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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兵行春夜,奉迎天表(1)

【第三卷 金宫阙·情难绝】

看着我,在别人的怀里咬唇颤栗,

你的目光比刀剑嗜血。

看着我,在血泊雪地中渐渐僵冷,

你瞳孔的颜色比子夜黑暗。

可是,我看不清你冰寒的眉睫,

看不真切你眸心深处的誓约与悲切。

谁曾笑得无邪?

谁在骨与血的耻辱中凋谢?

风雪依旧凛冽,黑夜不曾破晓,

你身后的我,花开花落,身影单薄。

三月二十七日,完颜宗旺率东路军北归,监押父皇、太上皇后郑氏及亲王、帝姬、驸马、嫔妃等数宗室、宫眷沿滑州北行。完颜宗旺说,四月一日,国相完颜宗瀚将监押赵恒、朱皇后、太子、贡女与工役等数千人从河东路北行。

汴京城中稍有姿色的民女,也被金人掳掠。凡法驾、卤簿,皇后以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娼优,府库畜积,都被金人劫掠北归。

完颜宗旺让我坐在马车上,深红和浅碧陪着我。

他有时策马在马车旁侧,时不时地跟我说话,有时跑到前面或落在后面,乏了就上马车歇息。

一有空隙,我就琢磨着叶梓翔的词。

越想越懊恼,越想越觉得叶梓翔故弄玄虚,好端端的为什么送来一首词让我猜?直接说清楚不是更好?他和六哥究竟在筹谋什么?有没有想过救父皇于危难?

春恨,春恨,叶梓翔恨的,自然是无法保家卫国,无法保护父兄安然,无法保住大宋国体尊严。他究竟想告诉我什么?突袭劫人吗?还是别的妙计?

或者,其实他并不是想告诉我他们的谋划,而只是告诉我,他们将会有所行动,而究竟是何行动,我无须知晓。倘若我不小心让完颜宗旺看到这细绢,那岂不是坏事?

我豁然开朗,再也不去深究词中深意。

行军迟缓,每隔两三日便扎营休整,但凡抵达州府城镇,便会休整两日再启程。

越往北,寒气越重,而且连日颠簸,风餐露宿,我愈发觉得全身酸痛,脑额隐隐作痛。

“湮儿,总闷在马车里也不好,要不要骑马?”完颜宗旺眼中的怜惜似乎不是假的。

“帝姬,骑马很好玩的,也可舒展筋骨。”深红和浅碧纷纷劝我。

我终于下了马车,被他抱到马上——他所谓的骑马,自然是与他共乘一骑。

他拥着我,让坐骑缓行,志得意满地说道:“满目青翠,春风吹拂,还有若有若无的草香、花香,是不是觉得舒服多了?”

我伸伸懒腰,“是舒服多了,坐马车坐得腰酸背痛,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了。”

完颜宗旺陡然失笑,“你都老骨头了,我岂不是行将就木?”

“元帅是武将嘛,和我比那不是自贬身价?”我嘿嘿一笑。

“自然不能和你比,你不是老骨头,是嫩骨头。”他在我耳畔吹气。

我立即闪避,低声道:“众目睽睽,元帅不能坏了军中规矩。”

闻言,他坐直身子,不再逗我。

前方不远处,一人回首,无意间,那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诧异,尔后,淡淡含笑。

完颜磐是对我笑,还是对他的皇叔笑?

这淡笑,意味着他再也不会纠缠于那段情,早已忘却那段情。

于是,我也微笑,心中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元帅,爹爹还好吗?”我侧首问道。

“怎么?担心我虐待你爹爹?”完颜宗旺笑道。

“元帅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放心,你爹爹想骑马就骑马,想坐马车就坐马车,和你一样。”

我再次微笑,轻靠在他胸前。

他没有骗我,父皇与太上皇后郑氏的待遇与我一样,比其他人好多了。那些嫔妃、亲王、帝姬和驸马们,以绳索捆着手,徒步北行,面容污黑,衣衫褴褛,被折磨得憔悴不堪。不仅如此,若是走得慢了,金兵就会以马鞭抽打他们,或是金兵一不高兴,也会抽打他们,就像驱赶牲畜一样,残忍无情,灭绝人寰。

我的亲人们,在金兵的折磨下,遍体鳞伤。

昔日,这些亲人与我并不和睦,难得见上一面,偶遇了也是冷言冷语,如今眼见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我无法不悲伤。

当初,我是最不幸的帝姬,而今,我是最幸运的帝姬。

拥有金帅的宠爱,坐舒适的马车,与金帅吃同样的膳食,没有金兵的调戏侮辱,更没有皮肉之苦……我该知足了,是不是?我只需娇媚微笑,只需无时无刻假装对金帅一心一意,只需麻痹自己痛楚苦涩的心,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是?我很幸运……

突然,大宋宗亲里有一女不堪长途跋涉与金兵鞭打,跌倒在地,一动不动。金兵扬鞭抽打,呼喝着叫她起来,不要装死。一名男子奔过来,扑在她身上,嚎啕大哭,哀求金兵不要再打了,她已经受不住了,等等之类的话。

