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4149900000025

第25章 苦修行退之觉悟 甘守节林氏坚贞

暑往寒来春复秋,总知天地一虚舟。

虽然堕落埃尘里,自有蓬壶在那头。

花上露,水中沤,人生能得几时留?

去来影里光阴速,生死乡中不自由。

秦济张挂告示之后,那潮州士民人人仰德,个个兴歌,奉若神明,亲如父母。便有几个乡绅士子为头,敛集金银钱钞,启建生祠,塑立牌位,香花俎豆,罗列供养。每逢朔望,四民云集,交欢颂美。就是那外府州县过客旅商,见者无不赞叹称扬,志心顶礼。退之谦让,遑不敢当,乃改为潮州书院,中塑大成至圣文宣玉孔子牌位,将自己牌位移置后堂,再立颜、曾、思、盂四配牌位,与自己共成五个。每月朔望,聚集士子于此,讲明经传,以发先儒所未发。这也不必絮烦。

且说湘子一日正在蒲团上打坐,只见值日功曹来报说道:“皇王觉悟退之直言遭贬,有旨改移袁州内地。”湘子听罢,不觉心惊,暗道:“叔父道心未坚,/。心犹在,若见圣上觉悟前非,便思量去做官了,如何肯跟我修行?必须这般这般,才得成真了道。”便促步向前,对退之道:“侄儿前日与叔父说过的,到了潮州,缴了钦限,留下好名儿在这地方,然后将先天尸解法术脱换叔父形骸,诈说得病身亡,报与圣上知道,复了官职封诰,才去修行。今日有了生祠,得了这般美声,正好回首去也。”退之道:“但凭汝作用,我岂有二心。”

当下湘子便取竹杖一根,脱换做退之身子,卧在床上,用一条布盖覆停当了。又令马、赵二将护送退之先到秦岭地方,伺候他到,同去修行,各各准备俱完,才在衙署举起哀声,遣人通知合郡官员,申达上司,奏闻宪宗皇帝。合郡大小官员俱来吊慰,湘子一一酬答,并不露出一些马脚。当下收拾起程。众百姓道:“司怜,可怜,这等一个神明的老爷,怎么就死了?何不留他寿长些,在这里替我们兴利除害,救济救济我们?真是皇天没眼睛。”一个道:“俗语说得好:“好人不在世,恶人磨世’。”尊这个老爷,魆急死了,我们穷百姓那得个出头的日子?”内中有一个叫做张寡嘴说道:“这个是鳄鱼讨报,不然怎么这般死得快?”一个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老爷虽然死了,却没有床席债,正是善得善报。”又一个道:“你们说的都不是。依我说起来,还是这鳄鱼吃得人多,恶贯满了,玉皇大帝要驱除他,特特差这个神仙降下凡间来收伏他。所以他收了鳄鱼,就瞑身回话去了。”又有一个道:“我这潮州百姓该有灾难,天便生出这恶物来,吞嚼民畜不计其数。如今百姓灾难该满,皇帝便升出这个好官来驱逐了鳄鱼,一城安堵。我看来总是一个劫数,那里是恁么轮回报应,善恶分明?”一个秀才道:“老兄劫数之说,虽是有理,但韩老师佛骨一表,敢于批鳞捋须,那怕鳄鱼不垂首丧气,潜踪匿迹?总是邪不胜正,那怪物自然远避。若说起报应轮回,则看他佛骨一谏,至今生气犹存。”当下士民人等,各各痛哭一场,如丧考妣。

真所谓:惟有感恩并积恨,千年万载不成尘也。

其时湘子一面表文回京报死,一面收拾起程,各处吊奠赙仪,毫不肯收。俱收贮库内,替百姓完纳了税粮,申报上司,不烦征索。那潮阳百姓,无论老少男妇,俱来执佛慰灵,挽车远送。湘子一一抚惜安慰,打发回去。

