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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苏辛暂居的院子虽初时看起来破落些,因着经久未有人居的缘故。但这些日下来,渐有了人气,角角落落也渐次被收拾出来,竟雅致清幽得很,倒像是个给世外仙姝、清华秀群之美人幽居的所在。

院门上垂着长长的常青藤,一路卵石小径,径外古木参天,连那连在一起的几间小广厦的屋瓦都是沉青色的,似是泛着幽幽的光芒。

苏辛觉得这院子先前的主人定是个好幽喜静的,方才配得起。她颇嫌自己聒噪俗气了,越看越觉得这院子渐渐地便与她格格不入起来。

此时漏断人静,如此沉黑的夜,再长些也好。

苏辛掀了不知丫头们何时撂了的镜伏,看着那镜中人模糊又清晰的面容,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眨眨眼,头发一半照先时短了许多,一半照先时长了许多,十足滑稽。她手边是晋蘅那日夜里留下的白玉簪,跟他一样,美得很。她想,若是没有来到这里,此时的她应是在做什么呢?

莫问她是如何回来的,莫问她外间喧嚣的丝竹是否依旧,莫问她明日可是会骤雨滂沱?黑云压城,金樽对月,今宵有酒且尽欢,管它明朝风雷狂。

晋蘅不会知道,当苏辛略显落寞的身影被阖上的门扉渐渐遮住,她竟是先快步奔向了那尚对一切一无所知、兀自热闹非凡的外堂,悄悄地偷了壶酒方转回自己的院子。不止晋蘅,没人想得到。

此时苏辛正对镜独酌,顺手牵来的小酒杯可爱得紧,碧莹莹流光徊萦。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子。

窗外风起云动,一树青盛红腴。苏辛一笑,得意地一抬手,手中竟是从窗边拿起的一把大剪子。“咔嚓”、“咔嚓”几声,与呼啸的北风一般刺激人的神经。

当苏辛捧了一大捧的正盛红花回来时,两扇窗叶已是开开阖阖,不一时,竟有些磕碰得松脱了。苏辛转头,正一个紫光闪电劈过,紧接着便是一声脆生生巨雷,两扇窗叶适时而落,如被震脱。

许是被那雷声掩过,这回,并没丫头前来敲门问讯。苏辛转回头落座,将怀中的一大捧红花尽数洒在镜台上,如落花雨,迅速斟了杯酒一仰饮尽,笑道:“看明天,可还会‘绿肥红瘦’?”

人说人生有三恨,“一恨美人迟暮,二恨海棠无香,三恨鲥鱼多刺”,苏辛剪下来的红花倒像极了海棠,只是馥郁芳馨,醉人得很。苏辛不禁就想,这么个小破地方儿,其实也还是勉强有些好处的,等她带些这花的种子回去,她就能立时超越了人生两恨——她不吃鱼……

那扇窗子正是那日她与晋蘅二人夜游回来变天时被风吹开的那个,苏辛瞥了一眼,撇撇嘴,难怪这般不结实了。

苏辛又斟了杯酒,这酒甜甜的,倒是不太辛辣。外头雨势渐大,雷声阵阵,石子般的雨点落在瓦间、叶上、地面,一阵急过一阵,如琴弦上的将军令,又似是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咕咚咕咚,雨驰风骤。里间镜台旁十余盏明烛高烧,烛焰曳曳。镜中人,台上花,杯中酒,窗外雨,紫电明光,举杯无月又何妨?

苏辛摇摇摆摆地起身欲再去取件斗篷披着,毕竟落了扇窗,外间风雨还是迫人的,纵使这屋子大,也到底难免照先时凉了些。起身时她方才知晓,原来这甜丝丝的琼浆,再甜也是酒,此刻她虽心里清楚得很,脚下却实在有些虚浮,摇摇晃晃,踏到了几朵撒落在脚边的花,倒有几分春睡未足、云鬓半偏的模样。

挨到了衣柜边忙扶住柜门歇了会儿,方才从里边检出件雪色立领狐狸毛的来,一抖便即披上,围了个结结实实。刚欲回去再饮,蓦地看见旁边的书架,想来惭愧,她果是个俗人,来了这些时日,竟是一次也未留意那两三架子上摆的都是些何等书籍。

踉跄着挨着墙壁走了过去,中间也不知碰歪了几幅名家真迹,许是从上古走到了今朝,方才挨到那架子一端。随手翻起,那书俱是纸质柔软而坚韧,触感柔滑,早就听闻古时刻本纸质上乘,令人不忍释卷,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苏辛随便捡了一排逐本翻去,多是些诗赋传奇之类,触目便是温柔旖旎,缠绵悱恻,心中有些不耐,刚待要走,却蓦地发现中间格子里被她翻乱了的旧籍中,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斜地里露了出来。

