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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奶娘干笑两声将地上的壶捡起来,她思虑再三:“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说实话,听到那些流言我心里也不平静,但是没办法,谁让我们公主……”奶娘掩面啜泣。我心中暗叹,一起生活十年,奶娘装蒜的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眼泪说流就流,竟然半点也不像作假。只是,圆房……

“我就是怕这样,所以才来找你商量!”秋娘一脸明白人的表情,“说实话,我不喜欢雪燕那丫头,虽然她平常乖巧伶俐,但我总觉得她在三王子宫里图谋着什么。如果殿下真喜欢她,立她为侧室我不反对,但殿下的继承长子绝对不能由她所生!东扶桑人最是狡诈阴险,她若得势,我怕她是当今王后第二!”听秋娘的语气,似乎她对王后很是不满。

奶娘飞快接口:“原来雪燕姑娘是东扶桑人,怪不得长得那么水灵。当今王后我是见着了,我们南风国的皇后我也很熟悉,说起这东扶桑人……唉!”奶娘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姐姐的顾虑也是有几分道理。只是此事不能由我们说了算,关键还是在殿下。殿下若是真心待公主,我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殿下若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我倒希望他们能保持现在的原样。”秋娘一脸沉痛和无奈。我知道奶娘的心思。确实,三王子对我的心意若不是十成十,我情愿他永远不要碰我!

奶娘没有一口应下她的提议,秋娘骤急起来:“妹妹这是为何?”

一听对方问起原因,奶娘立时拿出十二分的看家本领抹泪:“公主母妃的事情姐姐也是知道的,我不希望公主步她的后尘。”

秋娘沉默,奶娘这么一说,同样见过宫廷险恶的她一定能明白其中的因由。

秋娘在三王子宫的地位我们是清楚的,奶娘再接再厉博取她的同情,语气愈加戚艾可怜:“公主与殿下无夫妻之实,这点确实很遗憾。可如果不这样,只怕……公主的心智停留在她母妃遇害时的孩童年纪,后宫是不见硝烟的战场,虽然不见明刀明枪,但它有着不亚于流血送命的凶险。公主现在的样子姐姐也看到了,你认为公主她保护得了自己吗?她若怀上孩子,我只怕她们母子反而性命堪忧!”说着,奶娘又一次伤心地哭了起来,眼泪潸然,她不停地用手绢蘸泪。

秋娘感同身受,似乎也想起了不好的往事,她心有戚戚紧搂奶娘,一时间两位主子同病相怜的女人抱头啼哭。小豆子用手蹭了蹭我,我回神:“小豆子,你干嘛碰我?”我的声音很大,有意让身后哭得没完没了的两人恢复常态。

秋娘率先一笑:“此事是我欠考虑了,妹妹放心,我这就安排宫人去民间遍请名医,王子妃的旧疾一定会治好。等王子妃的病好了,我们一起抱小王孙!”

奶娘由衷感谢:“谢谢姐姐!公主能嫁给三王子遇到像姐姐你这样善心的人,真是她的福气!”

秋娘不好意思一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

奶娘打哈哈:“好了好了不说了!”

虽然奶娘将秋娘的心意暂时驳了回去,但我不知三王子心里怎么想,心里总觉得有些疙瘩,始终不法放下。

时光飞逝,转眼间半月过去了。雪燕的伤没有触及心脉,很快便传出即将痊愈的消息。听秋娘说三王子让她安排雪燕住进了西偏殿,并让大家将她当成公主般侍候,就这样,雪燕由一个上等宫女一跃成了西偏殿的主人。为此,秋娘和奶娘两人愁眉深琐,均有些闷闷不乐。

雪燕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她的下一步是什么?我暗自戒备,对她,我总有一种预感,就好像我们生来就是宿命的敌人。好在她对我装痴卖傻之事尚不知情,这样我就多了几分胜算。我心中祈祷,希望她不要和当今王后有任何关系,否则……

“公主?”

有人叫我,我回头,摇曳的绿柳下雪燕长裙拖地站着,她正浅笑连连看着我。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身后跟着四个规规矩矩随侍的婢女,她见我回头看她,连忙绕河过来。

“雪燕参见公主!”她行礼。

“小豆子见过雪燕姑娘!”小豆子行礼。

“起来吧!”她吐气如兰。

小豆子谢恩起来,胆大道:“雪燕姑娘,您应该称公主为王子妃,王子妃殿下已经嫁给了三王子,她有陛下和王后颁旨,是按我们北朝的礼仪策封过的,名字也上了金册。”

雪燕面色讪然,小豆子的话无疑是冲着宫中盛传的流言说的。想不到这家伙对我倒相护得紧。雪燕现在势头正盛,他此时得罪了她,只怕将来会有不测。唉,这家伙,真是不懂得审时度势!我心里既感欣慰又不免对小豆子的未来感到担心。

“你是姐姐,我记得你!你又找到好玩的了吗?”我蹲在地上偏着头问她,适时出言缓解她的尴尬。

“小豆子,你去给我们拿两盘点心来,我陪王子妃聊聊!”