行了三四日,方才脱离了该管地方,人烟稀少,湘子便腾云驾雾,赶到蓝关秦岭,与退之相会。退之称谢湘子不尽。湘子叫退之道:“侄儿送叔父到了这个地面,须索与叔父分首,各自走路了。”退之道:“难得你救我,到了今日,怎么说分首的话来?”湘子道:“我前次奉玉旨来度叔父,叔父再三不肯回心,我只得缴还玉旨,后来在那万死一生的田地,救得叔父性命,已是得罪于玉帝了,如今怎敢再度叔父?”退之道:“侄儿若不度我,我就饿死在这个地方也没人收我尸骸。”湘子道:“叔父埋名隐姓,依先回到长安,与婶娘团聚,便是快活,何须说死?”退之道:“我到这般地位,若再不回心转意修行,是畜类不如了。孔子说: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湘子道:“叔父既如此说,此去东南上有一座山,名唤卓韦山,山下有一洞,名唤卓韦洞;洞内有一个真人,叫做沐目真人,与侄儿是同心合胆,共一胞胎的契友。如今写一封书送叔父到他那里,教他留叔父在庵中传授大丹妙诀,便不枉叔父这一场辛苦了。”退之道:“倘若他不肯收留我时,教我投奔何处去好?”湘子道:“他与侄儿形体虽二,气脉同根,他见了书自然留你。”退之道:“前面这等深山,若有虎狼出来,教我如何躲避?”湘子道:“如遇见虎狼拦住走路,叔父就将我的书顶在头上,虎狼自然退去。”退之道:“峰高岭峻,树木丛深,一些路径也没有,教我怎么走得?”湘子道:“叔父慢慢的走过这重山,就有大路好走了。”退之接了柬帖,放在怀中,一手扯住湘子,再要问他时,湘子道:“叔父,正东上又有一个仙人来了。”退之回头一看,湘子化作一阵清风,先到卓韦山,做沐目真人去了。

退之不见了湘子,只得依他言语,一步步攀藤附葛,走过几个山头,转过几重岭脚,才见有一条大路,不想上路有半里远近,忽然跳出一只猛虎,咆哮而来。退之惊得倒退不迭,记得起,忙把湘子那封书望他丢去。这虎见了湘子书礼,便摇尾低头,一溜烟望林子中间跑去了。退之拾起书道:“原来我侄儿有这等手段,真是神仙,真是神仙!”随即挣扎向前,趱行几步,远远望见一座高山,林壑清奇,山峰叠翠,苍苍松柏齐天,两两鸥凫浴日。只见退之登高临深,肌肤战栗,涉危履险,命若重生。方才上得那座山顶,果然有一个茅庵,额上写着“卓韦精舍”四个大子,四面青山拥护,花木锦攒,真好一个去处。只是两扇门关得紧紧重重,里面有人吟诗道:

超凡静养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仙童采药未归来,白云满地无人扫。

吟罢,又闻得唱道情云:

〔雁儿落〕下一局不死棋,谈一回长生计,食一丸不老丹,养一日真元气,听一会野猿啼,悟一会参同契。有一时驾祥云游遍了五湖溪,谁识得神仙趣?得清闲,是便宜。叹七十古来稀,笑浮名在那里?

〔山坡羊〕想人生,光阴能有几?不思量把火坑脱离。每日价劳劳碌碌,没来由争名夺利。无一刻握牙筹不算计。把元阳一旦都虚费,直待无常,心中方已。总不如趁早修行,修行为第一。

退之听丢,轻轻的把门叩了两下,里面只当听不得。退之又叩两下,里面才问道:“敲门的是恁么人?到这里有恁事故?”退之道:“我是韩愈,是师父的相识。”里面答道:“我这里是修行办道,无荣无辱没是非的去处,何曾有你这个相识?”退之道:“我来与师父做徒弟。”里面道:“你是触犯龙颜遭贬黜的杰士,我这里不是你安身之处。”退之暗忖道:“他静养在这深山深处,怎么就晓得是遭贬谪的官,真真是仙人。”便又叩门道:“弟子不远万里而来,师父若不开门留我,我就撞死师父面前,却不损了师父的阴骘?”里面道:“你再且说是恁么人指引你来的?”退之道:“是师父的道友、我的侄儿韩湘子教我来见师父。”里面道:“若是韩湘子指引你来,岂没有一个柬帖儿与我?”退之道:“湘子有书在此。”里面道:“既然有书,开门放他进来。”

