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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惑之处,不免抬头望去,竟是看到那正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鎏金大字,黛玉方暗想,“怪道如此之气派,竟正是外祖的长房。”想着,又往西行约莫一时半刻,照样又是三间大门,方是表面亦如亲兄弟般模样的府邸,有匾大书的是“敕造荣国府”,一样的是门口守着些华冠丽服的不知何人。

不及想太多,自己所乘之轿已是进了西边的角门,那轿夫抬进去不过才走了一射之地,将转弯时,便退了出去,后面的婆子早都下了轿赶过来着人另外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的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重又抬起轿子,黛玉想着果真是大家的风范规矩,看那种婆子也不再上轿,只于围了黛玉的轿子随着到了一垂花门前落下。

那婆子们才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引了她进的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转过那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与那小小的三间厅,便到了五间上房前面。

黛玉双目过处时,之见到处的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的厢房那边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花开正艳,鸟鸣唱幽,竟是个品味不凡的地方。再看那台矶之上坐着的几个穿红着绿俊俏伶俐的丫头一见到她们都是笑了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个人争着打起连笼,一面就有人回话说“林姑娘到了!”

黛玉不觉赶到亲切,看那对面两个人搀来的鬓发如霜的老母迎上来,心头忽然的一阵亲切是血浓于水不可泯灭的感应,黛玉与生俱来的天真纯善禀赋异才,只更让她渴望相信亲情,相信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忽然间是热泪盈眶的要拜倒下去,却早已被外祖母搂如怀里,口口声声心肝肉的哭起来。那底下侍立的一干人看着场景,有感动的有欣喜的有什么的,俱是掩面而泣,黛玉的泪珠到了这贾府有缘之地更是难以止了。

那贾母史老太君却是一生只生了贾母一个女儿的,当日贾母发下毒誓再不回贾府是她所逼,虽是对不住心有不忍终于服从了贾家利益不肯相救,如今对外孙女也存了阴谋利益的心思,然毕竟是亲外孙女,她这世界上血缘最近的人了,能不痛哭?

众人好不容易劝住了这两个各有所思的泪人儿,贾母方才一一给黛玉指认了她的两个舅母和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个人厮见罢了。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

王嬷嬷知道自己姑娘必是听到“远客”二字更生客居异乡的凄凉,又不见何人有初次见面的礼数或许会不快,却看到姑娘不过尔尔,竟是毫不在意,原来那黛玉是听了父亲要她入乡随俗的话,不敢妄加揣测的,正是有意见也要保留的。

少时,就有三个奶嬷嬷并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姊妹来了。黛玉看时,那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虽然都是小小年纪,但仍是不论怎样观之都算的是三个美人儿。

不觉感叹,更兼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羡慕亲近之意陡增。想要多说几句叙叙年庚,也没有轻易开口,想着来日方长也只作罢,不过讲些她母亲的事情,引得众人又伤心落泪罢了,此时初次见面叙话家常,人之常情,不必再赘述,为可叹的是那贾政的夫人王氏一见黛玉姿容更胜其母也就是她的小姑子,心头又是多有不耐烦之意。

话过许多家常,众人也算留神,都不免关心黛玉的身体来,竟是看出来了她生的怯弱似乎有先天不足之症。黛玉不过是准备来寄居些时日,不愿露出那骨子里的坚贞要强之意,一味的顺了她们的话,不过是讲是三岁时弟弟去后来了个癞头和尚要化她出家等等云云,把那些她的奇人异象全遮掩了,合意着还是由贾母这儿继续给她配了人参养荣丸而已。

这里静悄悄的大家说着话,忽然听后院中有人笑声道,“我来迟了,不曾应接远客!”

便见一群的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个人打后面而来,黛玉不觉纳罕的看去,只见那女子: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Ё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真个是漂亮惹眼,虽有些金银花白等物的俗气却还是掩不住形容的美丽和大气精明的气度。

黛玉不知何人,连忙站了起来,却是那贾母犹自指着来人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黛玉正因了外祖母的戏言而不知以何称呼,便有那旁边坐了的迎春告诉她那是琏二嫂子,黛玉和贾琏其实也算相处了些时日,哪能不知的,又兼那贾琏对她还算尽心,慌忙叫了“嫂嫂”。

之后便是那最会淘气的王熙凤又故做亲密的问候了许多,哭一场笑一场不过是个样子,只夸这林妹妹好看标致是出自真心,也真亏她能说到“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

这许多人也还是点头表示赞同的,全然不知黛玉的身份尊贵是不可言喻的,只这些蠢物俗人也有那可圈可点之处,有那可怜可爱之点,日后便知。却是王熙凤步步紧逼似的不待黛玉回到便问了许多话,可显了她的浅薄好面子。一时,红楼中十二钗正册的五位主角因了黛玉而来,才渐渐开始各自的参悟。

当下茶果已毕,贾母方令几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拜见两位舅舅,却是那大舅母贾赦的继配邢夫人忙忙的起身,堆了笑脸对着贾母和王夫人说,“我带了甥女去,倒也便宜。”

不说黛玉并无就此见到贾赦,却说那邢夫人也着实可悲复可怜,不是出自四大家族,不过是因为对继配要求没那么苛刻才做了贾家的媳妇,结果那贾赦不见得怎样却是很风流的到处寻花问柳,统共院里的几个丫鬟侍女的没一个不被他上了手的,偏她也没有一男半女,又兼着贾赦本来因为他自己当年的亲姨娘之故不得史老太君欢心,她约束不住也便没有人替她说话做主的。如今自己方是住在偏房,稍不在意,只怕甥女还不是失去了长幼之序曲拜见他二舅舅?

这女人也是没那许多心机的,又兼喜欢黛玉的模样沉默寡言心疼她丧母的可怜,不觉掏出了心窝,她说什么?竟是发自肺腑道,“姑娘你入的这里,需知那侯门深似海从来不假上上下下多的无事生非之人,富贵窝里从来都是不思进取,你大舅舅不见也罢,日后多的是时日还怕不见不成?只是你从哪书香门第而来,且家中人少,必有许多受不住这里繁华热闹的,有那烦闷的了,常来说与舅母帮你开解开解就是你和我亲的了。”

这样实诚的人,正该是那不受待见的主儿,黛玉心中却是深为赞同,想到大舅母若是在自己家里,也必是个待人和善的,却又听邢夫人说,“姑娘但凡得了空到那宁府去时,有那小蓉的媳妇她虽是小辈,然你万万不可开罪了。”黛玉见说的郑重贴心,自是感激不提。

为了不厚此薄彼,黛玉自是要去拜访她二舅舅贾政的。却是恁的不顺,原来是邢夫人虽是殷殷勤的送了去,却奈何还是有人愣是容黛玉自个儿空呆了许久,连雪雁和王嬷嬷也不在身侧。

黛玉无奈,想来时见这里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比贾母处有违华丽不同,必是那最正经的正内室,看这屋里正上方挂的是一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两边亦各置了宝物,。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只下面一行小字却是模糊不清,隐约是那个王爷郡王的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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