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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是来打酱油的/积雪草

她和他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他是她的上司,除了工作之外,好像从来没有涉及过题外话,偶然见面亦只是点头之交,像一杯清淡的绿茶。

那天中午休息时,因为急着送一份报表,她没有敲门就闯入了他的办公室。措手不及,看见他正和一个女孩纠缠不清,女孩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把他递过去的纸巾一把摔到他的脸上。他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回身瞪她一眼,低吼,没看过人家谈恋爱啊?出去!她伸了一下舌头,扮了一个鬼脸说,我只是来打酱油的,路过!路过而已!凶什么?你们继续!

因为紧张,她居然忘记了把报表放到他的桌子上,落荒而逃。

那天下班时,她在电梯里遇到他。他问她,你没有听到我们在吵架啊?你进去干吗?是不是成心给我难堪?她嗫嚅着解释,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台阶下,谁知道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只当她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子,人家恋人吵架,她居然去打酱油。

如果,仅仅如此,想必矛盾还不会被激化。

偏偏隔了一段时间,中午她去公司对面新开的水吧喝了一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和公司新来的女上司起了争执,两个人言来言去、互不相让,渐渐地,女上司有些支撑不住,乱了阵脚,居然把女人吵架的那套俚语搬出来对付他。他自然不能和女人一般见识,急而生乱,脸红脖子粗地说不出话来,目光游移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条件反射般地回敬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笑完了,她就后悔了。他会不会错误地以为自己是隔岸观火看他的笑话?再看他,脸色果然比先前更难看了。

因为公司业务上的分歧,他愤而辞职,他不能接受和一个低素质的女上司共事。他抱着纸箱离开的时候,遇到她在等电梯,他放下纸箱问她,中午你乐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跟女人吵架的样子很可笑?很没有素质?她连忙摇头,笑嘻嘻地解释说,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打酱油的,刚好路过。

她一着急,居然又把网上的这句流行用语搬了出来。

他讥讽她,抱歉,我辞职了,你以后再也没有热闹可看了,爱去哪儿打酱油是你的事,只要别让我看到你,就上上大吉了!说着,他抱起纸箱,吹了一声口哨,悠然进了电梯。样子有点痞,但却让她的心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里,她颓然坐到椅子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他,就会变得笨拙无比,就会语无伦次,就会把事情推向反方向?

一个朋友给她打电话,说他辞职以后,独自办了一家小公司,因为轻信人言,几十万的身家付诸流水,现在他天天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小酒店里借酒浇愁,喝醉了,就像祥林嫂一样,反反复复地嘟囔,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们都是骗子。

外面正下着雨,很大,她打了一把淡紫的花伞去找他,倾斜的雨丝还是打湿了她的衣服和鞋袜,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样子,看到他蓬乱的长发,看到他布满红丝的眼睛,她有些难过。

他抬眼看到她,忽然就笑了,丫头,你怎么跑这儿来打酱油了?真巧啊!

每次我倒霉的时候,都能看见你来打酱油,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啊?看见我落魄,你特开心是不是?

这一次,他的讥讽没有让她慌张,她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说,我不是来打酱油的,我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你失恋的时候,你辞职的时候,你破产的时候,怎么那么巧?你每一次倒霉,我都刚巧从你身边路过?拜托你用脚指头想想,我干吗喜欢看你倒霉时候的那张苦瓜脸?

他酒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长发湿淋淋地滴着水,一缕一缕黏在额上,黑色的眸子里写满焦灼和关注。他如醍醐灌顶,忽然醒悟,这个女孩一直是爱着自己的,不然谁会为不相干的人顶风冒雨去打酱油?

他的心中慢慢生出一丝温热,像寒冬里的热茶,像暑天里的冰水,那种给予足以让一个人永生难忘。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捂在掌心里,嘴里仍然调侃,欢迎你随时来打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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