之所以称之为“旧籍”,乃是因或许这里颇靠近里侧,平日少有人来收拾,书上或多或少都蒙了些尘。而那小册子颇不起眼,连装订的线都脱了大半,估计若不是夹在这些旧籍中,早不知被谁当废纸拾了去。

苏辛心中好奇顿起,走近去拾了起来,一翻之下,竟是一本抄本。苏辛心里并没糊涂,赶紧从书面到书底又翻了一遍,并那纸张墨迹,都不似古物。细瞧那字迹,工整端秀,只是力道稍欠,前几页上一笔一画,连接得也略有迟疑。苏辛唯一沉吟,再细读了两行,竟蓦然发现这竟是一个女子的日记!

“庚辰年庚辰日,随之入府。彼时某不省人事于当路,觉时已在此院中。院内古木参天,颇似童时祖父之所爱者……。”

苏辛觉着自己发见了一宝贝,一个真真切切的关于一个女子的故事。想来她便是这院子的上一个主人。

恰一阵风来,架子上的书沙沙作响,页页翻起,吹得苏辛瞬时就酒醒了一半。她眼睛一转,拿着这小册子便重回到镜台,伸袖拂落了一处红花,皆散在她脚边四周,落座后,将那小册子置在空出来的那处,又斟了杯酒在侧,光转香袅,风吹衣领动,心下愈渐清明,急急地翻阅起那书来。

电闪,烛明,雷动,酒香。雪衣红花,碧樽铜鉴,夜雨中攻读,岂一个畅意了得。

那日记并没个具体日期天气,其实更像是随笔,那楚楚可怜的女子一笔一画记录着自己的心言。

苏辛似是透过那文字在观赏着一幕又一幕女子所经历的喜悲无常,那是一个腼腆婉转的女子,比不得她的大大咧咧。而那含蓄娇痴,一点点如含苞待放,却在最终盛开时转瞬飘零西风……

那还是十七年前,女子流落街头,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具体原因已不可考,那似乎是段不想被记起的经历,女子未写在书册里。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她自幼便随着爷爷,住在一处古木参天,能听到泉水叮咚的地方。

而当她流落街头时,她的爷爷已早就不在她身边。

她当时病饿交加,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有过剩的同情心了。她本以为世界就要沉在安静广博的黑暗里,她写到,她喜欢那黑暗,那里有旷古的宁静。

救她回来的人很是清雅温淳,就像是她自小就听着的咚咚清泉。他不只留下了她,还教她读书识字,让她知道了这世上她从来没知晓过的精彩和诱人。她突然发现,原来那曾向她袭来的黑暗中的宁静,其实是一种百事俱哀的无奈和可怖。

那人一点一点地入了她的心,成为这世上除了爷爷之外第二个在她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他的一颦一笑,都有牵扯她心湖的威力,她或喜或悲,时惊时忧,似乎真如人所说,书读多了,事晓多了,反而真正离欢喜远了。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直到当她在这府里呆了一年,忽然有一天,他笑着说,他要娶妻了……

那页书上的字迹有被水打湿的痕迹,有几个字已认不出是什么了。她懂得越来越多,看书时也捡着些传奇小说戏文之类,他未禁,她便读得大方。她觉得许是自己自作多情,他那样的人,岂是她能攀得起的?救她回来,已是她命中的造化,他改变了她的人生,最重要的是改变了她脑子里的世界。

奈何,天意向来如顽童,后知后觉的迟钝又岂是她一个人而已?她用了一年知道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秘密。而他呢?

萧妃比他们都聪明得多,她贤淑得很,曾几何时,让躲在一边的女子暗中仰慕,这才是那如玉君子的天生良配。

萧妃私下安排自己堂兄与那女子见面,那位堂兄年轻俊朗,实是多少闺中少女的梦中佳婿。

当那如玉君子知晓后,却如遭雷击……

日记中还写到,后来,为解女子郁结,他又带进了两个女孩子,那模样,可怜得亦如女子当年,只是年纪要比她小很多,大的也不过六七岁。女子很高兴,至少在记录此事时,兴高采烈之意溢于言表,又恢复了她先时文字里的娇憨可喜、一派率真。

他们给两个小女孩儿分别起了名字,更小点儿的女孩儿的名字是女子取的,叫,蓝漪。

那女子,晋蘅的父亲叫她“念儿”。

苏辛蓦地从妆盒里抽出那幅画像,眼光定在那初时以为误用了色彩没改的蓝色涟漪处,随即目光上移,不禁倾身仔细瞧去,那女子头上,与发色近同,簪在左侧,只露出簪子一端花样——正是一朵层层绽开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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