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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感觉(1)

上午的几项流程是:排座位,发新书,领校服。都是叫人开心的事。

何啸天被分在了第三排,同桌是一个叫穆梓蕾的女孩,用一双黑晶晶的大眼睛上下扫视着他,何啸天赶紧低头看看自己衬衫的扣子有没有错位。

穆梓蕾大大方方地说:“以后要是感情可以发展下去,你一定要娶我啊!”

何啸天心里一阵迷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亏欠了对方。

穆梓蕾又说:“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没想到还真的可以和你坐同桌,我相信这就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

这段真情告白,让何啸天进入中学后都颇有自信,也因此时常想念起那个多情的同桌,只是当初乍一听到这种话有点儿发蒙,不敢接招儿,再者他的小心思里也是因为“有人了”。

何啸天不敢再点头,他眺望远处的程萌萌,她正在和同桌胡炳亮害羞地谈论着什么,不免有一丝绝望的哀伤。

穆梓蕾见他魂不守舍,就叮嘱道:“电视上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认为咱们俩前世最少修了500年,你一定要珍惜哦!”

何啸天闹不明白修船和修枕头为啥要修那么多年,而且对自己已经506岁的说法深表怀疑和恐惧,同桌这个劲头有点儿像个女巫,不由得产生了回家的念头。

梁马是全班个头最小的,可是没能如愿坐到第一排,他回身对何啸天讲:“其实吧,坐第二排也挺好,超级好,前后都有人可以讲笑话,啊哈!”他的同桌是“胖大嫂”丁懿漪,正用一种非常鄙夷的眼神瞅着他的口沫横飞。

正值心灰意冷之际,刘老师带着钟家豪等几个男生搬运新书回来,大家立刻兴奋了。何啸天瞪大了眼睛,看他们笨手笨脚地拆包装,真想跑过去帮一把,可又不敢。钟家豪抢先打开第一个包装,抽出一本书闻了闻,笑了。搞得全班更加眼巴巴的,等了大约十分钟,新书终于开始一本本发到手上。

等全班沸腾了好一会儿,刘老师才说:“大家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书上,这样以后就不会搞混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课本,学生的课本就像战士手里的枪,要用生命去保护,丢了可就不好买到了啊!”

何啸天挥笔去写自己的名字,封皮太光滑,好不容易写清楚了,丁懿漪回头看了说道:“你真笨!翻开第一页就有写名字的地方啊!”何啸天翻开一看,果然是这样,只好又写了一遍,不由得对丁懿漪萌生了几分敬意。

忽然后面有人啼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清晰,全班都回脸去看。最后一排的李梦男正抹眼泪呢。

刘老师就问:“你怎么了啊?”

李梦男痛苦地说:“我的书,是脏的!”

她同桌牛帅涛把书拿过去一看,封面印刷是重影的,就兔死狐悲地说:“唉!她可真不幸!”

刘老师笑了:“这不算什么嘛!里面内容又不受影响啊,回去之后你给它包一个漂亮的封皮就好了嘛!”

李梦男却不这样认为,她人生中的第一本书就和别人的不一样,而且还难看,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一时悲鸣不已。

钟家豪忽然说:“我可以和你换!”说着就拿起自己的书走过去。

刘老师说:“钟家豪同学是男子汉,大家都要向他学习!鼓掌!”

钟家豪在掌声里走到最后一排,对李梦男说:“可是我已经写了名字在上面,但是是用铅笔写的,能擦掉,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和你换。”

李梦男仔细验了货,认为可以接受,就说:“好谢谢你。”

此时的钟家豪并不知道,换书这件事对某些未来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一是让李梦男深深地喜欢上了自己,而且终生难忘,每次想起这件事,李梦男都会感觉到温暖,都会不由自主地告诉身边每一个亲密的人;二是在以后和刘老师的对峙中,他总是选择了顺从,无法忘记第一次获得掌声的自豪感是谁给予他的。

之后是发校服,同学们的兴奋一浪高过一浪,很多人当场就穿上了,然后彼此对视幸福地哈哈大笑。何啸天选择了回家再穿,他希望这身新衣服不要像梁马那样肥大得像件僧袍。钟家豪没有穿,胡炳亮也没有穿。

刘老师宣布:“下午要参加全校的开学典礼,大家都要穿新校服来。”

丁懿漪嘀咕:“不会每天都要穿这个吧?”

