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安防Officer何军来报到,竟是北京大学的硕士!但他的薪水却比后勤Officer和李小姐低了一截。
阿湘在忙招聘,Frank让我帮何军办理入职手续。
“何主管,您带了毕业证验证证明吗?”我的语气中有种掩饰不住的敬意,“公司规定,硕士以上学历者必须提供人才市场的验证证明。”
“没,没,没……有。”他似乎有点紧张,“那个证明我……我去验了,要两周后才……才能拿到。”
从这个Officer的言语不难听出,他有一点轻微的结巴,看来语言表达能力也是外企设定薪水的硬性指标,但从他的简历中我没有看到任何有关HR的经验。这时Frank走过来说:“一一,那验证证明可以迟些交。”
“嗯。”我点头去复印身份证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身份证上的地址和Frank、Don、陈青的竟在东莞市的同一个小区。
不招工的时候,HR是最轻闲的部门,上网聊天,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笑都不会有人干涉。大型外企就是这点好,你的工作做完了,在工作时间做任何私事都合情合理,只要你不过分招摇。
苏经理平时不会到HR的office来,通常他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高管过去开会的。Frank和李然的口才都是非常不错的,从天文到地理,从人文到科学,什么很能侃,有时,李小姐还附和着Frank讲些黄段子。这个明显孔雀型的女人,胆识真是不同凡响,只是身在高位,却并不优雅。
“女士们,先生们,database我已经输完了,刚刚发给你们了。”阿湘突然站起来喊道。
我打开阿湘的邮件,却发生一句话都没有写,只有附件。
Jessica和小戴的工作相对轻松,每月在发工资前到社保局交保险和提交工资表给财务后,似乎就没什么事了。很明显,她们的工作都比我的单一,薪水却比我高,我也并没觉得她们两个的英文水平或工作能力比我强多少。一个能力比别人强很多的人,总是很容易让旁边的人感觉到她的强势,就比如李然。如果是一个能力比我稍强的人去担任Officer,我可能会妒忌,但换了一个能力强出我一大截的人,我就只能羡慕了。坦白地说,我并不看好李然,她的英语跟胆识,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里少有的,而她的张扬与骄傲,却是这个职位不该有的。
在办公楼外的草坪遛跶的时候,恰巧遇到Frank和Don在另一端抽烟。
“一一,你来。”Frank叫我。
我走到Frank面前:“主管,有何吩咐?”
“你进去把阿湘,小戴,陈青,Jessica叫出来。”
所有人出来后,Frank说:“大家都知道过两个月要搬厂了吧,本来搬厂的事是由行政Don这边负责的,可大家也都知道,搬厂的员工有近5000名,这里会涉及验收宿舍工程、搬家车辆安排、组织员工搬家等一系列的工作,但是这么多的事情只有Don这边四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现在你们要配合一下,具体的安排由Don指示。明白吗?”
我们都点头,老板开口的事情怎么能不做?谁叫Don能说服Frank用他手下的人呢。
“是这样的,现在要做的事是宿舍工程验收。下午你们跟陈姐一起到分厂去验收宿舍吧。”Don说。
下午,陈青发给我们一人一叠验收表格和一把卷尺,我们就坐着厂车一起来到了关外的分厂。
“陈姐,验收哪些?”阿湘问。
“就这一幢,七层,每层24个房间,每间都要验。两人一组吧,分三组,一组负责两层。”陈姐说,“要检查每间宿舍的面积是否达到40平米,水龙头能否正常使用,下水道是否通水,阳台面积不低于6平米,门窗衣柜能否正常开关,床是否牢固。”
“那么多项目?一下午哪能搞完啊?”小戴说。
“所以要抓紧。”陈青说,“三楼是管理层住的,快点吧。”
“陈姐,我跟Jessica一组,负责三四层。”我说,“我们先上去了。”我拉上Jessica就往三楼跑。
“死一一,干嘛不选一二楼啊,还跑三四楼。”Jessica埋怨道,“那么多宿舍,肯定走得腿都断了。”
“一二楼那么多人,人来人往,你是想让大家看着我们一间一间地仔细检查啊?半夜你都回不去!”我说,“三楼是我们住的,普通员工住的起码6张床,我们是一间房两张床。你想检查6张床啊?”