小豆子担忧地看着我,雪燕是主子,他不能悖逆她的命令,所以他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应“是”离开。我见他磨磨蹭蹭一步一回头,直到瞧不见我了,这才开始小跑。嗬!真是个实心的家伙!

“你们也走开些!王子妃不喜欢很多人围着她。”

“是!”宫女们也全都退开。

我斜睨着雪燕,吃不准她心里的盘算。看了一会,脖子有些酸,我懒得再理,回头继续玩刚才和小豆子一起码的石子。哼!量她也不敢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我单独相处的情况下对我不利。

“咚!”一颗石子砸在我“千辛万苦”堆好的成果上,“哗”的一声,所有的石块朝前翻倒。我懵然,不悦地回头,却被雪燕怼恨的眼神吓到。我怔在原地,看着她伫立的娇躯在微微颤抖,心中讶惑不已,她那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还有那极力忍耐的某种强烈情绪——我做了什么让她恨之入骨的事吗?

再次困惑,雪燕在经过短暂的情绪调整之后,她竟然笑靥如花在我对面蹲了下来。她伸手触摸我的脸:“皮肤真好!”

我佯装出害怕的模样怯退倒地,顺势躲开她尖利的指甲。万一她一时兴起划破我的脸,我可吃亏不起!

“怎么?害怕了?你这个白痴!”她突然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死?你死了,他就不用死了!”她发疯似的扔我面前的石头。她口中的“他”难道是那个自尽的刺客?那个刺客是刺杀三王子未果死的,关我什么事?“你瞪我?瞪什么瞪?该死的白痴!”我真是冤枉!我哪只眼睛瞪她了?

“如果不是因为迟迟找不到机会对你下手,如果不是因为你百毒不侵,他就不用为了我的今日丢掉性命……是你!一切都是你!你等着,我会把你所有的东西抢过来,这是你欠我的!以前我想杀你是因为主人的命令,但现在……”她伸手握住我的脖子,面目狰狞而神情疯狂。果然!我已经可以肯定她口中的“他”便是那天自尽的黑衣人。

“你们在干什么?”小豆子扔了手里的点心小跑着过来。

戾气尽数褪去,雪燕脸上马上恢复平静,她一把抓起我的手放到她胸前,回头解释道:“刚才王子妃不小心踢到石子摔倒了,我为拉她也被她拖倒。小豆子你快来看看王子妃摔着了没有!”恳切的语气,担忧的眼神。我心中暗笑,自我嘲解着:原来擅长演戏的并不只有我和奶娘!

“王子妃,王子妃殿下。”小豆子急溜溜过来,小心地将我从地上拉起,他瞟眼地上散落的石块,满腹狐疑地望向雪燕刚才掐我脖子的右手。

雪燕柔笑:“怎么?小豆子你怀疑我想害王子妃吗?我不会这么傻吧?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然后还让你知道?天下有这么蠢笨的凶手吗?”

小豆子摆弄着自己的右手,“您真的只是为了拉王子妃?这样……这样拉?”他把右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有些语无伦次地问。

快如闪电的厉色从雪燕眼底闪过,“真的只是这样!不信你看看王子妃身上有伤痕没有?”她满眼无辜:“我只是好心陪她玩,不想却出了这样的意外摆出那样的姿势被你看到,真是冤枉死了!哎哟!”她蓦然捂住胸前的伤口痛叫。

小豆子立刻慌了手脚:“您怎么了?”

雪燕蹙眉,满脸疼痛之色:“可能是刚才和王子妃摔倒时拉到伤口了,有些痛。”

听到雪燕的叫声,她的四个婢女疾步走来:“雪燕姑娘,您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雪燕气虚地伸手:“你们快扶我回去看看伤口裂开了没有!”哼哼!装得真像!

四名婢女应一声,朝我虚行一礼,一行人迤逦而去。

小豆子松口气,他从怀里取出手帕为我净手,嘴里嘟囔着:“我看那个女人啊,她就是不怀好意!下次再也不能让王子妃您单独和她一起呆了!不然不是她害您,就是让别人以为您害她!”我暗笑,小豆子最后一句话倒是精辟得很,一语便将雪燕接近我的目的说清道明。

我怅然,以后的日子只怕要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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