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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唏,亏你想得出来,让我收垃圾!二泉不满地对大泉吼起来,我抛家别子来北京是挣钱的。你当着处长,住着宽敞的三房一厅,开着几十万的小轿车……

大泉手指着二泉的额头,你挣钱还挑三拣四?

二泉说,你在楼上吃喝拉撒睡扔了的垃圾,包括擦屁股的卫生纸都让我去给你捡。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二泉你喊什么喊?大泉的声音也很高。你以为这捡垃圾收破烂的事是谁想干就干的?给你说吧,你知道上个捡垃圾的走的时候带走多少钱吗?

二泉哼哧哼哧地直喘粗气。

大泉伸出两根手指头,不容置疑地说,一辆汽车,还在老家盖了栋新房子。我帮他算了算,少说也得三四十万。

二泉眼睛瞪得像熟透了的葡萄,你、你骗人!捡垃圾收破烂成了好事?让你这么说人人都抢着干啊?

大泉说,是呀,你以为那么容易?我给小区物业经理两条软中华,加上我这个业主单位行政处长的面子,他才答应让你干。他轻轻地饮了一口酒,接着又说,二泉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说认识我。否则,会有人告我利用职务影响力为自己弟弟谋私利。

二泉举起酒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底朝天,不服气地说,在北京当处长的哥哥给自己的亲弟弟找了个捡破烂的事,还以权谋私?那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不干!

场面一下子僵持了。兄弟俩一个脸转向东,一个脸转向西,谁也不搭理谁。小酒店里没装空调,只有一台吊在房顶的电风扇。那台风扇好像患了重感冒,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二泉几次抬头看那电风扇,心想,北京这熊地方,电风扇还不如俺们家的管用呢!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来上菜,兄弟俩才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又脸对脸了。大泉到底比二泉大几岁,又在大机关待了多年,修养比当弟弟的二泉好一些。他主动给二泉夹菜、倒酒,但口气依然不容改变。他说,二泉你好好想想,再给你媳妇商量商量,我等你信!

二泉低着头喝酒,没有开口。他心里想着是大泉不会哄他,毕竟是亲兄弟。大泉从上高中就离开家,父母双亲是二泉在照料,母亲病重卧床几年,也是二泉在床前服侍,几乎没让大泉操心。再说,他到北京来也是大泉一次次劝来的。可是,他又一下子接受不了大泉这样的安排。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投奔当处长的哥哥,可哥哥给找了份捡垃圾的工作,怎么给媳妇交代,给乡亲交代?他一连又喝了几杯酒,有点儿醉意了,又对大泉说,反正我是奔你这个当哥哥来的,你一个当官的不怕丢人现眼,我这个老百姓还怕什么?

大泉见二泉有点心动,安慰他说,你放心,不出半年你就再不会说这种话了。

三天后,二泉走马上任了。他干活的工具是一辆电动垃圾车、一把铁铲子、一把铁抓钩。穿戴也很奇怪:蓝布长褂、草帽、墨镜、手套、口罩,脖子上还挂了个环保标志的牌牌,和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相比,地地道道一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城里干杂活的农民打扮。按照大泉指点的方向,他先到物业报到,领取了进门卡。这是一个高档小区,管理相当严格,进出都要刷卡。但是门口留着小平头的保安让二泉感到不舒服。小平头先是打开窗户,盯着二泉的眼睛,恶狠狠地问二泉,干什么的?二泉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既不想说是捡破烂的,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总不能说自己是收电费水费的吧?

小平头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推开门走出来。他的右肩膀往下倾斜时,二泉才发现他的腿脚不灵便。小平头看了看二泉脖子上的牌牌,疑惑地问:新来的?二泉点点头。小平头又问:搞卫生的?二泉又点点头。小平头挥挥手说,去吧!二泉走出几米远,小平头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心点,别弄一地垃圾!二泉好大的不悦,在心里骂了句,去你妈的!

这个小区有两栋楼。高的那栋二十五层,矮的那栋十二层。在每栋楼下,都并列摆放着三只绿色的垃圾箱,上边分别写着:厨余垃圾、普通垃圾、再利用垃圾。二泉心想,这北京到底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垃圾也分三六九等。边想,他开始边干起来。大泉给他说过,这个小区收垃圾的一般上午九点才能进来,因为那个时间该上班的都已走了,而他们大都是上班走时把垃圾顺便带下楼。大泉的媳妇、二泉的嫂子也说过,她每天几乎是第一个上电梯,电梯里味道还不太差,要是过了八点半,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捂鼻子,那电梯就不敢进了,酸味、臭味、辣味……五味俱全,熏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果然,几只垃圾箱里都塞得满满的。刚打开一条缝,他马上又盖上了。垃圾箱里的气味呛得他直咳嗽,尽管他戴着口罩也觉得受不了。妈的,城里人吃的拉的啥玩意儿?那一刻,他对大泉不禁又有些不满。骗人,就这垃圾能挣着钱才怪呢!

