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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民国二十六年的秋天,陈炳涵去了太原。走时,说是要去城里的几个堂铺收账,不过叶玉梅心里清楚,肯定又是风流去了。当初他也是这样,三天两头地去“收账”,其实,都是手下人的事情,自己却日日在堂子里快活。这两年,自打自己来后,他倒也安生了一段时日。如今,想必是厌了自己了。可不像当初,看他那个馋。唉,男人呀,都个是一样儿。只是,叶玉梅想,不晓得这次是万佳楼呢,还是满堂春、临仙阁……有时候,叶玉梅一个人在屋里呆着,黑灯瞎火地乱寻思,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但她想不起幽怨这个词,所以没法形容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有点愁。

出了西厢房,叶玉梅忍不住朝堂屋和东厢瞅了瞅。房门紧闭,两人都没出来。但看这些天的模样,也是知道的,大家隔着一层窗户纸,心知肚明,就是没人捅破罢了。堂屋的还好,据说女人一过了七七四十九,河道就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东厢里的那位,比自己大不了许多,三十出头,正是虎狼年纪,又是个促狭的主儿,想必不好过——不过也好,她便是再有怨气,现今也撒不到自己身上了,自己也不必再听她整天价“小骚货”、“狐狸精”地骂个没完了。叶玉梅在心里苦着笑笑,心说,倒落了个清静。

天空干净得像盆清水。太阳很好,浮在对面的山梁上,又圆又白,像麦芒一样扎得人满眼生疼。叶玉梅倚着门框暖暖地出了会儿神,出了圆月形的门洞洞。

陈家大院依山而建,由于地势所限,算不上太大,可毕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五堂七院称不上,但内外的院落也有三进,配房四处,厢房七间。内宅住的自然是老爷和几位太太;中间的院落是仓房,几头骡马牲口也拴在那里;外院里则住着些下人,长工、门房、护院和司厨之流。山谷山梁山坳子的,能寻下这样一处十来亩大的地儿,也算是难得了。这宅子是老太爷四十岁时置下的。当时,一提起娘子关的皮货陈,晋人哪个不晓得?太原不说了,铺子几十个,据说连京城老佛爷的尻子底下都是陈家的白虎皮。老太爷是个能干事的人,可惜的是,到了小老爷这一辈,却是有些不肖,也是世道不如从前了,京城的生意丢了,就是太原也不景气……叶玉梅暗里叹了口气——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啥好叹息的,自己早便晓得他是啥样的人,也未想过能希图他啥,自己只是希望能和别的女人一样安生过日子,就好。

外院子里,种了些菜,种了些花。菜是海嫂让儿子海娃种的,无非些黄瓜荚豆茄子。花则是叶玉梅让李婶种下的,从外地捎来的种子,月季牡丹玫瑰,可毕竟到了季节,满园的黄花白花红花,像那些年老色衰的窑姐儿,勉力支撑着容颜,却难掩凋败的颓色。

外院的一角,摊晒着前几日长工们新收下的谷穗儿。海嫂坐在一张长条的槐木凳子上照看着,手里头却没闲着,在给海娃纳鞋底。她的身后,是青石砌成的窑壁,上面挂着一张张狰狞的兽皮。海嫂原是陈家的司厨,叶玉梅自打进了这所宅子,闲暇的时间没处打发,一来二去的,就和海嫂相熟了。看到叶玉梅,海嫂笑笑,说,三姨闲,老爷还没回吧?又冲屋里说,娃儿,给三姨搬张凳儿来!

