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听觉开始接受传递来的真实声波:
“这汉子蛮坚强的……”
“是个喇嘛……挺了76个小时了呀。”
“……总算基本脱离了危险。”
“哦,眼翕动了,醒过来了……”
阿汉醒来的第一个动作还是用手捏了捏贴在身边的藏刀,尽管没有气力抓住,手能摸到就放心。阿汉开始睁动眼睛了,可是无力。倒是耳朵还在给他忙碌着传递大量的信息。医生们会诊,嘀嘀咕咕,从不间断,都是在为他忙着。让他知道自己既得到了抢救,又得到了救治,他又悄悄用手指贴住了藏刀鞘柄,感到了一种信得过的真挚。
阿汉终于在舒缓的意识中得到了力量,睁开了眼睛。阿汉感激地望着为他清创的一圈人。他看到了吊水瓶,瓶里漂起串串的泡,药水便从皮管里,顺从地通过针管,点点滴滴流进他肘弯的血管里。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在给他的两条腿包扎着。
他试着动动腿脚,依然不像是他的,能感觉到的便是剜心的剧烈疼痛。他只能放弃动弹。忍住疼痛成了醒转后的第一努力。
有一位医护人员亲切地俯下身低声问:“您的名字?”
工作人员从他脱去的衣服里找到了阿汉的身份证:“……德汉佳汉……”
阿汉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个激灵应道:
“嗯!俺叫阿汉……身份证上名字……德汉佳汉。俺自小是喇嘛……祖玛许的愿。家在阿坝州,祖玛老了,俺正要回去呢。”
工作人员在表格上一字一字记录好年龄、民族和地址,离开时又俯下身轻轻地说:“阿汉,你可以哼一哼,我们听见你的哼声,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正在疼着的阿汉不想哼,也不愿哼,却止不住眼角两行热泪。
进行清创换药的医生把他的热泪当作痛了,屏声敛气包扎好清创后的双腿,离开了才互相喁喁:
“这名藏人的意志真坚强,双腿都砸骨折了,没见他哼。我们一定要尽可能地保住他的双腿,让他以后的生活不受影响!”
护士轻拭着阿汉眼角的热泪,明确地告诉他:
“德汉佳汉,我们尽量为您选最好的医院,德汉佳汉。”
阿汉很想找一句合适的话来应。汉人对他的好,已在贴身的藏刀上摆着了。汉人捡回了他的命,还没有让他丢弃他的藏刀,汉人又开始为他的双腿考虑了。他由不得从汉人的身上想到了祖玛,是祖玛给他取了德汉佳汉的名儿!祖玛给他取上带“汉”的名儿时,阿汉还小,只会乐呵呵地叫:“我有大名了,我有了学名了!”
阿汉找到了最合适的话了,朝护士感激地说:
“叫我阿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