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很早就知道”江流挑起一边的嘴角皱着眉毛看着鉴真。
“阿弥陀佛,贫僧曾经在怒江丢了一双眼睛。”鉴真双手合十缓缓说道。“所以我看到了怒江的波涛汹涌,所以自下南洋;我看到了襁褓中夜啼的幼童以及无边的威压,我以为是野花,可惜了。”
“一双眼睛只有两只,所以我只看到了那么多。”鉴真缓缓放下双手一只手继续撑着降魔杵。
“我觉得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即便是知道也请你闭嘴。”江流看着眼前的鉴真一字一顿的说着,停顿是为了加重语气,但加重语气是因为不自信。
鉴真摇摇头准备说些什么,只见王阳明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知道所以你要闭嘴。”
江流抬头看看王阳明,细细的品味着王阳明话里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闭嘴两者的含义自然是不同的。鉴真明白王阳明的意思,所以他准备等,等小黑子。
同样是闭嘴含义自然是不同,江流是因为家人,而王阳明是为了家国。家人是为了家人而自私,家国是为了很多家人而自私,所以更自私。
“我是仲民的孩子,鉴真尊者”小黑子抬起头来看着鉴真,极其认真的说:“想让我追随你,你不配。”
……
……
悟念圆目一怔,正要说什么,却见鉴真和尚缓缓地坐下,在这片沙滩上。王阳明走到江流身后。就这样三方的人们以鼎足的形式对峙着。
悟念还是没有忍住,纳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东夷自白狼盘木之后就是东夷人的东夷……”
“闭嘴”
“闭嘴”
王阳明和小黑子异口同声的骂了回去。江流缓缓起身,王阳明就这样坐了下去。
江流依着鱼叉缓缓地走向李青莲,小黑子闭嘴说出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与自己无关,曾经的小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即便柔弱,却已经超越了自己。
李青莲目光从远处的明月滑向江流,指着那一片汪洋大海与远处时隐时现的岛屿说道:
“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
江流闭上了眼,“这都是我教给他的。只是那样他会很委屈,人长大了总会有些事情很委屈。”
两人互相再也不说话,就那般站着只是一人抬眼远望,一人闭眼沉思。
……
……
沙滩上还是那般对峙着,冷风逐渐吹起月亮逐渐抬升。
王阳明将君子剑横于身前,解下腰间的扇子:“佛宗既然失败了,就请闭上你的嘴。这就是理教的理,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不想闭上,那样就显得很没有道理。”
“东夷本就是我佛宗的,你们……”悟念不忿的说道却被鉴真打断。
鉴真和尚挥挥手,示意悟念离开,悟念愤懑的离开了沙滩走到远处的沙滩上解下八宝袈裟颂起经文来。
鉴真缓缓说:“佛宗从未于东夷渚岛从未作恶,想来十六先生应该明白岛上幸存妇孺并不欢迎理教,万一起了冲突岂不是又要徒增杀孽,不如共存。”
“出云的血不能白流,割裂出去的总归要回来。”王阳明还是敲打着扇子,眉毛仍然向上翘着。
“时间太久了,东夷人已经全部都是倭人,委身侍佛,为何要让他们强行更改信仰?十六先生为何不遵照倭人的理呢?”鉴真对着王阳明一摊手。
“东夷是东夷人的东夷”小黑子没等王阳明开口,争辩道,却被鉴真忽视。
王阳明缓缓抚摸了一下小黑子的头,说:“东夷是东夷人的东夷,但东夷自古以来就是我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前朝出云东夷两地统称为吴郡,百姓安居乐业,直到白狼盘木被赶到东夷后便为祸一方。”
“为了生存,佛会原谅他们的,若不是出云派兵征讨,倭人何至于劫掠出云,十六先生可以多看看我佛宗精要,清心寡欲,方可以得到大自在。”鉴真显得很拘谨,他觉得自己说了很多废话。
小黑子并不认同王阳明和鉴真的话,但是他不敢再说话,他在王阳明的手掌心里感受到了杀意,于是他抬头看了看江流,他有些不明白江流的离去,但是他有些明白了江流当时教给他的长大后要有独立的人格。这个世界并不是仲民想象的世界那般美好。
他有些委屈,海风吹过,他忽然听到了风吹进海蚌里传来的声音。
“呜呜……呜呜……”
他想起了江流在他小时候喂自己吃米糊跟自己讲的一些话,还有那首歌。
“少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自己捕鱼啊”
“等你长大的时候。”
“那我一定要快些长大,我也想像你一样可以自己捕鱼”小黑子挥起自己的小手。
“但你可能和我不一样”
想着江流望向自己的目光时,眼神中透露出的哀伤。
“为什么呀?”
“因为你的血液有些来自于那片海域,而我的则沉淀在这方大地。等你长大了,你就想着自由了,那时候你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你会忘记一些事情,你也会记起一些事情。但总归,你会做一些事情。”
“为什么呀”。
“其实那片海域跟我梦中的一个地方很像,本是同源,被奴役的时间长了,硬骨头都死了。活下去的那些血脉同源就稀少了。”
“为什么呀”小黑子自然是不懂,所以他喜欢耍赖撒着娇。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
江流当时宠溺的看着小黑子:“长大后可不要忘记啊,有些流氓总是喜欢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而且如果你长大后真的想独立了,我也会是那种流氓”
小黑子想起了当时江流宠溺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就更深了。耳边似乎想起了江流当时呢喃的歌声:
谁在叫阮的名一句比一句痛
亲像在问阮甘会惊寒
不需要别人来讲阮心内嘛知影
是你的声是你的声
谁住在阮的梦一住就一世人
尚惊日头会将咱拆散
虽然离开那呢远阮犹原会知影
是你的影是你的影
叫阮的名阮用一生斟酌听
当初细汉未赴乎你了解你是阮的生命
叫阮的名阮需要你来作伴
人生的路途阮爱你牵阮走
少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