海娃低头从窑里出来,一手拿个枣木凳子,一手攥一支削得光溜溜的枣树枝。枣树枝有小指粗细,直得像竹筷,头上一寸处被削得尖尖的。叶玉梅朝海娃手里望一眼,心里忽然动了动,说海娃,天要冷了,再进山里的时候,惦念着射只猪獾来,大娘二娘的小脚耐不住冬的。

海娃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儿,比护院丁阿四还要猛扎半个脑袋,就是有些瘦。海娃将凳儿放在叶玉梅身侧,“嗯”了一声,起身的时候,却被一片流星般的白光闪了眼。刚入秋,白日里还热得很。叶玉梅穿一件绸子面杜鹃花样艳红的连体裙,紧裹着身子,下摆的裙衩在旁侧开得很高,轻风徐徐,裙袂飘飘,露出下面白生生的长腿。海娃手中的木箭如狂风中的树枝一样抖了抖,血红涌上了耳根。他不知道,叶玉梅身上的衣服不叫裙,而叫袍,旗袍。娘子关这片地方,晓得这名字的人可不多。海娃闷着脑袋,赤头红脸地进了屋,脚步匆匆,仿佛一只受惊的野兔。

叶玉梅坐下,顺手将旗袍后摆夹在膝窝下。海娃的窘迫她装在眼里。曾几何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可有年余了,那双眼神中多了些异样的东西。个青苗。她想着,不觉笑了笑。笑容轻微,像一缕春风拂过湖面。她总是这样,诸事不往心里搁,一笑置之。这本是一种过来人的通晓世故的微笑,可在别人眼里,却是风轻云淡,却是草长莺飞,有了说不出的风韵,说不出的风情。也许她不知道,对一个漂亮的女人来讲,漫不经心往往会更勾魂。

叶玉梅垂下头,将几缕凌乱的散发甩在肩后,说,又到秋天了,这日子过得可是真快——该给海娃说门亲事了吧?

海嫂抬头看看叶玉梅,脸上有种表情稍纵即逝。她低下头,说,年岁是到了,可惜……这不是我们那个地儿……

海嫂言语清脆,一听便知不是本地人。据说,海嫂原本住得远呢,只是前些年家中遭了大难,男人死了,便孤身带个孩子出来讨生活。那年,刚进太行山不久,孩子得了疟疾,寄宿在这儿,不想海嫂做的饭菜无意间被老太爷相中了。老太爷吃遍山南海北,嘴茬子刁得很,被他叫好的饭菜可是不多。后来海娃好了,老太爷让人与海嫂商议,海嫂也走得累了,就留下了,一直到现在。也不晓得是啥样的仇,啥样的仇家,叶玉梅想,逼得一家人这般恓惶。

叶玉梅在心里叹了口气,软下声音问,是不是想家了?

海嫂摇了摇头。早先,娃是定了一门娃娃亲的,可是现下,怕是再也寻不见那孩子了……

叶玉梅怔了怔,不觉莞尔。那你是想——早晚要落叶归根,担心在外寻个婆姨就负了人家喽?

海嫂的脸上笼了一层愁云。落叶归根?没有想过。他们家里也遭了难。劳燕分飞,上哪儿去寻?……只是,我们在这儿没根没脚的,吃住都靠您接济,哪个正经人家肯把闺女嫁我们?

叶玉梅笑笑,未置可否。心里却在想,既然有意,需让花大姑留心着。虽说是外乡人,可海娃是个英武的娃娃,应该不算啥难事吧。

日头渐渐高了,蓝莹莹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空旷,辽远,有了秋高气爽的味道。几只斑鸠飞落在谷穗儿堆里,先是三两只,渐渐聚拢多了,成群结队的,蹦蹦跳跳在其中觅食。海嫂挥舞起手中的鞋底,大声喊叫:去去!去去!……

小家伙们也晓得欺负人,任她凭空喊叫,手舞足蹈,小脑袋都没抬一抬,反倒啄食得愈加起兴了。叶玉梅俯身捡了颗石子掷去,柔柔弱弱的,差了十几步远。

海娃红着脸出来,从门框下拾起一颗石子,一抖手,扔在一只斑鸠侧旁,惊起了三两只,振翅高飞,但是只在那棵怀抱粗的核桃树上空打个了盘旋,眨眼又飞回来,愈发的肆无忌惮了。海娃默立片刻,折身回屋,再出来,手里多了一张长弓,还有几支灰尾巴的羽翎箭。

