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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知足常乐(4)

“我在桥林北头开过香烟小店,能不能批点发,让乡邻就近买点小东小西,就不用上桥下桥来回误工了。”姜区长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说办合作社也需要人会打算盘。这一下可让潘庆生睁大了眼睛。悄悄跟来的芮如花快嘴道:“我听说潘庆生算盘打得好响呢。”

聊了一会儿,姜区长又走进相挨不远的另一套间瓦房,见农具不少,还都没沾过泥,便夸这户飞农张彼得,说:“你把锹锄保管得好呢。”说着拿了一把握在手上。张彼得原是桥林镇赶驴牵马摆小摊的,他老实相告:

“实不相瞒,都没用过呢。”果然,姜区长拿锹把的手染了一层灰。他不由抬眼向柴运旺笑了笑,这意思是,可真麻烦我的党员同志了。

飞农侯秀天,家也安置在这一边瓦屋,他闻讯特别扫清了屋门前的雪。

这时候又刮起了小北风,天上彤云密布,雪花子也开始蹿溜起来。姜区长见这家飞农老小齐上阵,把屋前屋后的雪打扫一处,甚是清爽,便握住侯秀天的手摇了摇。他发现侯秀天的手掌都起着老茧,便知道这个男子有作田的恒心了,问话也显得知冷知热:“下乡还习惯吗?”

“比在桥林好呢,清闲也受罪。虽说劳累,劳累睡得着。”侯秀天说得鼻子一耸一耸,很是认真,让一围乡邻释怀地笑开来。

北风邀请来的雪花子密集起来,柴运旺领着姜区长走遍了兰花潭大村一百单八户人家,已经向晚。姜区长还要甩腿回区政府,柴运旺死扯住了他的袖口,嘴朝纷飞的雪花嘬着,说:“这大雪——”姜区长灵机一动,索性将柴运旺拉住:“不放心我,就陪我一同去乡公所吧。”既是这般,送也在理,柴运旺一硬头皮,踢雪开路。

村里人家家户户有烧有煮,吃了喝了睡了。这时的雪便开始了毫无忌惮,趁着风紧,铺天盖地,下了个痛快淋漓,却不晓得雪路上还有两个晚归的人,正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路呢。

桥林区政府设在桥林镇顶南头的侯家祠堂,所辖三个大乡,东南开去是兰花乡,朝西南开去是乌营乡,朝正北开去是陡岗乡。“一里杆,二里张,三里四里到姚庄;五里墩,六里岗,七里塔前有牌坊。”这口头禅数的是朝北一路,能数到出省的和州含山全椒县。一里杆的杆,是独杆庙,那七里塔也真有座七层古塔。朝北去的陡岗乡公所在八里外的陡岗集;朝南去的乌营乡公所在九里外的乌江周营,再朝西南便出省到了刘禹锡着写《陋室铭》的和县。陡岗集和乌江镇自有古宅大院作为办公用地,乡公所都远离了桥林镇。唯独兰花乡的乡公所设在了桥林镇顶东头的东狱庙内。和区政府一样,也占了桥林镇一座古式大宅院。兰花乡公所虽与区政府隔了南北大街一座桥,不算远,电话一打就能赶到。兰花乡公所和兰花潭相距就远了,地理位置正好处在一东一西的两端。那些多次从兰花乡双垅洲跑到乡公所开会的民兵基干们都觉得跑路不划算。为此还问过姜区长,兰花潭的纪家大院在农乡一带颇为壮观,为什么不选那儿作为办公用房,反而七零八割分给了贫雇农住呢?姜区长回答得干脆利落,说县委早就了解了,那里曾受日本鬼子洗劫,穷苦人多。战争中当了师首长的冯骁勇就是当年拾柴老婶婆的侄孙小口,从鬼子手下逃出,找到了北浦山新四军。冯骁勇与县委书记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何况纪家主人都外走了,前前后后的大房小屋都一应由雇工分住着,县委土改办怎好赶走在纪家的几十口人呢?

柴运旺执意护送姜区长到了桥林镇顶东头,抬眼就可见高高的楼垛,二楼的灯光在沉沉雪夜里格外显眼。灯光照出的夜空,满是雪花在奔腾,比螟虫还螟虫地飞,比蝴蝶还蝴蝶地舞,漫天无休无止。姜区长同柴运旺跨进大石门槛,相互拍打了一帽一身的白雪,古砖地面立刻落下了厚厚一层。姜区长一身轻爽起来,咚咚咚便上了木楼梯,柴运旺到楼梯口时愣住了。姜区长上了楼,回头发现柴运旺还站那下面不动步,不由催了一声。柴运旺还是不动,说:“姜区长,我走了。”说着又戴上了竹斗笠。

姜区长哪能让他走呢,急忙大声嚷:“怎么能走呢!”说着又大声催了一回:“上!”这么大声,同志们被惊动了,一听是区长赶回来了,都围上来。见姜区长下楼追人,这才发现转身要走的柴运旺,赶紧跑下楼相拦。

可是任人怎么催,柴运旺还是执意要回。姜区长走下楼来,厉声说:“你是党的人了!”一句话镇住了柴运旺。姜区长见自己吓着了人家,赶忙又和颜悦色起来,拉住他:“正有工作要谈呢。”柴运旺眨巴起眼睛,嘟哝一句:“这多盏了,还有工作?”

