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1590600000006

第6章 杨起隆庙前忆旧事 高士奇韩府医沉疴(2)

扎哈罗夫咯咯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在朝里还有人!”他那如同鬼魅的怪笑竟使金和尚起了一阵寒栗:他只和江南总督葛礼有交往,隐隐约约听说索额图和葛礼因为皇太子的事与明珠闹纠纷。

“朱先生,你感动了我——不,感动了上帝!”扎哈罗夫叹息一声,眼中放着绿油油的光,“不同的利益,却有同一个目标。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东正教使罗马马什卡先生——一个混血儿——已在金陵潜伏了二十年——为了你,我决定起用他来配合你的计划。我再送你一枝手枪,全世界都找不到比这再好的武器了。你大概不会像拒绝黄金一样不肯接受吧?”金和尚举手一拱,说道:“谢谢阁下,我隔河作揖,承情不过了!”

……一阵风吹过来,金和尚打了个寒噤,才意识到自己坐在邯郸古道旁丛冢镇东的天王庙前。朦胧的月光给周围的景物镀了一层水银。那些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下子变得非常遥远。他听听四周动静,东厢房里一个人睡得正酣,在打呼噜。这人姓高,是个进京应试的穷举人。西厢房还住着一个,是金和尚三年前收的沙弥,俗名于一士,有一身铁布衫硬功,高可纵身过屋,远可隔岸穿河,因杀了人,官府缉拿,剃发当了金和尚的徒弟。金和尚在江南布的二十几个黑店,伙计们多是他的黑道朋友。金和尚正想起身回精舍,西厢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于一士斜披着夹袍出来,蹒跚着来到殿后,倒了吕梁瓶似的哗哗一阵,趿着鞋回房,一扭脸见金和尚坐在阶前,揉了揉惺忪的眼,含糊不清地问道:“堂头和尚,后半夜了,还打坐?”

“倒不是打坐,”金和尚笑道,“今晚不知怎的错过了困头,再也睡不着了。先是那边韩刘氏哭得凄惶,后来又见她去黄粱梦给吕祖上香。这早晚不见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韩刘氏是个有名的能婆子,跟前有一个小儿子,得了重病,什么好郎中都瞧过,什么精贵药全用过,只是不中用。这位精明强干的老太太也乱了方寸,每夜子时都到黄粱梦祈神。

“痨病,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也不中用!”于一士说着便推门进去歇息了。金和尚因银子埋在韩家后园,几次上门化斋想进去瞧瞧,都被挡在门外,想命于一士去黄粱梦探望一下,趁便套套近乎,正待说话,东屋书生早被他们惊醒了,隔着窗子问道:“大和尚,是谁病了?”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已是穿衣起身出来。金和尚忙迎过来,合掌道:“惊动了居士,阿弥陀佛,罪过!”

出来的这个人叫高士奇,是钱塘的穷举人,自幼聪颖异常,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插科打诨都来得两手。听说有病人,高士奇走了出来,正了正头上六合一统毡包帽,将开了花的棉絮往袍子里掖了掖,又将一条破烂溜丢的长腰带紧了紧,呵呵笑道:“正愁手头无酒资,忽报有人送钱来!快说,是谁病了,带爷去瞧瞧!”

“篾片相公!”西屋里于一士吃吃笑道,“你是华佗、扁鹊、张仲景,还是李时珍?”“清虚不要取笑!”金和尚正容冲西厢屋说道,又转脸对高士奇道:“居士既精岐黄之术,贫僧带你到韩家,韩少爷但有一线生机,也是我佛门善事,善哉!”说着便去掌了灯带路。

韩府就在镇东向北拐的驿道边上,一霎功夫两人就到了。但门上管家却不肯放他们进去,双手叉着,仰脸说道:“你这金和尚忒没眼色,三更半夜的,是化缘的时候么?明儿来吧!”

“这位是郎中。”金和尚赔笑道,“知道府上人丁不安,我荐来给少爷瞧病的。”“那也不行。”管家睨了高士奇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不是我家老太太回来了!你们自个和她老人家说去。”

二人回头一看,果见东边道上亮着一溜灯笼,走近了瞧时,才见是十几头毛驴上骑着长随,簇拥着一个白发老太太徐徐而来。老太太两腿搭在一边,到门口身子一偏,很麻利地下来,随手把缰绳扔给一个仆人,只瞥了一眼高士奇,问道:“马贵,这是怎么了?”