只见一个道童开那门时,咿轧响处,有如鸾凤和鸣。庵内洁净精莹,赛着天宫琼室。中间坐着一位真人,鸿衣羽裳,箨冠草履,绀发童颜,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旁边立着的道童也自清雅,没半点儿俗气。退之朝着他拜倒地下,道:“师父,救弟子一救。”真人道:“韩湘子叫你来我这里有恁么事故?”退之道:“我侄儿说父子不传心,叔侄难授道,教弟子来求师父传些至道妙诀。弟子情愿在师父庵中砍柴汲水,伏侍辛勤,只望师父慈悲方便。”真人道:“你在朝中为官,吃的是羊羔美酒,行动有千百人跟随;我这山中只有淡饭黄齑,孤形只影,好不冷落,只怕你吃不得这般冷落,受不得这等凄凉。”退之道:“弟子也受得凄凉,吃得冷淡,不必师父挂念。”真人道:”既如此说,小童,引他去庵后暂住,每日着他往前山殿上扫地焚香。”退之道:“感谢师父收留。”当下小童领退之到厨房内吃点心。退之跟到厨房,小童递一碗饭与退之吃,退之吃了一口,十分苦涩难当,只得勉强吃了下去。正是:

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

参透玄微妙,淡中滋味长。

不说退之在卓韦庵中焚香扫地。且说窦氏与芦英小姐正在家中思念退之,别后杳无鱼雁,一路上天气寒冷,辛苦劳禄,不知几时才到潮阳上任?

要叫人去报房里问一个消息。只见韩清眼泪汪汪走将进来,说道:“奶奶、嫂嫂知否?今日潮州差人进表,说老爷患病死在潮阳公署了。”窦氏、芦英闻得此报,哭做一堆。门外林学士也到,说道:“亲家果然死了,只是死者不可复生,哭也无益,老夫人且省烦恼,保重贵体,打点设灵奔丧,迎柩安葬之事,才是正经。”窦氏哭道:“那来文内说是恁么病死的?”林学士道:“有司奏说:他郡中旧有鳄鱼为患,涌风作浪,吞噬生民,前边来的太守并无法治。韩大人到任几日,祭天驱逐鳄鱼,那鳄鱼便潜踪敛迹,远往海外,一郡太平,万民乐业,潮阳百姓建立生祠,供养颂祀。不料一夕无病而终,想是归天去了。”窦氏道:“我只指望他恩宥还乡,白头偕老,谁知一旦相抛。我家并无以次人丁,祖宗香火俱断绝了,这苦怎好?如今算来,老身也多应不久人世,令爱这般青春,耽误他也是枉然,不如趁老身在日,亲家早早寻一个好人家,嫁了令爱,到是两便。”林学士道:“老夫人怎说这话?老夫也没主意,只凭小女心下就是。”芦英哭道:“婆婆再不要心焦意恼,公公虽然去世,我爹爹现在为官,家中料不少吃少穿,奴家情愿伏侍婆婆过世,以报抚养湘子大恩,再休题那改嫁的说话。若是爹爹不与奴家做主,奴家就撞阶先死,以表素心。”窦氏道:“媳妇,你见识差矣!你青春年少,无男无女,你守着谁来?当初公公在日,还指望寻你丈夫回来,生得一男半女,以接后代,养你过世。如今公公死在他乡,湘子绝无音信,老身又朝不保暮,你苦守也是没用的。不如趁我在这里,劳者亲家寻一头好人家,也了落你一生。料来韩清也不是养你过世的人,日后有不相安,反被他人耻笑,你怎不细细思量?”芦英道:“婆婆年老,说的话都颠倒了,奴家随着婆婆,有恁么过不得日子?况再过几年,奴家身子也半截入泥了,怎么去改嫁?”窦氏道:“小小年纪,为何说半截入泥的话?”芦英道:“婆婆不消多虑,婆婆在一日,奴家随婆婆一日;婆婆百年之后,奴回娘家守制就是,断不贻累公婆。”林学士道:“小女之言极是有理,请老夫人安心经理正事,待学生奏过朝廷,复了亲家官诰,讨了老夫人禄米,膳养终身,又作计较。”窦氏道:“多谢亲家费心,九原感戴。”林学士起身作别去了。

