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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坊

“少爷如何看待武之一字?”兰儿二十余岁年纪,容貌清秀,穿一身交领襦裙,梳双平髻,站在院中,看张行书问道。

张行书略一思索,回道:“古人云止戈为武,说的应是不去争强斗勇,却也不能任人宰割吧。”

兰儿点点头道:“少爷说得不错,侠之大者,莫要以武犯禁,还望少爷谨记。”她说着,带张行书来到院子深处,墙角放着几根木桩,上面满是刃痕。

张行书摩拳擦掌,他昨晚看到兰儿持剑的英姿,想着自己即刻就能如她一般,忍不住心情激动。

“少爷随我学。”兰儿做出压腿,扎马等动作,让张行书跟着学。

张行书身体很是僵硬,几个展筋的动作死活做不下去,疼得满头大汗。

“这些动作每日辰时,酉时,各做半个时辰,每个为一盏茶的功夫。余下的,待少爷能坚持下来,奴婢再教给少爷。”兰儿说罢,转身离开。

“就这?”张行书擦去额上汗水,疑惑地挠了挠头。

他念着自己被掳去土牢的绝望时候,虽是浑身酸疼,却真的咬牙坚持了半个时辰。

回到屋里时,他满身大汗,趴在桌上,连根手指也不愿动弹。

没过一会,有丫鬟陆续拎来热水给他沐浴,可是那些桶中散发一股苦味,他忍不住侧目瞧去,只见每个桶里都是黑色的汤药,被丫鬟们倒进浴桶。

“这是什么?”他拦住一个丫鬟问道。

丫鬟回道:“这是小姐吩咐为少爷熬的伐骨洗髓的方子,她昨日就差奴婢外出收购,许些药材城中没有,还特意让人上山里去找猎户买,好不容易才凑足。”

张行书心中感动,按理说伍茯苓与自己、与张家,早已毫无瓜葛,却因一句信口之言,为自己这般费心。

待丫鬟灌满浴桶,张行书躺在其中,感觉浑身劳乏顷刻间烟消云散,一股暖流在四肢八骸缓缓游动,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门外丫鬟刚要进屋,闻声抚门顿在那里,满脸绯红地悄悄离开。

第二日辰时,张行书醒后坐在床沿,未有以往劳累后的手脚酸痛,反而觉得挥臂抬腿更有力气,见成效如此显著,他欣喜地起床在屋里继续练功。

练罢后满身大汗地梳洗一番,张行书去找伍茯苓用早膳,进到屋中,秋葵也在,她穿着水绿的对襟襦裙,抹胸上绣着水红色荷花,垂发绾于肩侧,系一根细带,小口地嚼着玫瑰花饼。

“伍姐姐。”打过招呼坐在桌旁,张行书瞥向秋葵,莫名地脸上一红,问道:“你伤好些了吗?”

小姑娘没有理她,反而听伍茯苓疏懒地揶揄道:“你脸红什么?”

张行书不敢说昨日自己看到过什么美景,装作若无其事道:“方才练功热的。”

兰儿先前就与伍茯苓商议些什么,被张行书进来时打断,她见诸人都不再言语,继续低声道:“除却方才说的那些亏损,还有织造坊、染印坊、车船坊、木石坊等作坊的人,他们被倭寇吓得惶惶终日,不少人辞别北逃,剩下那些人也吵着要涨例钱。且年前官府订的那些渔船就要交货,如今还差半数未造,不知是谁撺掇他们,车船坊的人也开始怠工,嚷着再给他们涨双数的例钱才肯复工。”

屋中寂静,伍茯苓沉吟道:“从缫丝坊购的绞丝和库中余下的绸缎皆低利出让。车船坊的事我昨日已与毋大人商议过,交付那半数渔船即可,无需再新造。还有临街商铺,也都低利售出,一间不留。”

兰儿大惊失色,问道:“小姐,您这是要……”

“东瀛应仁之祸过后,近年倭寇愈加猖獗,不出经年,绸缎、瓷器等物定将滞售,至于那些作坊……”伍茯苓手托香腮,把玩着桌上的茶盏,喃喃道:“他们愿争,给他们便是,你道是谁撺掇匠人生事?记着,一人给单数,一人给双数,让两家慢慢争。”

东瀛若想来中原贸易,须得有“勘合”,这是朝廷下发的凭证。以往倭寇为中原与东瀛合力打压,而后东瀛战乱,近余年足利幕府衰弱,无人管束,各路大名为了抢夺勘合,在海上大肆掠夺,与倭寇无异。

兰儿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张行书虽是不懂经商,却也知道伍茯苓的吩咐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搭话,闷头品尝桂花酿。

“奴婢这就吩咐人张罗。”兰儿说罢,迈步离开。

看着伍茯苓慵懒神色,张行书恍然明悟,操持这么大家业,她是心乏才总这般模样,不由有些心疼。

用罢早膳,秋葵回屋里由丫鬟换药,张行书在院中闷头闲逛,不知不觉走出院子,再抬头时,已不知自己到了哪里。

伍家宅院他并未都走过,此处偏僻,张行书又走了一会,忽然听到有人说话,连忙抬脚过去,可他隔墙听到对方所言之后,气得火冒三丈。

“先不说那些,对了,你说说,三小姐院里那位……”

“嘘,小声些……那哪是什么侄儿,我听说,那是三小姐的姘头!”