所有大宋宗亲都停下来不走,看着那男子一边抱着那女子,一边涕泪纵横地恳求金兵饶过他们。金兵大怒,更加凶恶地鞭笞,口中骂个不停。

我认出来了,那女子是年长我十岁的皇姐,那男子应该是皇姐的驸马。这位皇姐出嫁得早,小时候只见过两三次,长大后我就没有见过她。而今,竟在这样的境地里相见。

其他宗亲看不下去,也跪下来求饶,哭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金兵大怒,纷纷扬鞭抽打他们,顿时,所有宗亲都遭殃,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那马鞭抽在身上是什么滋味,我未曾尝试过,但也知道那必定皮开肉绽、痛入骨血。

我的亲人,在我眼皮底下遭受金兵的鞭笞、虐待,而我无法开口拯救他们,痛得我头皮发麻。

我也想为他们求情,可是完颜宗旺根本不会为一个女子改变什么,让父皇好过一点,已是他的极限,若我再出言求情,就会激怒他,连带的父皇也要遭受更多的折磨。

因此,我选择了沉默。

拥着我的完颜宗旺,可感觉到我的心痛与无奈?

他该是心如铁石,冷血地看着这令人心酸的一幕。

坐骑忽然向前奔去,嘚嘚的马蹄声让那些正在鞭笞囚犯的金兵停手,他们恭敬道:“元帅。”

“继续前行。”完颜宗旺沉声命令。

金兵听令,不再鞭笞,喝令囚犯快走。

大宋宗亲艰难地起身,其中几个看见金帅怀中的我,或面无表情,或面露鄙夷,或羡慕感激。

这些人中,有熟悉的亲人,也有不熟悉的,他们的目光,让我觉得如芒在背,羞耻在心。

完颜宗旺掉转马头,“你的亲人随时会死,据报,每一日都会死三五个。”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之所以把这般残酷的事实告诉我,目的很明显:警告我,威慑我。

如果我胆敢三心二意,父皇就会遭受到如此残忍的待遇。

如果我所做的不如他的意,父皇随时会死。

而他当场制止金兵鞭笞他们,想借机表现一下他很宠我。

原本是要看一眼父皇的,却让我看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这日,大军在一个小镇休整,因为突然雨从天降,便多歇一日再启程。

金人征用镇上的民房,金兵诸位将领都有单独的寝屋,普通士兵席地而歇,或扎营帐,或强抢民房。完颜宗旺命人安排父皇住在一间民房,据说境况尚可。

春雨绵绵,北边果然比汴京冷多了,冷风扫来,深觉苦寒。

得到完颜宗旺的准许,我在深红浅碧和金兵的陪同下去看望父皇。

简陋的民房自然无法与皇宫相比,有屋瓦遮头就该偷笑了,不过炕上被子单薄得很,根本无法御寒。仍与上次一样,父皇更显消瘦悲苦、憔悴病弱,好像一阵狂风就能吹倒他。不过有太上皇后郑氏在旁伺候,互相扶持照应,也算安慰。

看见我,父皇很高兴,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发,又欣慰又苦楚,有泪欲倾,半晌说不出话。

父皇的手比我的手更凉,我悲酸得说不出半个字。

“父皇,儿臣很好,莫担心……金帅待儿臣很好,很宠儿臣。”忍着泪水,我扯着唇角微笑。

“皇儿清减了,记得多吃点,别饿着。”父皇的嗓音沙哑而苍老。

锦绣江山一夕变成硝烟弥漫,繁华风流一夕变成生灵涂炭,一夕变幻,谁能承受得住?一夕便可苍老十年,便可沧海成桑田。

我颔首,“父皇也要多吃点,路途遥远,北国风寒……不比汴京。”

他语重心长道:“皇儿长大了,知道忍了,记住,莫任性……就会少吃苦头。”

深红提醒我该走了,与父皇话别后,我看见西墙上写着一首诗,血迹方干,红得触目。

在北题壁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字迹瘦直挺拔,飘忽而充满了劲道,正是父皇漂亮独特的字。

以血抒之,令人震撼,对故国的缅思与怆痛锥心刻骨,孤独凄凉之意力透纸背。

泪水,终于滑下来。

出了房门,太上皇后郑氏追上来,当面深红和浅碧的面直接道:“沁福,辛苦你了。若非你为太上事事筹谋,只怕太上过不了这关……吾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安慰道:“母后放心,劳烦母后多多照顾父皇。”

太上皇后郑氏颔首,双目泪流。

从小镇启程,金兵从方圆几百里内搜刮了几百两牛车,轰赶大宋宗亲坐在牛车上,虽不再徒步跋涉,却仍然饱受金兵的鞭笞折磨。

我揣测着完颜宗旺的心思,不知他是担心大宋宗亲耽误了大军的行程,还是为了我而让他们坐上牛车北行。无论如何,他们总算好过一点点。

前方就是相州,我猜完颜宗旺必定会从东边绕过去,因为六哥曾在相州开设元帅府、叶梓翔曾在相州一带布防,虽然后来六哥踪迹全无、兵马神奇消失。

他们打算何时动手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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