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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流年,不敢辜负

生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它还属于深爱你的人。

那一年,叶的人生如同坏掉的马路,一点也不平坦。

先是丈夫的情人挺着大肚子逼婚。东窗事发,男人再也瞒不住,只好跟她提出离婚。

她待人一向宽容。结婚15年,从未跟任何人争过什么。这一次,也一样。叶不哭不闹,甚至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

"说了有何用?生气时说出的话,除了伤害还是伤害。不管现在如何,我们毕竟曾经恩爱过。事已至此,还是好聚好散,沉默是最合适的选择。"就这样,她平静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甚至,拿着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时,她还微笑着对男人说了句:祝你幸福。

叶并非矫情,她的祝福是由衷的。她真的希望他过得好。因为,即使情缘散尽,他永远都是女儿唯一的爸爸。

自此,原来的一家三口变作她和女儿两个人。女儿很懂事,正在上初三。虽然功课紧,每天依旧早早起床,帮她熬小米粥调养脾胃。出门前,一定要看着她热热地喝下去才安心。

放学回来,女儿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讲学校发生的趣事给她听。她知道,女儿是怕她孤单寂寞。周末,她不再跟同学出去玩。甚至,牺牲了看书的时间来陪她说话。女儿一笑,世界上所有的花都开了。母女俩之间,流淌着阳光的河。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有女儿这件小棉袄暖着,她知足了。工作之余,她重新布置了房间。在阳台上种满了各式花草,又在客厅摆了大大的鱼缸,买了好看的观赏鱼放进去。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一边做饭,一边放一些悠扬的筝曲给自己听。山重水复,世事沧桑,她的心里依旧淌着一条幸福的溪。

闲聊时,我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

她莞尔一笑,答:"他走了,我总不能把自己也丢了吧。生活总要继续。只要心里种一朵莲花,我与女儿的天空,依旧可以花好月圆。"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日光长长的,她与女儿相聚的每一刻,都浸着香泡着甜。

然,生活的变故,常常令人猝不及防。

叶的女儿上高三那年,突然遭遇了车祸。司机逃逸,孩子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不行了。

顷刻一声锣鼓歇,所有的音乐戛然而止。这一次,她的天,彻底地黑了。

这世上,还有比中年丧子更痛苦的事吗?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这样的离别,无异于活生生地用刀割母亲的心啊!

对叶而言,尤其如此。离婚后,女儿是她的天,是她全部的精神支柱。现在,命运的风把小棉袄刮跑了。瑟瑟的她,如何取暖,才能挨过这季人生严寒?

作为老同学,出事后,一连几天我都不敢去看她。我知道,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能让伤口结痂的,只有时间。很多时候,光阴里的疼痛与孤寂,只能独自承担和走过。

第八天,我买了叶最爱吃的火龙果去看她。

到了门口,我实在不敢想象,她一个人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经受如此大的打击后,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事实证明我错了。

她还是以前的样子。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其他都没有改变。头发跟往常一样,依旧整齐地在脑后盘成髻。斜刘海儿清清爽爽的,一看就知道刚刚洗过。米色的家居服干净整洁,甚至,连脚上的拖鞋都纯白如雪。让我意外的是,打开门,四目相对,她竟然是微笑的。

本来,一路上,我的心不停地下着雨。现在,因了她的笑,竟有一抹明媚照进来,顷刻亮堂了许多。

未料,更吃惊的还在后面。看到我,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来得正好,快跟我来,我养的水仙今天开花了。"她兴致勃勃地带着我到了阳台上,阵阵清香扑面而来。目光所及之处,白色的水仙,一朵一朵,开成一片。

"雪儿最喜欢水仙了。每年开花的时候,她都在阳台上跳啊唱啊,开心得像只小喜鹊。"心倏地疼起来,赶紧握住她的手。良久,竟突兀地问了句:"你没事吧?"她摇摇头,说:"我没事。生命如此脆弱,能活着,就是幸运的。""你真坚强。"不知为何,我竟说了这么一句。她抬起头,望着女儿挂在墙上的照片,眼里蓄起点点晶莹……"不是坚强,而是不敢辜负。你瞧,她一直在看着我,一直这么灿烂地笑着。只有我好好的,女儿才能安心。我不能让她失望。"母爱至此,真是令人动容。是啊,生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它还属于深爱你的人。

昨天越来越多,明天越来越少。人生在世,不论何时何境,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切莫辜负了爱,辜负了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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