梁马快活道:“我睡觉也不会脱的!”

刘老师又宣布:“下午来的时候,每个人要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写下来交给老师,什么是家庭情况呢?就是你的家里都有谁,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都要写清楚写仔细,一会儿我会给大家每人发一张家庭联系表,大家中午回去填好下午带回来交给我,不知道怎么填的可以问问你们的爸爸妈妈,或者让他们帮你填。”

穆梓蕾私语:“我爸爸是出租车司机,妈妈也是出租车司机,他们两个合伙开一辆车,你爸爸妈妈是干啥的呢?”

何啸天答:“我爸爸也是司机,但是他开的车特别大,能拉很多东西!我妈妈好像也是司机,她开电动车。”

穆梓蕾微笑起来:“我们真的有缘哎!”

梁马回头说:“我爸爸是卖鸡蛋灌饼的,我妈妈是卖夹肉馍的,他们做的可好吃啦!他们天天都能挣一箱子的钱!数也数不完。”

丁懿漪不屑道:“我爸爸是警察,专门管你们的这些爸爸妈妈!”

梁马力争道:“你爸爸再厉害也得吃我爸爸的鸡蛋灌饼!”

何啸天理性地分析说:“就是哦,警察饿死了就没力气抓坏人了。”

丁懿漪笑道:“我爸爸才不吃你爸爸的鸡蛋灌饼呢,你爸爸要是犯法我爸爸就肯定把他抓走,住到监狱里去!”

梁马威胁说:“如果你爸爸想要抓我爸爸,我就让我爸爸在鸡蛋灌饼里放特别特别多的毒药,看你爸爸还怎么抓我爸爸!”

何啸天认为这个办法很不错,开始考虑以后是否放弃这种食物。

穆梓蕾也来助阵:“我爸爸也不喜欢警察叔叔。”

丁懿漪本想继续说下去,忽听刘老师大力咳嗽了一声,就赶紧转回身老实下来。

刘老师把联系表发完了,最后宣布:“还有啊,以后大家每天都要写一篇日记,回去叫你们的爸爸妈妈给你们买个日记本,瞧,就是这个样子的就可以了。”说着举起一个小本子挥了挥,接着讲道:“日记就是把你们每天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当然要写有意义的事情,吃饭睡觉上厕所不能算,不许笑啊!还要写下你这一天的收获是什么,和自己的感想,大家听清楚了没有?”

全班一起拖长音:“听——见——啦——”

何啸天感觉这些声音里面掺杂了很多迷惘和隐忧,和自己很相似,心里就稍微踏实了点儿。

刘老师又补充说:“你们每个人的日记我都会仔细看的,每周上交一次,而且会给你们评分,当然不是100分的那种分,而是分为四等,优、良、可、差,希望你们都得优或者良,不要得可和差哦!”

梁马问:“比优还好的呢?”

刘老师答:“比优还好的是优上,是写得特别特别好的日记,这位同学下次想提问的时候请先举手。”

梁马举手又问:“那比优上还好的呢?”

刘老师摇头:“没了,优上就很难得了,再说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事情嘛。”

梁马很执著:“可是我妈妈说我就是完美的。”

刘老师笑:“那是你妈妈骗你呢,她是因为爱你才说你完美。”

梁马小声嘀咕:“我妈妈才不会骗我呢……”于是,这件事成了梁马的心病。

上午没有课,大家把黑板上的课程表照葫芦画瓢地抄写在本子上,就放学了。何啸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感觉非常有收获,并且任重道远。他和同学们排好队抱着新校服走出校门,一眼就瞧见妈妈正朝他微笑招手,刚想冲过去展示汇报一番,就听刘老师断喝一声:“都站住别动!”

孩子们都像木桩一样钉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刘老师走到最前面,吆喝家长们过来,一对一地施行交接领娃工作。好不容易被妈妈领到之后,何啸天的好情绪依旧存在,但是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滔滔不绝地发表感受,而是决定回家慢慢说,于是在被问及“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啊?”的时候,他选择了幸福而神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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