以为,坏蛋就只有姓刘的这一个吗?不,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开始?”王大平又一次目瞪口呆。
小月走后,王大平正想回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姑妈今天过生日,叫他们全家去吃晚饭。王大平心里一动,他正想找个机会跟表哥说说话,从他那里套出些情况来,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王大平到了姑妈家,发现父母都到了,表哥朱志林却没回来。正想问,手机响了,正好是表哥打来的,对他说:“大平,你先不要忙着猛喝,等着我,我回来咱哥俩喝个痛快。”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朱志林回来了。此时其他人都吃完了。他们两个人推杯换盏,兴致勃勃地喝起酒来。几杯酒下肚,王大平问道:“哥,这几天你好像很忙啊?”朱志林叹口气:“我是天天这么忙,琐碎的案子实在是太多了。今天我是下了决心脱身出来,跟你好好喝几杯,放松放松。”
此时餐室里只剩他们俩。王大平试探着接近他关心的话题。“今儿早上你们好像在金世界娱乐城吧?听说那儿昨夜有人跳楼?”“没错,这事已经上电台报纸了。你也看了吧?”“是的。听说是叫刘珩,一家公司的经理。这么有钱的人,怎么也选择轻生啊?”
“轻生?”朱志林皱着眉说,“这事现在也不好说。外面都是传言和猜测而已。这件事挺复杂的,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王大平好奇地问。
朱志林酒酣耳热,但还是压低声音,耳语般说:“咱们也是随便聊聊,你只要听在肚里就行了。刘珩的死很蹊跷,现在歌厅里的人都人心惶惶,说什么刘珩是见了鬼了,莫名其妙地跳楼。”
“见了鬼了?不会吧。是不是他吃了什么兴奋剂,控制不住才跳下去的?”
“没有,刘珩的尸体经过验尸,证明死前没有服用任何兴奋剂,甚至连一点酒都没喝。”
“那又怎么说他是见了鬼了呢?”王大平听得笑起来。
朱志林却很严肃,说:“你也知道,哥做的这个工作,是不能随便往外泄露案情的。不过正好你开了家心理咨询室,对人的心理状态有专业的研究,就算我正式找你请教几个问题,也属于工作范围。我把案情详细跟你说说,你用你的专业知识给分析一下,刘珩到底是怎么一种状态。”
王大平大喜过望,这正是他渴望听到的内情,没想到表哥主动透露起来了。朱志林就把昨夜金世界所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昨天夜里刘珩在金世界娱乐城的歌舞厅里唱歌跳舞。大约十二点左右,刘珩正搂着一个舞女跳得起劲,有个女服务员跑过去说外面有个人找他,刘珩就跟着服务员到了内走廊里。一会儿刘珩又回到歌舞厅里,继续跟伴舞的舞女跳舞,但刚跳了没几步,刘珩突然撇开舞女,向着窗口跑去。窗户当时是关上的,刘珩手忙脚乱地打开窗,然后对着下面喊了一句什么,就爬上了窗台,一下子跳了出去……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朱志林点起一支烟,眯着眼望着王大平。
王大平显得很茫然。“这么说,刘珩跳楼,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没错,舞厅里当时至少有十几人,眼睁睁看到他跳下去的。”
“他跳出去前喊了句什么?”
“关于这一句,我们询问了所有在场的人,有人说是‘弟弟,我来啦’,有人说是‘爹爹,我来啦’,也有人说是‘嘀嘀,我来啦’。总之五花八门。”
“这样看来,他跳楼确实是自我行为,并不是让人推下去的。”
“但问题是,他本来好好的,跳舞兴致很高,为什么会风云突变,一下子奔窗外去了呢?”
朱志林的意思是,你这个心理咨询师给个合理的说法吧。王大平慢慢喝着酒,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问:“刚才你说,曾有人找他,他是去了一趟内走廊后,回来就变了。那他是见了谁?那个人是什么人?”
“这个我们也调查过了,是他的小舅子来找他借点钱,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了头,他给了小舅子一点钱,小舅子就走了。”
朱志林说,当时既有监控显示,也有服务员的证明。走廊里还有两名年轻的保安,亲眼见证了这一段小插曲,没任何异常。
这就太奇了。王大平摇摇头,苦笑地说:“哥呀,这么奇怪的事情,还真不好解。看来这答案只有刘珩自己知道。”
“就是啊。”朱志林拍拍被酒精染红的脑门,不无沮丧地说,“有些案子就这么古里古怪,找不到合理的逻辑,但又实实在在发生着。这个事件也不能算案子,只能算是桩意外。倒霉的刘珩,有可能被认定是自杀了。”
“如果说是自杀,那他的动机……”“只能说是他突犯急病,精神错乱,以至于开窗跳楼。”
朱志林说只要找不出他杀的可能性,哪怕再觉得蹊跷也得定为自杀。剩下的,只不过是找个能说服刘珩家人的理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