窦氏唤韩清在家中立竿招魂,设座安灵,七七做,八八敲,随时遇节,一些礼文不缺。只是心中思念退之,便提起湘子,整日夜有许多不快活。一日,唤韩清道:“老爷归天去后,你镇日坐在家中,再不理论外边事务,是何道理?”韩清道:“奶奶吩咐孩儿,孩儿不敢不去做;奶奶不曾吩咐,孩儿怎敢胡行,以招罪谴。”窦氏道:“老爷死的不消说了,你哥哥湘子须不曾死,你怎的不去街坊上打听一个真消息。”韩清道:“孩儿也常去打听,就是林亲家也着人各处访问,只是没人晓得哥哥在那里,因此上不敢惊动奶奶。”窦氏道:“你也不消远去打听,只站在自家门首,看那南来北往,穿东过西的人,有那面庞生得古怪,衣服妆裹希奇的,一定是云游方外,广有相识的人了,你便扯住他,问他一声儿,也不亏了你。”

韩清忿忿的依窦氏吩咐,果然出去站在门前,看有那希奇古怪的人,就要问他。偏生只见那做买做卖、经纪挑担、医卜筮相、婆婆妈妈走动,再没有一个希奇古怪的人走将来。立了多时,正待转身进去,才见两个道人,身上穿着破碎袖袄,手执渔鼓、简板,慢慢地摇摆将来。原来一个是蓝采和化身,一个是韩湘子化身,他两个口中唱个《不是路》道:

欢笑淘淘,暂驾祥云下玉霄。遍游海岛。看樽中有酒,盒内堆肴,忒逍遥。且到长安市步一遭,度那人功行非小。

韩清暗忖:“这两个道人形容古怪,装束希奇,断然是游方的人,待我叫他来问哥哥的消息,定有一个下落。”便开口叫道:“道人,这里来。”那两个道:“你叫我做恁么?”韩清道:“我夫人要问你说话。”

两个便跟着韩清走到厅上,参见了窦氏。窦氏道:“你两人从那里来?在那里住?”蓝采和道:“在南天门住,从终南山来。”窦氏道:“昔年有两个道人说是终南山来的,骗了我侄儿湘子去修行,至今不见回来。后来我老爷寿日,又有一个道人也说是终南山来的,逐日在我府中弄上许多障眼法儿,只是哄我老爷不动。后我老爷佛骨一表,触怒龙颜,贬去潮阳地方,他再不来了,你两个又说从终南山来,怎的终南山上藏得这许多人,莫不又是假的?”湘子道:“前边来的或者是假,若论贫道两人,实实的从那里来,并不打一句诳语。”窦氏道:“依我看起来,那终南山到不是怀道宗玄之士、练精饵食之夫栖托的去处,到是一个篾骗拐子的渊薮了。”采和道:“夫人,休错认人,那终南山是一个静嚣喧去处,涤尘俗方隅,若不是夙有道骨仙风的,那虎豹豺狼也不许他踏上山路,怎么夫人说出这落地狱的话来?”窦氏道:“不是我不信神仙,只是我被那假神仙哄坏了,汝是走方的人,岂不晓得俗语说得好,一年吃蛇咬,三年怕烂草?”湘子道:“信与不信随老夫人,请问容颜为何这般樵瘦,头发都雪白了?想是老相公去世,心中不十分快活的缘故。”窦氏道:“老身亏了朝廷大恩,林亲家保奏,岁给禄米养膳,倒也没恁么不快活。只是我湘子侄儿一去不回,日夜想念着他,故此精神减短,头发都白了。”湘子暗道:“原来婶母这般记挂我,我怎的不报他的恩。”便又道:“老夫人虽然为着湘子不回来病得伶仃瘦怯,湘子却不知道,全不记念老夫人。贫道幸得与湘子同一法门,替湘子医好了老夫人,省他一番罪过何如?”窦氏道:“有恁么药医得我好?”湘子道:“方从海上传来,药在龙宫炼就,吃下去包得衰容复壮,发白返黑。”窦氏道:“果有海上奇方,灵丹妙药,当以百金奉酬。”

