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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羽林郎

辛延年

【原文】

昔有霍家奴[1],姓冯名子都[2]。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3]。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4]。长裾连理带[5],广袖合欢襦[6]。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两鬟何窈窕,一世良所无。一鬟五百万,两鬟千万余。不意金吾子[7],娉娉过我庐[8]。银鞍何煜焓[9],翠盖空踟蹰。就我求清酒,丝绳提玉壶。就我求珍肴,金盘脍鲤鱼[10]。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裾。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B11],私爱徒区区[B12]。

【鉴赏】

辛延年,东汉时人,生卒年代不详。羽林,是汉朝皇家禁卫军,羽林郎是羽林军中高级军官,该诗叙述的是胡姬拒绝霍氏家奴冯子都调戏的故事,与诗题毫无关系。该诗应为讽刺窦氏兄弟而作。窦景是东汉和帝时大将军窦宪之弟,窦氏兄弟骄横跋扈,百姓畏之如虎。所以诗人用乐府旧题写时事,借古讽今。

[1]霍家:指霍光家。霍光,西汉昭帝时任大司马大将军。奴,古时对美男子的称呼。[2]冯子都:据《汉书·霍光传》说,冯子都是霍光家的“奴监”(家奴头子),颇受宠幸。[3]酒家胡:卖酒的胡女。汉朝人称西域商人为“贾胡”。[4]当垆(lú卢):指卖酒。当:值。垆:用土垒的卖酒柜台。[5]裾:衣服的前襟。连理带:连结前襟的衣带。古时无钮扣,是用带子连结两边衣襟。[6]广袖:宽大的衣袖。合欢:一种象征和合欢乐的图案花纹的名称。[7]金吾子:执金吾,掌管羽林军的高级军官。冯子都乃霍光的家奴,并非执金吾,胡姬称他“金吾子”,是一种表示尊敬的泛称。又窦景任执金吾,正可作为本诗是为讽刺窦景而作的佐证。[8]娉婷:《集韵》:“美好貌” 。这里是“嬉皮笑脸”的意思。[9]煜爝(yùyuè玉月):光彩耀目。[10]脍:细切的肉。此处作动词用,细切。[B11]多谢:郑重告诉。谢,以词相告。[B12]徒区区:白白献殷勤,《广雅》说:“区区,爱也。”

该诗叙述了一个酒家女反抗强暴的故事,讽刺和揭露汉代豪门恶奴仗势欺侮民间女子的罪行,歌颂了民间女子忠于爱情,敢于反抗强暴的勇敢精神。

“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诗的开头交待了人物和事件,霍家奴指西汉昭帝时大将军霍光宠幸的“奴监”冯子都。实际应暗中喻指窦氏家奴头子侯海,具有高度的代表性和概括性。

“胡姬年十五”二句点出了胡姬的年龄、身份、职业。她是一个卖酒的胡家女子。“长裾连理带”二句,写胡姬的衣着。上身穿着合欢襦配广袖,下身长裙连并在带子上,衣着华贵。“头上蓝田玉”二句夸饰胡姬头饰的高贵,头带是蓝田之地琢磨的宝玉和大秦国输送来的明珠。“两鬟何窈窕”四句极写胡姬的头发和发型之美,连天下都没有。发鬟昂贵,一个值百万,两个值千万有余。

“不意金吾子”四句,“不意”是意想不到之意。“金吾子”,窦景此时官执金吾。冯子都仅是家奴头子,这里标明金吾子,讽刺的意图十分明显。后两句则写其车马的华贵,可是马悬起而不前,是金吾子被胡姬的美貌吸引,笼住了飞驰的车马。

“就我求清酒”以下四句是一组排比句用法。写金吾子为胡姬的美,自己找上门,胡姬象招待其它客人一样,上酒上菜。而金吾子则企图用自己摆阔气来讨好并诱惑胡姬。“贻我青铜镜”二句写金吾子丑态毕露,试图接近胡姬,赠送铜镜,还要系在人家的红罗裙上,分明是一种调戏行径,与上文“调笑”相呼应。

“不惜红罗裂”二句写胡姬面对金吾子的大胆调戏,即使撕碎贵重的红罗裙,也不让他系结铜镜,就是拼上自己年轻的生命,也不让他玷污凌辱。表现了胡姬刚烈坚贞,和金吾子的丑陋卑鄙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儿爱后妇”以下四句是胡姬绝裙相拒,拼死抗争的理由,是对整个世俗的指斥。并且点明贫富悬殊,不可逾越,何况自己已心有所属,决不会另适它人。末二句“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多谢,郑重地告诉,是拒绝的婉词。“私爱”:指的是一厢情愿的爱。胡姬凛然正气,抗拒强暴,有礼有节,有理有据,刚中有柔,拒中寓讽。

该诗采用民歌的铺陈,夸张的修辞手法,成功塑造了胡姬纯洁勇敢,不畏强暴的形象。结构严谨,层次清晰,波澜起伏,意趣盎然。语言含蓄,凝炼准确,情节曲折,跌宕有致,富于戏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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