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觉得对不住书呆子。
可是我也很不舒服,心软嘴硬着:“其实相处下来觉得他还挺好的,要不,你也与他多多接触,熟悉熟悉?”
书呆子的手压在书上握成拳状,眉间微拢:“阿青,他之前如何待你,现如今对你示好意欲何为你可曾想过?”
有些人天生正经起来就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压迫感会从书呆子身上散发出来,他以往也有生气,却不似今夜这般。
可无论他再如何可怕,我相信他终究不舍伤我,我便借着他这份心,将我思虑多日的话说出口。
甚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我与他对视,他眼中不仅有跳跃的烛火,还有一个倔强的我。
“之前是我小人之心了,现在我觉得他人不错,所以愿和他交朋友,不瞒你说,你若是执意与芙儿公主打交道,赫连麟亦可以做我夫婿之选!”
“阿青,你是在威胁我吗?”书呆子眉间越拢越皱,我很不爱他这个样子,愁眉苦脸,只会让人心疼。
我目光闪躲,含含糊糊的回他:“这是你的选择。”
“我没有放弃你。”他的话紧接而来。
他说没有放弃我,是,他现在只不过是想利用那个傻公主,等他大仇得报,我仍是他最终要娶的人。
也正是如此,我忽然觉得他对我的这份喜欢很是恶心。
恶心到后悔救他,比救了那个害我被禁足半月之久的人还后悔。
“你被仇恨蒙蔽了心,你觉得如今谁都可以利用,谁都可以牺牲,终有一日,你会后悔。”我后退几步,不用想也知道我此刻的神情有多沮丧失望。
书呆子仍看着我,他的眼里俱是悲恸,唇角蠕动,细如蚊声:“你为何不站在我这边替我想想…”
我就是太为你想,才想你活着,想你留在我身边,想你今后无忧。
我狠狠一闭眼再睁开,“你曾问我你是否变了,那时虽是察觉你不如初见时纯粹,却也不似你如今这般自私。”
到底是伤人的话,我说出口后立刻偏过头,但我仍是瞧见书呆子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余光中,他缓缓站起,我忍不住偷眼去看,他却是撑着桌面而立,像是气力不存的样子,果真,我的话伤到了他吧。
“阿青…”他的嗓音在这一刻哑得厉害,但他仍一字一句说着,“你说…我…自私?”
我抿着唇不予理会,他走到我面前,我转而低头看着地面,肩头一紧,是他的双手按压在我肩上,一瞬间疼痛袭来,可是也比不上心中的酸楚。
“阿青,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伤情,可是这一句话将我所有伪装的坚忍都击垮了。
我无数次的疑惑,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莫名其妙成了一个神仙,居然还是个上神,又为什么这么凑巧的,要负责眼前之人的生生世世,他魂魄尽散与我何干,他穷困潦倒…与我何干,他生生死死不得善终又…与我何干?
偏偏,他成了我情之所钟。
“小时候,父亲告诉我他与长安的好友订了一门娃娃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曾想过违背他们的意愿,我在塞北长大,见惯的姑娘勇蛮豪爽,也时常会想身在长安的姑娘又是什么样的,我的未婚妻又是怎样的性子。”
书呆子手松开了一些,声音放柔:“我担心你不爱武将,于是寻了书看,父亲从不强求我一定要像他一样当一个将军,久而久之我便成了你如今口中的“书呆子”,但母亲告诉我,手无束鸡之力如何护住自己与妻儿,我便去习了武。”
他口口声声,都是为我,果真纯粹。
“终于,我见到了我的未婚妻,她亭亭玉立,明艳动人,我害她受伤,她不告状也不怪我,那一晚,我梦见她笑意盈盈对我说:总算将你盼来了。”
说到这,他也笑了笑,我讶异的看向他,却觉得他的笑无法抵达他的眼中,他还是那样哀伤,可是见我看着他,他唇角弧度更盛了些。
“她在我家破人亡时将我带走,在我无依无靠时伴我,在我决意离开时竟也想着与我一起,为我,她做了许多,我亦亏欠她许多,无法给她风光大嫁之礼,更甚者,有人借我家事诋毁她,说她克了我一家,我什么也做不了,不能站出来为她正名,不能护她,让她受旁人口舌。”
“我不在乎。”我轻轻的说,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我知道,”他抬起手用拇指摩挲着我的面颊,抹去滚落的泪珠,“我对我的未婚妻一见倾心,她亦不厌恶我,岂不是天赐良缘。”
我摇头,不,他错了,这是天意弄人。
“我也知道,你不愿我被家仇蒙心,你生性良善,只是我做不到,每每想到我吕家满门忠孝,为国为民不曾有过半点怨言,却仍是躲不过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我恨极!”
说到最后,他脸色沉沉,望着烛火的目光浮现杀意。
“错了…”我止不住的想哭,一个劲的摇头,“你满门忠孝无错,你为他们报仇无错,可你不该牵扯到无辜者。”
“她不无辜!住在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无辜!你知不知道景…”书呆子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他看着我,一时顿住,睫羽微动,叹道,“…罢了,不需你知道,你只要明白,我不会害你,此事一过,我与你便可以永远在一起。”
“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我抓住他的袖子,恳求到,“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与他们斗,你有几条命?”
“我不怕。”
“可我怕!”我吼道,“我找到你容易吗!我救出你容易吗!”
他被我这一声吼吓到,怔怔看着我,“阿青…”
“就当为了我,就当为了穆家,你放下好不好?人活着,不该只有痛苦,吕将军与吕夫人也希望你不要卷入这些争斗,他们拼了命护住你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吕子华,你明白吗?我们不去想复仇好吗?我们……”
书呆子一挥衣袖,我的手从他袖上滑落,在这一刻,我听到了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以及他清清楚楚的那句“不可能。”。
我出神的看着我的双手,滚烫的泪水不断涌出,滑过手背,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