当下,湘子便在葫芦内倾出一丸还少丹,递与窦氏。窦氏接丹吞下,登时精神强健,返老还童,满身上没有一些病痛,窦氏不胜欢喜,叫梅香取银子谢那两个道人。湘子道:“贫道不要酬谢,只要老夫人跟贫道去修行。”窦氏道:“老爷在日,曾有一个道人来度他出家,老爷只是不信,你今日要度我,我也只是不信。”湘子道:“老夫人还记得那一个道人的模样否?”窦氏道:“模样倒不记得了。”湘子道:“不瞒老夫人说,昔年来的就是贫道。”窦氏道:“这些游方的人专会得趁口胡柴,极是可恶。汝且说昔年把恁么物件来与我老爷上寿?说得对,我就信汝是神仙。”一个道:“当年老相公同林学士在南坛祈雪,是贫道卖雪与他,他才得升礼部尚书兼管刑部。奏准宫里免朝五日。庆寿之时,贫道曾献仙羊、仙鹤、仙女,仙家桌面四十张,又造逡巡酒,顷刻花,花瓣上有‘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之句,夫人曾记得否?”窦氏道:“这些我都记得,只是老爷不信。”湘子道:“老相公虽然不信,后来被贬潮阳,要见我不能够,好生懊悔。”窦氏道:“那个见他懊悔来?汝说的都是死无对证的话,我也不信。”一个道:“夫人若不信,只怕日后懊悔又是迟了。”窦氏道:“汝怎么又说这不吉利的话?我且问汝,祖家原在何方郡县?父母是何等样人?因何走上终南山去学道?那终南山有多少广阔?山上有多少修行的人?内中有个韩湘子否?汝一一从头老实说来,若有半句遮头盖脚,我拿你送到林天官府中,以官法治汝。”一个道:“我家住在昌黎县,鼓楼巷西,坐北朝南是祖居。父名韩会,母亲郑氏,叔父韩愈,婶娘窦氏。幼年间没了父母,是我那叔婶抚养长大。娶妻林氏,叫做芦英小姐。我叔父被贬去潮阳,路途上受了万般苦楚,我已度他成真了道,做了大罗仙。今日特来度你。”窦氏道:“既然是我侄儿,怎的是这般模样?”湘子道:“仙凡各别,体段不同。”窦氏道:“既是湘子,可现原身出来我看。”湘子道:“要现原身,有何难处?只怕婶娘执迷不悟耳!”正是:

几回翘首望儿还,骨肉参差各一方。

峰岭雪消方见路,云横苍树却遮山。

当下湘子摇身一变,果然还了旧日形容,不是那云游道人的模样。窦氏一手扯往他,道:“我儿,你一向在那里?今日方才回来。你叔父过了世,家中好不凄楚,教我日夜想你。今既回来,是万千的喜了,依先整顿门风规矩,做一个好人,再不要说那出家的话!”湘子道:“侄儿今日同吕师父回来,要度一个有缘分的人出家,怎肯恋着家中繁华世界,做那没结果出的营生。”采和道:“仙弟,你如今且在家中过几时,待我往南天门去走一遭,转来同你回终南山去。”窦氏道:“我儿,原来师兄也教你只在家中,不要往别处去,怎的师兄说话也不听?”湘子听罢,便与采和作别,又道:“侄儿多年不回来,不知那睡虎山团瓢还依旧好的否?如今且去看一看。”窦氏道:“韩清,你同哥哥到那里看来。”