“阿弥陀佛,老施主纳福!”金和尚忙趋前稽首,说道,“一向有失问候了!和尚夤夜造访,不为化斋,知道少公子欠安,特荐这位高先生来诊疾……”

“马贵,天儿太冷,叫人陪两个丫头去黄粱梦,给那个女要饭的送件棉袄。冻得可怜巴巴的——就在庙后大池子旁那间破亭子里,听着了?”说着,又看了高士奇一眼,慢慢说道:“今儿后晌邯郸城里的方先生看了,人已不中用了,做道场时再请和尚吧!”说着竟径自上了台阶。

“哈哈哈哈……”高士奇突然纵声大笑。

韩老太太止了步,身子不动,转脸问道:“有什么可笑的?”

“我自笑可笑之人,我自笑可怜之人!”高士奇仰脸朝天,冷冷说道,“天下不孝之子多矣,不慈之母我学生倒少见,今日也算开眼!”

韩刘氏大约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人,只略一怔,脸上已带了笑容,刹那间眼中放出希望的光,变得亲切起来:“兴许是我老婆子眼花走了神儿,我瞧着你不像个郎中,倒似个赶考举人似的——你是哪方人,读过医书么?”

“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诸子百家,我学生无不通晓!医道,末技耳!”高士奇双手筒在破袖子里,哂道,“病人但有气息存于体,皆可救治,成与不成在天在命,治与不治在人在事。你连这个理儿也不晓得,不但没有慈母之心,即为人之道也是说不过去的。”说着便要拂袖而去。

“高先生!”韩刘氏忽然叫道。她眼中泪水不住地打转儿,却忍住了不让淌出来,“做娘的哪有个不疼儿的?自打春上我这傻儿子得了这个症候,请了不知多少有名的郎中,药似泼到沙滩上,只不中用。今儿人快断气了,求吕祖的签又说什么‘天贵星在太岁,忌冲犯’……不是我老婆子不懂理,这有什么法儿?”她哽咽着擦了一把泪,又道,“先生既这么说,您又是个举人,许是您就是贵星,那我儿子的灾星该退……”说着手一让,请高士奇进去,却又吩咐马贵:“到账房支二两银子,取一匹绢布施和尚,好生送他回庙。”

高士奇也怕耽误久了,病人咽了气,不敢再拿大,一手提了破袍脚便跟了刘氏进来。把个金和尚闪在门外,怔怔接了银子扫兴而去。

韩刘氏的儿子韩春和早已痰厥了过去,直挺挺仰在床上,脸色香灰一样青中带白,肚涨如鼓,把被窝顶得隆起老高。高士奇顾不得看茶叙话,先翻开病人眼皮看了看,朝人中穴狠掐一指,又掀开被子照病人膝下轻捶了两下,俱都毫无反应。沉吟片刻,便坐在病床边翘起二郎腿,扯了韩春和瘦得柴棒一样的胳膊闭目诊脉,移时方站起来,舒了一口气道:“请外头说话。”

众人出了前庭坐定,韩老太太抚膝叹道:“人都这模样了,哪里说话还不一样!”

“不一样。”高士奇道,“我们里头说话,令郎都能听见。”

“真的!”韩刘氏兴奋得身子一动,眼睛霍然一跳,“这么说他心里还明白着!”

“令郎的病为庸医所误,你知道么?”高士奇语气很重,“观此脉象,左三部细若游丝,右关霍霍跳动,乃病在阴阙损及太阴之故。他的病本不重,不过是液枯气结——不知生了什么气,还是什么事急的——结果东木火旺乘了中土,重伤了胃,想必吃不下饭,连喝水都要呕出来——你不要忙,听我说。不用瞧前头太医的方子,便知他们都用辛香之类的药,足证他们是按气聚症疗治,殊不知此乃弃本攻末,竟都成了虎狼之药。阴液日涸,以至于肝肠不畅,阳明之气更加受困。这愈比愈劫,愈劫愈比……”他摇头晃脑地还要说,韩刘氏急得止住了:“先生说的何尝不是?都对的!说后头这些个我也不懂,你只说可治不可治吧!”

