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回来就向当地的秦腔剧团打听了那家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一定不要耽误孩子的前程,按时给他们寄去学费供他们上学,我不希望两个孩子也跟他们的父母一样永远活在那个山沟沟里,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代又一代的就那么传下去……”刘老师说着去了书房,拿出一个信封,来到林白面前打开信封说:“这是他们其中一个孩子给我回的信,你看看!”
信上歪歪扭扭地的写着:谢谢叔叔供我们上学,我长大后一定去找你!没有日期,没有名字,只是那么简短的一行字,一个左扭着,一个右躺着,看的林白心里只难过。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积郁多年的心愿,过来就跪倒在刘老师的面前,叫了一声:“刘老师!”就泣不成声。
刘老师惊得不知所措,他颤颤巍巍地的站起身说:“林白,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你起来说啊,这是干什么……”
林白哭着说:“刘老师,这个写信的孩子就是我!”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刘老师更加的手足无措,他扶着林白摇着头说不出话了。林白忍住哭泣微笑着说:“刘老师,我就是您这么多年来资助的那个孩子,女孩是我的妹妹,她叫林静,林静你总记得吧?我是她哥哥。”
刘老师听到此处,老泪纵横,他发抖的声音里挤出一句话:“你……你……你真的是……”
林白点了点头。
刘老师颤抖的地问:“记得了……记得了……都记得了……孩子,你父母可好?”
“好,都很好!”
林白扶着刘老师坐到沙发上。两人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下,刘老师这才问:“孩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林白为了刘老师的身体,故作幽默的说地说:“我是唱着秦腔一路来北京谢恩来了。”
刘老师淡淡的地笑了,“这算是巧合呢还是?”
林白却摇了摇头说:“这不是巧合,刘老师,我是特意来北京找您来的。”
“特意?”
“没错,我还清晰的地记得那次吃鸡肉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吃鸡肉,以前家的鸡都是为了下蛋卖钱的,父母从来舍不得杀鸡吃了,由于地理环境的恶劣,以及农作物的收成不好,我和妹妹根本就上不起学,后来是由于您的出现,才让我们走出了大山。妹妹考了个好学校,分配到了当地的秦腔剧团工作,她离父母比较近,也可以照顾父母。父母为了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便将重任托付于我,让我一定要找到您,当面说一声‘谢谢!’。我从当地的秦腔剧团开始打听,然后来到北京找了您所在的剧团,幸好您还没有退休,当我确认了您的身份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帮助我们兄妹完成学业的恩人就在眼前,而我没有勇气相认,我就一直想,我是不是得找个机会告诉您我是您曾经资助过的孩子。没想到机会终于来了,呵呵,刘老师,我完成了父母的心愿,我想我很快就该回老家了。”
很显然,刘老师为林白的这个选择感到不解,他追问:“孩子,这是为何?”
林白又说:“我是来完成父母的心愿的,我不是专程来北京工作的,父母年事已高,我不能离家太远,让妹妹一个人照顾父母,她也挺累的,她毕竟是个女孩。对了,我来北京前,妹妹还拖我向您道一声‘谢谢!’,她还专门给您准备了礼物呢。”
“真的啊?”
“那是当然了,我啥时候骗过人啊!”
林白端起酒杯说:“刘老师,三杯酒还没敬完呢,您猜的剩下两杯酒的意思应该都是错的。”
刘老师开心的拢着林白的肩膀说:“当时那么大的小孩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后来我资助过很多失学儿童,没想到我还真能目睹一眼其中的一个啊!”
林白恭恭敬敬地的端起酒杯,“刘老师,这是我敬您的第二杯酒,这杯酒是我代表我父母向您表示感谢,谢谢!谢谢您,刘老师!”林白跟刘老师碰杯干了酒。
“下面的第三杯酒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和你妹妹敬我的。”
林白泄气的说地说:“还是被您给猜中了!”
刘老师就端起酒杯给林白满上说:“来吧,孩子,我来接受你们兄妹的第三杯酒,今天我高兴,十杯八杯我都乐意喝!”两人碰了第三杯酒。
这时,电话响了,刘老师就去接电话,电话是女儿和老伴儿打来的。
刘老师答应着挂了电话对林白说:“我女儿,刘云!”