韩清便领湘子到那睡虎山九宫八卦团瓢里面。原来退之弃世以后,韩清把那走路都改过了,转弯抹角,弯弯兜兜走了一会,才到得那里。湘子抬头一看,只见路径虽差,房廊如旧,几榻上堆满了灰尘,案上许多书籍都乱纷纷叠着,一些也不整理。那山前山后的好果木焦枯了一半,只有地上草长得蒙蒙茸茸,便有人躲在里头也不见影子。湘子暗道:“叔父做官时节,那一日不着人来这里打扫灰尘,拔除柴草,叔父去得这几时,就把一个花锦世界弄做这般光景。我那婶娘图享荣华,也是虚了。”便对韩清说道:“你自进去,我只在这里安歇。”韩清道:“哥哥一向不回来,今日还该到嫂嫂房中去过夜,怎的冷清清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安歇?”湘子道:“我自有主见,你不要管我。”韩清依言,走到窦氏房中,把湘子要在团瓢内安歇的话说了一遍。窦氏忙叫厨下人打点酒看,搬到团瓢内与湘子吃,又吩咐韩清道:“待哥哥吃了酒,扯他进嫂嫂房中安歇。”芦英道:“婆婆,不可扯他进来。当初公公在日,那一个道人也说是湘子,来家混了两日,依旧去了,到底不曾有一个下落。今日这个道人知他是真是假,就扯他进来?”窦氏道:“媳妇言之有理,如今世上人术法的多得紧,不可不信,不可全信。韩清,你快去陪他过夜,且到明日又作计较。”韩清依先到团瓢内来陪湘子,不在话下。这正是:

情知不是伴,今日且相随。

毕竟后来不知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同类推荐
  • 金刚经鸠异

    金刚经鸠异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四部律并论要用抄

    四部律并论要用抄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维摩经义记卷第四

    维摩经义记卷第四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传授三洞经戒法箓略说

    传授三洞经戒法箓略说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佛说太子瑞应本起经

    佛说太子瑞应本起经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热门推荐
  • 暴君的逃婚新娘(完)

    暴君的逃婚新娘(完)

    她只是长的比别人漂亮一点,性格调皮了一点,一直到十年后她都记得自己的一身白色公主裙上红色的鲜血,那么的夺目。十年前他被无辜的拖进一个混乱现场。十年后,他是蓝魅集团的总裁,年仅二十五岁,但他始终保持神秘……十年后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为了复仇,她开始接近他,与他展开狂烈的爱情游戏,这场游戏究竟输了谁的心……
  • 萌妃无敌:夫君么么哒

    萌妃无敌:夫君么么哒

    (这是一本扑街作品)书又名《凤愿》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完!本书后期文笔和前期文笔可能会有所差异,习惯就好~
  • 穿越傻夫有傻福

    穿越傻夫有傻福

    一朝穿越,从小白领变成小萝莉。农家村女,替亲生的嫁给一个有钱但没用的傻子。家斗宅斗,花样百般层出不穷。杀出血路,没想到花明尽头是柳暗。待到身份揭晓时,傻夫一下子就惊呆了,我家娇娇弱弱的娘子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 妖精的尾巴之不平凡的人生

    妖精的尾巴之不平凡的人生

    这是一个绅士在妖尾世界争取和平生活的故事。(此文不是后宫文,更不是种马文,争取写出自己心中的妖尾世界)
  • 中国党政公文解疑全书

    中国党政公文解疑全书

    《中国党政公文解疑全书》共四篇,第一篇公文文种解疑;第二篇公文格式与行文解疑;第三篇公文写作技巧解疑;第四篇公文处理规范解疑。所列题目,均是长期研究和讲学实践中积累的,是与公文工作者及教学人员广泛接触和交流中的经验总结。 这些题目反映的问题源自公文处理工作的第一线,具有很强的代表性、实用性。读者通过阅读本书,能全面地掌握公文写作中的规范与技巧,了解公文处理实践中的热点、 焦点和难点。
  • 嫡女凤华:绝色痞妃太撩人

    嫡女凤华:绝色痞妃太撩人

    一张圣旨将两个毫无干系的人凑到一起,是对还是错?京都有名的废物小姐和圣上嫡亲的弟弟?世人觉得皇上的脑子怕是进水了。国师说:他们天命如此,这世间,他们彼此便是救命的良药,是天赐的姻缘!错不了......姬南溪却嗤笑一声:天赐姻缘?呵呵哒!她怕是摊上大事儿了!沐清池伸出爪子,悄咪咪的探上姬南溪的腰……然后被踢了出去!听说,堂堂靖南王沐清池竟然死皮赖脸的堵在姬南溪的门前,一向冷清的人居然可怜兮兮的扒着门框:王妃,为夫能进来了么?
  • 风华夫君锦绣妻

