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洗是么？”那女人尖削的脸上浮现一丝狞笑，“你，去提一桶水来，我帮你洗。”
她身边的青衣女子不动，那女人横了她一眼，才勉强提了半桶水来。
很显然，那青衣女子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桶里只有少半桶水。
很显然，洛凌不是第一个反抗的人，那尖酸的女人缓缓提起桶来，走到洛凌身前，忽然间猛地将桶里的水全部泼在了洛凌的身上。
接着，她环顾四周，从地上捡起来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就要往洛凌脸上抹。
洛凌缓缓抬手，将脸上的水擦了一下，猛然间，眼神凌厉地怒视着那尖酸女人。
那女人似乎被洛凌的眼神吓住了，手停在了半空中，洛凌从她手里夺过抹布，毫不犹豫地在她脸上抹了个遍！
霎时间，她脸上的粉和胭脂便被擦得一团糟，那尖酸女人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你！”
其它的几个女子却抿嘴偷笑，就连凡霜也觉得大快人心。
那尖酸女人正要出手的时候，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干什么？现在连新来的也压不住了么？”
洛凌望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素净的中年妇女缓缓走来，她身后跟着那个龟公。
那尖酸女人转身看清来者，忙跪在地上道：“凤姑，这贱人……这贱人……”
凤姑看也没看那尖酸女人一眼，缓缓走向洛凌，打量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衣服，柔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不洗？”
洛凌仰头道：“我身上再脏，也比你们这个地方干净。”
凤姑不以为忤，微微笑道：“在你眼中，什么是脏，什么又是干净呢？”
洛凌毫不犹豫道：“供人玩弄，脏的是身体，可是若不觉得羞耻反而还引以为傲，便连灵魂也一起变脏了。”
“说得不错，世人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外面脏的，洗洗才能干净，你现在就连变脏的资格也没有，又谈何干净？”
洛凌转头看着凤姑，竟然觉得她有些和善，心中不禁放松了戒备。
“你不洗也罢，随我来吧，我给你们分房间，房间里的东西，都是新的，你睡觉可得小心，别弄脏了床单被子——不好洗。”
凤姑转身要走，洛凌咬了咬牙，道：“给我半个时辰。”
凤姑点了点头，道：“你就在这儿慢慢洗吧，你们几个随我来。”
众人走后，洛凌才走近里屋，见那大木桶里的水已经被倒了干净，木桶旁边果然有凡霜为她留下的两桶干净的水。
洛凌将水倒进木桶，脱光了衣服，踩进水里的时候，不觉一阵冰凉。
就连洗澡的时候，她也将幻樱令紧紧握在手里，生怕丢失了。
她换上了木桶边的一套干净衣服，一摸便知那衣服比凡霜身上穿着的要好，心中不禁一阵温暖，匆匆换上衣服，将幻樱令贴身而藏，便寻凤姑去了。
一路问过去，洛凌才找到凤姑的住处。
她已经将另外的几个女子都安排好了，正坐在桌子边上认真地做着刺绣，绣的是一条锦鲤，可是她怎么看都觉得那鱼的尾巴不对劲。
当洛凌敲门的时候，凤姑头也没有抬一下，便道：“进来。”
洛凌推门而入，刚开始见凤姑的时候，她本以为她在这醉春楼的地位不低，住的地方绝不会差，可是一进来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四处都有的刺绣，便没有更多的东西。
凤姑细细地研究着手中的金鱼，眉头紧皱。
洛凌走近一看，不禁微微一笑道：“有一处地方，你绣错了。”
凤姑猛地抬头，见是洛凌，微微一笑，道：“你洗好了？对嘛，这样看来，哪里有多丑？今天都在说来了一个很丑的新人，我倒是不太信。”
洛凌脸上微微一红，心中更加喜欢那凤姑几分，当即坐下身来，接过她的刺绣，将她绣错了的几条线拆开，重新绣来，不多时，一条栩栩如生的锦鲤便跃然眼前。
凤姑两眼发亮，抓着洛凌柔弱无骨的手惊道：“你刺绣的功夫真好，是跟谁学的？”
洛凌抽出手来，有些尴尬道：“我小时候……小时候念书不好，闲得没事便跟我娘学了一些刺绣，我娘的技法比我高明多了。”
凤姑啧啧称赞道：“你娘是谁？我想见见她。”
洛凌神色一黯道：“已经死了。”
凤姑脸上浮现出惋惜的神情，轻叹一口气道：“真是太可惜了。”
“你既然刺绣如此了得，就跟着我教我刺绣如何？”凤姑突然道。
洛凌有些哭笑不得，“可是老鸨喊我去厨房……”
“不用管她，这里所有的姑娘都是我安排的，从今以后，你就留在我这里，不用接客，自然也不用去做那些粗活。”
洛凌心中有些感激，也许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她忽然想起凡霜，她那么美的容貌，在这风月场所，绝不会有好下场的，便假装不经意问道：“那个叫凡霜的姑娘……”
“你认识她？”
洛凌微微点头，道：“可不可以不让她接客？”
凤姑脸上露出了难色，道：“那可不行，她是老鸨亲自点名要的，她是要成为醉春楼的花魁的。”
“是么，花魁，是什么？”
“花魁就是最漂亮的姑娘，也是给老鸨挣银子最多的人，一般来说，除非有人给出天价，否则一般是不会轻易接客的。”
洛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凡霜还是安全的。
因为洛凌的刺绣，凤姑特意给她分了一间比较好的房间，又叫人给她送去了一大堆胭脂水粉，把那些送东西的丫鬟忙得晕头转向。
一直到半夜，所有东西才收拾好，洛凌早就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一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便陷入了梦乡。
那晚，她又梦见了母亲叶孤霜，猛然惊醒，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她独自坐在暗夜之中，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叶孤霜虽然死了，可是冥冥中，她却仍旧在保护着她。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洛凌便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
她匆匆起身，刚一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井口边，围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惶恐。
洛凌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只一眼，便差点吐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