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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是新亲我怕谁

孟宪朋

早就听说结婚时做新亲挺牛的,可以拍着桌子说话,可以挑毛病,可以耍酒疯。陪新亲的人还得说好话赔笑脸,就怕人家把桌子一掀,领着新娘回去!男方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老姨家表妹要结婚,老姨让我随新亲,给我乐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长这么大没人拿我太当回事,上学同学嘲笑我,参加工作同事调侃我,好不容易娶个老婆——她还小看我!我当了新亲可算是翻身了,他们要是惹恼了我,我就给他掀桌子看!

同去的男士还有小我一岁的表弟,我说什么他听什么。我叮嘱他:“咱们是新亲,到那边就是大爷,咱们说一,他要是敢说二,就给他掀桌子,他们没词!明白了吗?”表弟点点头:“明白!到时候我看你眼色行事。”

结婚当天,特意穿上我结婚时的西装,打上领带,比新郎不逊色,就是有些显老。接亲的车来了,临上车老妈还嘱咐我:“别喝多了,别跟人家耍。”我嘴上答应,心里却说:您看好吧!去了就得给留点印象。到了饭店,我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有人还问我:“您是干吗的?”我说:“我是新亲!”他疑惑地说:“不对吧?我们这是孩子满月席。”听见表弟喊我:“哥,错了!我们在这呢,你上那干吗去?酒席在二楼。”我弄个大红脸。

到了二楼,人来得不算多。有人招呼我落座。我一看,正座居然坐着几个老头,让我坐边上。我皱了皱眉头说:“我坐这,菜汤子洒一身怎么办?我是新亲!”话一出口,果然见效,吓得他们急忙站了起来,给我让座。我得意地冲表弟使了个眼色,坐了下来。招呼我的人也是个老头,怎么这么多老头,老头开会呀?我问他是新郎的什么人,他说是大伯。大伯给我们递烟倒水,我寒暄了几句问:“怎么还不开饭?”大伯说:“还没典礼呢,典完就开。”典礼刚始,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位大婶,坐在我那桌的边上。我不高兴地说:“这桌是新亲,您还是去别地吧!”大婶赌气地说:“我是证婚人,典礼完了就走,坐会儿都不行?”我说:“行行,你坐吧。”大伯忙劝我:“喝水,喝水。”

终于挨到吃饭了,菜刚端上来,大伯就给我倒酒,我说:“怎么好意思用您呢?您又是长辈——行了,行了,倒满了就行了!”喝了一会酒,菜也不停地上。上一道菜我就问什么菜,他们就急忙转桌子让我吃头一口,吃完了我就说:“你们也吃呀!别光看我吃。”那感觉,皇上也不过如此!鱼刚端上来我就发现一个问题,喊住服务员:“回来!回来!”别人都看着我。我说:“这鱼你上得对吗?”她说:“对呀!就是给这桌的!”我说:“怎么摆的?鱼哪有肚子朝外的,应该脊背朝外,吃得着肉,这样让我们吃肚子?有肉吗?”服务员被我问得眼圈红了,没敢说话。我火来了:“去把你们经理找来!”大伯几乎哀求道:“算了,我给调过来了。她肯定是新来的,大喜的日子,别这样……”表弟看出苗头来了,偷偷问我:“掀桌子吗?”我说:“等菜上得差不多了……”看我的气消了些,大伯问我什么单位的,我如实说了。他高兴地问:“赵某某认得吗?”我说:“那是我们科长!”他高兴地说:“您先喝着,我去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领来一个人。我一看,正是我们科长。我急忙站起身相迎:“科长,您怎么来了?”科长说:“新郎的父亲是我老同学,我能不来吗?”大伯说:“老赵,你就替我陪陪这位新亲吧?”我忙说:“不用,不用,哪能用您呢?”科长拿起酒瓶就要给我倒酒,吓得我忙用手捂住杯口:“您是领导,应该我给您倒酒才对!这不是骂我吗?”科长说:“你今天是新亲嘛,不把你陪好了,出了问题我可担待不起。”我说:“那能有什么问题?”科长说:“听说刚才要找经理,还要掀什么?”我汗有些下来了:“没有……开个玩笑……”科长笑着说:“没事就好,倒酒。你要是不让我倒就是不给面子。”我只好让倒了,举起杯说:“我先敬您……”科长又拦下了,“我得敬你,你是新亲嘛!”我说:“您就别提这事了。”勉强喝了一口,我找话说:“您夫人没来?”科长说:“来了!”我来精神了,抄起酒瓶说:“是吗,我得敬她一杯去。”科长说:“算了,她不会。”我说:“少喝点也得敬,哪个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就一屁股坐下来了,原来就是我赶走的那位大婶。科长问:“怎么了你?”我口吃地说:“我……喝多了……”

散席后,表弟扶着我往外走,我的心里乱七八糟:看这新亲随的?要是把领导得罪了,没我好日子过。上次小孙小声骂他是“事妈”,被他听到了,那月奖金就被不明原因地扣了一半。今天给我倒酒,改天非得报仇不行,何况他老婆回家把我赶她那事一说,没准我全年奖金就没了!咳!倒霉呀!

正想着呢,听见表弟问我:“哥,菜都上齐了,怎么也没见你掀桌子?”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再提掀桌子的事,小心我把你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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