林白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刘老师就说:“来,林白,咱继续喝,今晚一醉方休,不醉不归啊,今晚你就跟我一起睡,晚上别回去了。”
林白觉得刘老师已经有些醉意,便劝道:“刘老师,今天就喝到这儿吧,咱们来日方长!时间不早了,你得早点歇息了。”
刘老师却不以为然,“哎,林白,这叫什么话,你找我找的这么辛苦,我怎么说也应该尽地主之宜谊好好招待招待你,结果就来一这,我再不好好陪陪你喝点儿,我这回头给我老伴儿,我女儿一说人家都笑话我小气。”
“怎么会呢,刘老师,您怎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啊!”
“等她们回来,让她们给咱好好炒俩菜,咱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林白觉得刘老师实在不能再喝了,“刘老师,您不能再喝了,要不真就伤嗓子了,再说了,这好酒一次性喝完不是太可惜了啊,得留着咱慢慢享用嘛。还有就是我应该好好感谢感谢你们这么多年对我们得大力支持,怎么到您那儿感觉怪怪的呢,走,我扶着你去卧室。”
“那好吧,你小子嘴皮子挺厉害,我这喝点酒舌头就不给力了……”
当晚,林白照顾刘老师躺下后,自己躺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想着这一路之上,此时此刻,他的的确确找到了这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大恩人,父母的心愿完成了,他想着也该离开北京了,他想回去待呆在父母的身边,好孝敬父母,也好和妹妹有个照应。
两人吃早餐的时候,刘老师问林白:“你真的打算要回去了吗?”
林白下意识地的点了点头说:“您我已经找到了,只是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思给你磕三个响头,回去父母一定会责怪我的。我回去给他们汇报一下情况,我妈说回去就给我找个漂亮媳妇结婚。呵呵!”
刘老师有些失望,“你不是已经答应我要跟我学京剧的嘛!怎么又说话不算话了呢?”
林白有些为难,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刘老师见让林白有些为难,就说:“回去也好,给父母汇报一下情况,就说我要求你来北京发展,如果你父母同意了呢,你就接着返回到北京,我用最后这几年的时间把你好好培养出来,在北京总比家里那边强点,如果以后你成名了,也可以把父母接到北京,到时候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时间可以出去旅个游啊,什么的,你说不是挺好的嘛!哎,我可给你说啊,我女儿的朋友可是专业导游啊!”
林白听得出来刘老师是真心实意让自己留在北京,但他又不好说什么,就答应了刘老师的意愿,“那好吧,我就听你的安排,我先回去把见到您的事情跟他们讲讲,征得他们同意后我就返回北京,到时候还得给你添麻烦,唉,你说小的时候上学就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现在都长大了,怎么还得给您添麻烦啊,我这心里怎么觉得愧疚的很!”
临走时,刘老师拿出几本书交给林白,“这是几本京剧入门的学习教材,你没事的时候好好研究研究,等你融会贯通了我就教你唱京剧,唱腔和理论上还有很多技巧需要掌握,你不要操之过急,我会把我今生所学的全部传授给你,我也可以放心的退休,过我的老年生活了。”
林白听到这里,眼眶湿了,他为这位对自己一直关注的老艺术家感激不尽,能这么瞧得起自己,将毕生所学的倾巢传授,林白想了想自己跟刘老师毫无瓜葛,又是被资助,而今他又那么认真的要将自己锁定在培养对象上,一位老人的心让林白顿时感到了无比的安慰,他觉得至少有人关注他了,即便这是一条死胡同,他也愿意撞的得头破血流。他给刘老师深深的地鞠了一躬,然后说:“回头我把我妹妹带给您的礼物给你送过来。”刘老师说:“好,我很期待,我去团里拿就是了,你别送了,要送啊,那就是来我家做客。”
林白点头答应了后就转身离开了。刘老师站在门口还在向下楼的林白招手告别。林白把心一横,暗自说道:“就这样吧!”
一路之上,他想着父母临行前交代过的话,他又是惊喜又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