叶玉梅好奇地看着海娃张弓,搭箭。据说,这张弓是当初逃难时海娃背来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什么也没拿,独独背了一张弓。叶玉梅不觉多瞧了两眼。弓为黑色的精钢铸成,由于经年使用,弓身被磨得锃亮,在日头下闪烁着幽光。两年前换的弦。那年底,陈家杀了一头牛,海娃抽了筋,做成的弓弦。羽翎箭则是用树木的枝条削成的,穿在冷森森的箭镞里。箭镞有小指长,很细,镞尖黑亮,镞尾青黄——这铁头铜尾镞,叶玉梅听人讲起过,是早先一个叫刘铁锤的护院给海娃铸的,只有十五支,因为海娃那年满十五,刘铁锤是铸了给他庆生的。也许感受到叶玉梅的目光,那张年轻的脸颊上现出一片赧然。海娃望了望天空。微风,偏北。尔后,只见他食、中二指轻扣,大拇指捏住弓弦,左臂撑,右肘弓,弓如满月。后来叶玉梅仔细想过,似乎没见他瞄准,只觉得他手指一弹,远处的一只斑鸠便被钉在了地上。一时间,鸟儿扑棱棱全散了。海娃拎着弓,抬眼环顾半空。不一会儿,又飞回几只黑点,高高地在院子的上方盘桓。海娃又拈起一支箭。弦响,箭飞,鸠落。

叶玉梅瞪大了眼睛。

再无斑鸠靠近。海娃走上前去将两支箭捡来,箭上各穿了一只死鸟儿。叶玉梅只看一眼便心惊肉跳的。两支箭均是洞穿双眼,一只左眼进右眼出,一只右眼进左眼出。穿透而出的黑亮箭镞上,沾着些殷红的血丝,还有一些白花花的腌臜东西,想必是破碎的眼球,或者是脑浆。叶玉梅吓得紧紧捂住双眼,背转了头,嗔道,拿走!快拿走!你这个娃娃……

叶玉梅不信观音不信佛,也不是素食主义者,海娃从山里打回的野味,山鸡,野兔,灰鹿,甚至还有土狼和野猪,这些家伙的肉,叶玉梅全都吃过,有的硬,有的软,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柴,有的嫩,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叶玉梅从没多想过,也从未说过什么。但这次,叶玉梅打定了主意,以后,哪怕吃糠咽菜,海娃猎来的东西也是再不吃了。太残忍了,这个孩子。

老半天了,叶玉梅才试探着转过头来。海娃早就不见了。可叶玉梅眼前还闪动着两个小小的僵硬的鸟尸,心嘴子便像是刚咽了几个眼泡泡,堵得厉害。叶玉梅用手抚着胸口,长长地喘息着,满天底下全是黏稠稠的血腥。叶玉梅强压住翻江倒海的肚肠,对海嫂埋怨说:你这个娃娃呀,撵走就行了,干嘛非得射死,年纪不大,心肠子硬得像秤砣……

海嫂的目光在远方停了一下,拿针锥在发髻上刮了一下。叶玉梅才发现,海嫂的发髻上盛开了一朵白艳艳的雪兰花。叶玉梅依稀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海嫂也在头上插了一朵白花。海嫂将针锥穿在鞋底上,说,这孩子,随了他们老海家的根儿。轻叹一声,又说,你说是么三姨奶奶?有的时候,男人的心肠硬挣些也好。

叶玉梅疑惑地看着海嫂,一时有些云里雾里。叶玉梅没有发现,在她的身后,一双年轻的目光正透过瘦骨嶙峋的窗户望着她。明媚的阳光洒在窗台上,那目光悠长而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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