这时,一位戴鸭舌帽的老头拎着只塑料袋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盯着二泉看了一会儿,笑了,小伙子,新来的吧?

二泉点点头,开玩笑地说,大叔,我不是小伙子,是小伙子他叔了!

老头哈哈大笑,声音很爽朗,说,你是小伙子他叔,那我就是小伙子他爷爷。我姓杜。你前边、还有你前边前边那两小伙子,有时还到我家里帮我拎垃圾。你记住了,我住十八楼,上了楼梯右转一直走到头,白色的门。那一层只有我家的门是白色的。

二泉说,我记住了,杜叔。

杜老头答应道,哎!又高兴地笑了,说,你忙吧,我到门口溜达溜达。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把垃圾袋放在地上,自嘲地摇摇头。

二泉想先把杜老头放在地上的垃圾袋收到车上。他打开看了一眼,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原来,杜老头的垃圾袋里有一只红木烟斗。那是一只有年份的烟斗,历经过去的岁月和主人数年的抚爱,烟斗的底部和身躯已经变得发亮,能映出二泉的眉毛、眼睛。二泉虽然不识那只红木烟斗的实际价值,但也意识到是一件好东西。他马上想到可能是杜老头不小心丢在垃圾袋里的。他捡出来,用蓝布大褂擦了擦,随手装进口袋里,准备见了杜老头还给他。二泉是个聪明人、有心人,他由这只红木烟斗马上联想到,垃圾箱里说不准可能还有其他人家不小心不留意扔的宝物,或者北京人认为从值钱已经变成不值钱的东西。这也许就是大泉暗示他的能使他致富的路径吧?二泉马上来了精神,也来了兴致,干脆连铁铲子、铁抓钩也不用了,两只手齐头并进插进垃圾箱里翻腾起来。一会儿工夫,高层楼下的三只垃圾箱全都倒腾空了。他用心地在垃圾堆里仔细地寻找了一遍却大失所望,除了几只矿泉水瓶子、酱油瓶子、咸菜坛子,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怏怏不乐地蹬着三轮车到了矮层的楼下,又打开了那里的三只垃圾箱。这一回没有让他失望,在再利用垃圾箱里,他捡到一只小学生铅笔盒、一件破了几个洞的女用羊毛衫。那件羊毛衫还被主人用心地放在一只塑料袋里,好像预感到有人会收拾起来再利用。他在再利用垃圾箱里还捡了一副仅仅断了半条腿的花镜。他捡起戴了一下,度数正好适合自己,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心里却骂道,北京人真熊烧包!他想起母亲的老花镜,两条眼镜腿都折了,用皮筋拴起来代替,一直到死都那样戴着。

二泉兴致勃勃地蹬着三轮车往门外走。到了门口,小平头又出来了,直截了当地问他,哥们儿,有扔烟的吗?

二泉说,没有呀!又惊奇地问,谁会扔烟呢?

小平头说,有,经常有,还有整条扔的。

二泉大惊失色,是吗?

小平头说,哥们儿,咱不要见面分一半,你给哥留一盒行吧?

二泉点点头,要是有就都给你。

小平头歪着头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在琢磨他话中的含义。

出了大门,二泉还在想着小平头的话,心里直犯嘀咕,整条烟的扔进垃圾箱,会吗?

第一次二泉没有太大收获,不过,他却从大泉那里得到了新的信息。大泉告诉他,高层楼住的大多是回迁户、租房户,这些人家收入不高,也没有多少可以再利用的垃圾扔。而矮层楼住的大多是和大泉一样的部里的干部,不少是司局级、处级,收入稍好些,有的稍旧的东西就当垃圾扔了,碰巧了就能捡到好东西。大泉再三叮嘱二泉,不管你捡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就当垃圾从这个大院弄出去,弄出去你再处理,挣多少是你自己的,绝不允许你胡说八道,更不允许你瞎打听。甭给人家惹祸,更不要惹祸上身!

二泉听得云里雾里。他往红木烟斗里塞满烟丝,点上火,得意地抽了几口,说,哥,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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