    风华夫君锦绣妻

    前世,渣爹告诉她,“小夏呀,你母亲过世,这府上总不能没有主母持家吧?别人为父也不放心,你觉得你姨母如何?”就这样,她的亲姨母,成为了她的继母。前世,继母告诉她,“小夏呀,我听说,你舅舅的产业,竟然是被安平侯府给收入囊中了,这是怎么回事?”继妹告诉她,“姐姐,我,我说了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今日看到姐夫和娄家的小姐亲昵地很,言词间,似乎是还提及了我的那个已经夭折的小外甥。而且,还听说要娶她为平妻呢。”于是,她费尽了心思,将自己的夫君送入了牢狱,以为自己处事聪明,最终胜出一筹,哪知,意外得知,自己才是那个最蠢,且被人利用得最彻底地一个!当她再次运用了一切手段将自己的夫君救出来后,自己亲手毒死了继母继妹,已是无颜再苟活上。死后才知,原来真正的幕后推手,竟然是另有其人?怨气太重,阴魂不散!九华山上,却是意外地被人推动了命盘,将其魂魄吸纳其中,一时风云色变,时空逆转!重生后的她,温暖、娴雅、知书达理!这是表面。腹黑、阴毒、手段狠辣,这是事实!渣爹,渣妹,渣姨母?不狠狠地踩一踩,跺一跺,再辗一辗,怎么能叫渣渣?母亲尚在人世,怎能再重蹈前世覆辙?美男再度求亲,只是,前世之缘,今生如何再续?等一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美男妖孽,要不要长这么美?咦,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小剧场一:繁华的街道上,某白莲花将一辆华丽精致的马车拦下,万分娇弱道,“姐姐,我是妹妹呀,您怎么能不认我了?”于是,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暗自揣测,这是哪家的小姐没有良心,连妹妹都不认了?一道清冷女声传出,“这位小姐认错人了吧?我家夫人只有一弟弟,何来妹妹?”某白莲花咬着嘴唇,极为卑微道,“姐,呃,表姐,我是你表妹呀。”“表妹?我家夫人只有一兄,舅老爷膝下只得三子。不知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表妹?”某白莲花的脸色大变,再次颤抖着身子道,“表姐,我知道我的母亲是庶出的,不及姨母嫡出尊贵,可是你也不能不承认你就是我的表姐呀。”说着,嘤嘤轻泣。不想那车的帘子猛然掀起,一名侍女模样的小姑娘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位被赶出了王家族谱的庶女的女儿呀?听说当年你母亲守寡在家,竟然是不甘寂寞,还敢勾引了自己的姐夫,宗族的族老们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王家,敢问这位小姐,你又是哪儿来的表姐呀?”语毕,某白莲花顿时石化当场。小剧场二:
  • 佛说阿阇世王女阿术达菩萨经

    佛说阿阇世王女阿术达菩萨经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汇聚授权电子版权。
  • 思无邪

    思无邪

    《思无邪》是畅销书作家安意如对《诗经》的赏析作品,此次出版,作者对其进行了大量修订,并增加了部分篇章,此版为增订版。“用诗的清雅去寻找,用经的深邃去看待,它也许是前世的前世,我们心底曾经响过的声音。我们在一起曾经唱过的歌谣。”在书中,安意如挑选了《诗经》中部分篇章,加以现代解读,用今人眼光领略其中的诗歌之美,多有时尚化的思考、语言间杂其中,并融入现代女性的独特视角,文章清新可人,让古典诗词面目一新,使习惯了刻板教育的年轻读者真正走近了诗词的意境。这也是安意如系列图书受到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追捧的根本原因。
  • 赢在演说

    赢在演说

    当今社会,演说已成为每个人都无法逃避的课程。无论从事什么工作,无论在学习还是工作中,你都要对同事、客户讲话,也可能在大礼堂对着几百人演讲。这样的场合,你能否抓住机会,通过演讲一举赢得支持、实现梦想呢?作者在实践中总结了演说中普遍适用的原则和方法,教你对演说方法、内容、风格和状态进行调整,这样,你就能通过自己的讲话吸引并打动听众,在展现自己个人魅力的同时实现演讲沟通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