高士奇沉思了一下,答道:“人到这份儿上,大话我也不敢说。病是还有三分可治的——”他立起身来,拖着破鞋片子叭嗒叭嗒走了两步,自言自语地说道:“我用甘缓之剂试投。嗯,夫阴土喜柔,甘能缓急。对,先治肝再治胃!”韩刘氏见他如此学问,又这样审慎,喜得脸上放光,因见丫头送了参汤,忙亲自捧过,说道:“先生尽管大胆用药——天这么冷,快给高先生拿手炉来,叫人备席!”高士奇又寻思半晌,方至桌前提笔写了方子。

韩刘氏接过看时,却是:

小柴胡二钱 甘草四钱 白芍一两 二花五钱 银翘三钱 通草一钱 银丝草一钱 豌豆一钱 红糠五钱

急火煎煮加陈酒半两为引

俱都是家中常备之药,不禁一怔。抬头看高士奇,却见他只微笑不语。韩刘氏忙一迭连声叫人“煎药”,这边高士奇早已在席前枵腹大嚼起来,韩刘氏轻叹一声坐在一边守着,静等消息。

天色微明时,高士奇已吃得醺醺然。一个仆人从里头跑出来,高兴得大叫道:“老太太,少爷打了个嗝儿,放了一串儿屁,醒过来了!”

同类推荐
  • 欢乐颂(第一季)

    欢乐颂(第一季)

    五位女孩各自携带过往和憧憬先后住进欢乐颂小区,这样的交集,竟改变了人生的轨迹。心怀梦想的大龄“胡同公主”樊胜美、大家闺秀闷骚文艺女关雎尔、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综合体邱莹莹,在海市合租一套房,与高智商的海归金领安迪、做事从不按出牌的富二代小妖精曲筱绡,同住在一个名叫“欢乐颂”的中档小区的22楼,上演着22楼版的“老友记”。她们齐心协力地解决了安迪的身世之痛的问题、曲筱绡与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争家产的问题、樊胜美沉重的家庭负担的问题、邱莹莹的有处女情节的男朋友的问题、关睢尔的警察男友是不是在家庭背景上撒了谎的问题……
  • 笑忘书

    笑忘书

    小说主要写了三个人。姥爷,小舅,三姨。姥爷几乎像个世外高人,游手好闲了一辈子,生了六个女儿。小舅擅长做菜,后来渐渐落后于时代沦为小工。三姨不满乡村生活,十六岁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在城市中历尽艰辛,十年后荣归故里,短暂停留后,再次离乡漂流,不知所终。
  • 再见亨特

    再见亨特

    无为,原名赵亮。甘肃平凉人,定居广西北海。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周家情事》。广西作家协会会员!
  • 源泉

    源泉

    美国精神的奠基人安·兰德经典之作,一部青年志气与个人精神的“圣经”,影响了无数世界著名人物的“世纪之书”。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美国前总统罗纳德·里根等人等人推崇备至。《源泉》之所以具有如此恒久的魅力,其中一个根本原因就在于——它是对青年志气的认可,同时它歌颂了人类的光荣,显示了人类的可能性有多大。每一代人中,只有少数人能完全理解和完全实现人类的才能,而其余的人都背叛了它。不过这并不重要。正是这极少数人将人类推向前进,而且使生命具有了意义。我所一贯追求的,正是向这些为数不多的人致意。其余的人与我无关;他们要背叛的不是我,也不是《源泉》。他们要背叛的是自己的灵魂。
  • 贺龙的侍卫长与贴身保镖

    贺龙的侍卫长与贴身保镖

    一群野猪,瞪着血红的眼睛,一边嗷嗷吼叫,一边翻拱荒坡。它们所到之处,古树应声而倒,麂鹿望风而逃……怪哉!一只黄斑虎却无所畏惧,迎着这群气势汹汹的野猪,耀武扬威地走过来,到相距两三丈远时,黄班虎蓦然驻足,昂首咆哮,其声犹如一个睛空霹雳,震得香炉山摇摇晃晃,使向来以凶猛著称的野猪们也不禁倒退数步!就在野猪们一愣神的当口,黄斑虎已纵身跳入野猪群,后腿立地,一双虎爪在野猪群里飞舞,野猪纷纷倒毙,尖利的哀嚎声、闷沉的哼叫声一时响成一片。几头中了爪又没立时气绝的野猪,四蹄乱弹,骨碌碌地坠落深涧幽谷,跟在后面的野猪见势不妙,落荒而逃。
热门推荐
  • 战略