“啊?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都传遍了,那你说他千里迢迢来找小姐做什么?”

“……”

张行书知道伍茯苓并未与伍家人说过张家的祸事,所以他们都不知自己因何来此。

丫鬟串闲话并非什么稀罕事,张行书懒得与之计较,阴着脸迈步往回走。

好不容易找回住的院子,远远瞧见伍茯苓在水榭中端坐,张行书连忙过去。

“伍姐姐……”张行书突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丫鬟胡言乱语,自己怎可也随之乱说。

“嗯?”伍茯苓在翻看手中账本,闻言搁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没什么,方才不小心迷了方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伍家宅子可真不小。”张行书挠挠头,讪笑道。

伍茯苓执着茶盏,倚在身侧柔软的靠垫上,眯着眸子问道:“行书最喜什么兵刃?”

“兵刃?”张行书沉吟一会,开口道:“剑乃百兵之君,我甚是喜欢。”

“兰儿。”伍茯苓玉手轻挥。

张行书不明所以地坐在那,看着兰儿应声离开。

待兰儿回来,手中抱着一个长匣,放在桌上。

伍茯苓示意张行书打开匣子。

张行书掀开去瞧,匣中躺着一柄短剑,长约一尺半,通体如墨,尖分八面,剑墩、剑珥浮雕蟠螭纹,看起来古朴又厚重。剑侧放着剑鞘,木胎裹鱼皮,通体黑漆着连云纹,上面的剑璏、方型剑珌也都雕着蟠螭纹。

“这是……”张行书目瞪口呆地望向伍茯苓。

伍茯苓慵懒地垂着眸子,檀口微张,悠悠道:“此剑无名,削铁如泥,是旁人家传之物,抵债而置于我手,留着无用,便赠予与你。”

张行书小心翼翼地捧起剑,把剑收于剑鞘,握在手里,颇为沉重,一股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伍姐姐,此等宝物,我怕毁于我手。”张行书虽然很想要,但又有自知之明,一脸不舍道。

伍茯苓瞥他一眼:“毁就毁了,我这还有别的。”

兰儿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笑出来,连忙捂着小嘴。

张行书挠挠头,讪笑道:“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伍姐姐。”

正说着话,伍家二爷忽然神色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道:“三妹,你怎的把作坊全都给了我们?”

“怎么,不愿?”伍茯苓抬眸看他,嘴角微勾。

“不是不愿……只是。”二爷看了眼张行书,无暇理会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丧着脸道:“怎么大哥比我多了一间作坊?且我分到的都是木石坊、打铁坊这些没用玩意,大哥那为何有绸缎坊和车船坊?”

“哎呀,我给忘了。但是这地契都已交予你们,我也难再过问。”伍茯苓似乎很是惊讶,拿团扇挡着檀口道。

“哎!这事怎么能忘……”二爷难为着脸,直拍大腿,又不敢对伍茯苓说什么。

伍茯苓轻叹一声,貌似自责道:“都是匠人生事,我忙得伤神,才会弄乱。我久不在临海,这里生意也无暇顾及,所以干脆交给你们,也省心。你与大哥又非外人,何必如此计较。”

二爷闻言,左右看了一眼,靠近伍茯苓,悄悄说了什么。

“怎会是他?大哥岂会害我?”伍茯苓眸中满是不信。

二爷急得直跺脚:“怎会骗你,他拉我下水,我还劝过他!他与别人合计,买通匠人散布谣言,又许利给作坊掌柜,让他们苛责匠人,长此以往,作坊无人,你定难以再维持下去,旁人好压价收购,他从中分成!不然三妹觉得为何每个作坊都跑那么多人?你久不在临海,坊里早就人心涣散,你大哥又……”

伍茯苓心故作乱如麻地垂首道:“怎会这样,可地契已不在我手,还需你与他去说。”

“二哥是让你知道,你是被谁所累。罢了,我去与那厮周旋,争取为你夺回一些。”二爷摇着头,叹息着走了。

张行书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切,看二爷离开,他回头瞧见伍茯苓放下团扇,勾着嘴角,嘲弄地笑着。好奇问道:“伍姐姐,怎么回事?”

“便如他所言,不过他也是那始作俑者,摘的倒干净。放着好好作坊不细水长流,偏信谗言,杀鸡取卵。”伍茯苓倚在靠垫上,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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