姜区长哈哈笑起来:“共产党是夙夜在公。有了任务,黑夜也是白天。

你看看这汽油灯不是白照的,大家正等我呢,我正等大家汇报呢。”

兰花乡乡长热情地招呼着:“旺叔,白天分头下村摸底,大夜也要汇报呢。”柴运旺这才将信将疑地上了楼梯。

楼上原是东狱庙的戏台,下面是用走厢围起来的院子,就是看戏的场子。虽说桥林镇在这儿耍戏也有好几百年了,年年都有大戏唱,可别说自己没来看过,四乡八方的农民也没见几个能跨进这戏场。纪家两个大少爷来没来过?自己好像也不知道。但是有一年庙会,他曾经进来转了一下,也只看了一眼。戏场是乡豪富绅的,两厢规模不大,看院摆了几张太师椅就满了。因为不是给民众看戏的,戏庙与大众隔着膜,拆了戏庙倒有了办公用场。柴运旺这样想着,便又想起了秋后那个群众大会。

那是一次公审,在桥林镇的北操场,大会场汇聚了四乡八村上万人,单是红旗立得就像树林,哗啦啦地飘,真个是人民的天下。那天还放了露天电影,人山人海,谁赶来都能一饱眼福,不留遗憾。

姜区长拉上柴运旺与大家一块围坐到二楼厅堂的大桌边。柴运旺发现一干人等都正襟危坐,不敢怠慢,愣愣地问道:“还真不休息?”

“开会就等于休息了。”姜区长笑眉笑眼,说了一声。见柴运旺抬眼睃了一下屋顶高悬的汽油灯,还是一脸疑虑的样子,姜区长说:“共产党的干部讲究的就是干,就是工作部署。我们县上头有个专署,就是专门部署的。”说着,笑哈哈宣布开会。柴运旺突然想,我夹在这干什么,便又要走。姜区长摁住他向大家宣布:“基层共产党员柴运旺列席这个会议,我们欢迎。”

大家这一拍手,柴运旺不坐也得坐下了。坐下了的柴运旺不再多想,认起真来,听大家有序地调查汇报。全是农事,全是民情,柴运旺这才把绷紧的心松了开来:要忙这些,俺会。要认这理,俺懂。要这样互帮互助,我都肯!柴运旺把心思调动到党的基层会议议题上来,越来越不觉得拘束了,越来越觉得这些党的事能干,对心思,合上拍了。柴运旺这样一想,兴奋得脸儿发了烧。

姜区长总结发言后,竟说到了柴运旺的身上,会场爆发了掌声。大家通过了姜区长的提议,率先成立兰花乡农业生产互助组,一致赞成姜区长的提名,推荐柴运旺担当兰花乡农业生产互助组的组长。

“这个——”柴运旺想了一想,立马点头,“这个不妨,当就当!”

霜后暖,雪后寒。那晚原是要送送姜区长的柴运旺,却被他拉进会议室,不是列席旁听,完全成了参会一员,这可给了他莫大的鼓励。这一晚,柴运旺又破例在外歇宿了一夜,与乡长丁其葆抵足而眠。丁其葆虽没有姜区长的口舌,也是个话筒子,又和他拉了半夜,直到他不再声交声应,这才将话头戛然止住。他伸直了腿,好像扎到了柴运旺的胳肢窝,热乎乎暖,腿脚好享受,一下子释放了奔忙一整天的累。人是铁,饭是钢,一觉不呼累得慌。他一眯眼也睡得沉沉来。

柴运旺一觉睡到五更天。一晚只睡一觉头的他,一睁眼再也不睡了,这是他的生理习惯。他不声不响爬了起来,也不和人打声招呼,棉衣一穿,套上钉鞋,扎了绑腿,踩进雪窝,赶早走路。他闷头赶回兰花潭,太阳还没从地平线翻上来。

他见妻儿还在热被窝里,也不打扰,自个打开农具屋,把散了架的两个竹木梯找出来,斧削锤拼,凑成了一个殷实的长梯。他也不急着上自家的屋檐,尽管这屋上的积雪也厚得要压扒小屋了,而是义无反顾,把长梯扛到了邻里的草屋人家。他支好梯子,带杆上梯,硬是一扒一扒将茅草顶上的积雪扒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昨晚开会的内容,虽没有讲得这么具体,他认准自己所干的,离人民政府、共产党要求慰问的,八九不离十。既是这般,何必等乡公所的人赶来再忙呢?柴运旺不会做样子,先忙好了这些才踏实。自己一个翻身,糠箩跳进了米箩,哪有独吞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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