    战略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厚爱晚成

    厚爱晚成

    岳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十点了,昨天凌晨一点才回到家,洗了澡就睡下了,做空姐这一行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睡觉睡到自然醒。昨晚回来,当她打开了卧室的灯后看到的却是一张冷冰冰的大床,应该在家的老公齐子阳却不在家里。老公深夜不归,是不是就一定意味着什么?可是岳然却一点都不担心,如果有人告诉她齐子阳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风流快活,那么她一定会一笑置之。她为什么这么自信呢?当然因为齐……
  • 论如何拐带开封美人

    论如何拐带开封美人

    一朝穿越到开封,万万没想到!公孙策不应该是温文尔雅的嘛!那眼前这个重度洁癖患者是谁!表上一本正经的包拯背地里居然是个小哭包??!!!展昭不应该是一身正气的嘛!那面前这个犹如高岭之花的是哪位仁兄!庞太师不应该是霸气侧漏嘛,请问那个骚气十足的男人是哪位?唯一正常的只有白五爷!还是依旧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车见车爆胎.......作者:哎呀哎呀,别打!别打!嗷嗷嗷.....蓝、白、楚、孟、越:(嗑瓜子中)啧啧啧,太惨了,太惨了,这是我见过混的最惨的作者,啧啧啧。ps:此文纯属娱乐,请勿考究历史。
  • 情劫难逃:废后当自强

    情劫难逃:废后当自强

    本来以为此生只能成为那个人的臣子,却意料之外的成了那个人的嫡妻。满心欢喜之后,却在那人大事已定之后,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对方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封后当日,她成为荣国的皇后,却形同打入冷宫……
  • 人王

    人王

    天上地下,唯我人王!人王路,逆仙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历战火,过血途,成就无上人王!少年王仁因一颗神秘黑果改变人生,走出深山,热血的战斗、友情、爱情,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理想,看他如何披荆斩棘,踏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王之路!
  • 魔尊又来抢人了

    魔尊又来抢人了

    一朝重生,她的命运由她来改变--------------------------------自叶清鸾重生以来,每天都要做的事有三件撩魔君,修炼,撕白莲--------------------------------魔君每天要做的事也有三件陪叶清鸾,保护叶清鸾,爱叶清鸾(本文男女主双洁,双强,甜文)
  • 肥妻娇宠记

    肥妻娇宠记

    耿墨羽表示,他对齐籽萱这种球形身材开始是拒绝的,渐渐却发现圆脸女孩看起来更可爱,再后来发现肉肉的女孩抱起来更有手感。后来的后来,高冷公子成了炫妻狂魔,逢人就夸:“我媳妇儿那不叫胖,那叫珠圆玉润懂不懂?我媳妇儿能三年生俩你媳妇儿能吗?”齐籽萱捂脸放闺女:“齐蓝,把你那丢人的傻爹拉回来!”推新书《部长大人,宠妻无度》,甜宠无虐,欢迎入坑
  • 穿越千年之梦幻爱恋

    穿越千年之梦幻爱恋

    [此文乃架空式穿越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作品简介:兰心从奇怪的长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了另一个朝代,梦中死去梦中活,灵魂寄托在了年仅13岁的小公主身上,奇怪的是,她却半点不觉得排斥,反倒觉得这就是千年前的自己。十三年前死去的母妃?十三年前失散民间,又重新找回的公主!还有千年之后穿越过去的兰心?她们三者究竟有何关联?面对皇上的独宠,后宫之中又会掀起怎样的风云?毁容?失忆,历经生死,纠结人心,她却始终倍受保护。先有邹洌那浓浓的‘父爱’,再有邹安那不渝的‘深爱’,还有楚王子那绵长温柔的‘关爱’。面对三大美男,她的心究竟系于谁身?
  • 狙击荣耀

    狙击荣耀

    狙击手的最高荣耀,为国出征,一击必杀。战场上的死神,敌人的终结者,这是每一名狙击手的最高追求,最终荣耀。
  • 世界500强优秀员工标准

    世界500强优秀员工标准

    本书由国内著名人力资料专家宏超先生编译,是国内众多企业和员工首选的职业培训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