到了第一间宿舍,我拿出卷尺,把一头递给Jessica说:“拿着。你记录哦,长7.8米,宽5米。”
“没到40平呢。”Jessica说。
“梁是固定的,这面积肯定变不了,少一点点也能住啊。何况梁是直的,这里多少,上一层下一层都是一样的,还要我们说啊。”我说,“我们抽查吧,三楼抽单号房,四楼抽双号,一层抽8个房间验收。”
“陈姐会不会说啊?”
“说什么。一间间地查,搞到什么时候?我保证小戴跟阿湘一层都抽不到8个房间。”
果然,在我们只验收完一层的时候,小戴跟阿湘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我们三层都验收完了,你们还没完啊?”阿湘问。
“没呢!”Jessica说,“腿都要断了。”
“湘,要不你下去帮一下陈姐她们俩吧,我们应该很快了。”我说。
40分钟后,我们来到一楼管理处。所有人都在等我们。Jessica把验收表交给陈姐。陈姐看了看没说什么,然后继续往下看:“湘,你们怎么那么多房间的记录都是空的啊?”
“陈姐,房间都是一样的,我们一层抽3个房间验收,头尾中各一间,都一样的。”
“不行啊,要有数字。”陈青说,“我要向Don汇报的,规格跟合同有偏差的话,我们得跟建筑方要折扣呢,重量一遍吧。我们跟你们上去,一一跟Jessica就在这里等吧。”
“这阿湘啊,从来是自以为是,有李小姐撑腰也就罢了;可小戴也真是够不细心的,什么事都不自己动脑子。”她们走后,我对Jessica说。
“是啊,也难怪我们主管不喜欢小戴,确实是她自己做的不够好啊……”
第二天,Frank又把我叫了过去。我拿着笔和本站在他面前。
“下个月五号开始搬新厂,你去把你该做的做完,该打点的打点好。”
“就这样?没其他了?”我问。
“嗯。你去吧。”
这是主管第一次叫我做事,但却没说要我做什么和怎么做。这种instruction有些令人茫然和无所适从。来HR一个半月了,看得出,Frank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的下属如果一点事都干不了,那他绝不会留根朽木在身边。
我终于明白Frank为什么在我面试时说那些话了。的确,任何理论知识都比不上经验老道的贤土,你再能说,能编出历史来也没用,公司请你来,是让你做事,而不是来学习的。经验是支撑理论知识的梁柱,是救命的绳索,没有这条绳索,我的试用期似乎很快就会game over。
我呆呆地坐了一天,孤立无援,突然很想向李然请教。这个聪明又不收锋芒的女人,优秀得让每个人都不喜欢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太厉害的女人总是让大家敬而远之,尤其在她锋芒太盛的时候。
“李主管,我能跟您请教一些事吗?”
“什么事?”李然问。
“我们主管叫我去打点搬厂的事,但要做什么,怎么做,他都没说,我好茫然。”我无助地皱着眉头,“您说,我该怎么做?”
“说你笨,你还不信。HR除了招聘、薪资、保险有专人负责之外,其他的都是该你做的,像证件啊、政府关系啦,都是你的活。你不会做,还不会依葫芦画瓢吗?”
我突然明白了,所谓人力资源专员,其实就是打杂的。
“怎么个依葫芦画瓢法?”
“你不会做,还不会问啊?总公司负责这方面的主管张小姐总会这些吧?还等人家主动教你?”
我像个分不清方向的小孩,缺乏条理性、逻辑性、分析能力,有人指引我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没有能力分辨正确与否,更没有能力去找出一条路来。
到了张小姐办公室,我说:“张主管,我是一一,是分厂的文员,我们主管叫我打点搬厂的事,可是我毫无头绪,您看能给我点专业的意见吗?”
“不好意思啊,一一,我这两天要去公安局交暂住证的表还要计生证年审,人手不够,现在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没法跟你细讲。你看,HR资源有限,工作量又大,只能从拉线上找了几个员工来帮忙填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