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人长安
我曾经爱过你。
虽然一个“过”字,让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2015年,李然的前女友莫莫结婚。这个女人,在拉黑我们微信半年多的情况下,居然准确地把请柬寄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家中。我们简直想骂人,她可真是没脸没皮!大家都假装没收到那封请柬。
何况我们还得瞒着李然,据说我们之中,就他一个没收到请柬。
谁知,婚礼前两天,李然居然约我们吃饭。想想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去了。一顿饭吃得累死人,大家拼了命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连“结婚”两个字都不敢提。
后来几个人都喝多了,大宽开始唱歌,嗷一嗓子,唱了一句“我要结婚我要结婚我要结婚”。
全桌人都大惊失色,我猛踹他一脚。“你傻啊,不是说不准提结婚的事儿吗?”我喊。
然后我捂住嘴巴。晕,我怎么就喊出声了?
李然喝得不多,一下子抓住了这句话的精髓。
“为什么不能提结婚?”他问。
我们顾左右而言他。架不住李然追问,才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收到了莫莫的请柬。”
“哦。”李然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接着他说:“我也收到了。”
请柬寄给前男友!穷疯了吧?
我们七嘴八舌解释了半天,大意是我们瞒着他,是怕他心情不好,反正都前女友了,转身不见,老死不相往来,寄了请柬也别去,我们也不会去的。
李然哈哈大笑。“我以为你们要说什么呢。”他说,“放心吧,我不会去的。前女友的婚礼,我为什么要去?”
“对、对吧?”他补充。
我们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我说真的。”李然被我们看得很不自在,又说,“都分了快一年了,我已经把她忘了——哎,她叫什么来着?”
我们还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我要是去,我就是你们孙子!”李然面红耳赤,赌咒说。
行,这可是你说的。
那天喝得不知天高地厚,第二天一觉睡到下午。刚醒,正喝着水,接到李然电话。
“爷爷……”他张嘴就说。
我一口水喷出来。
“这是要闹哪样?我还小啊大哥!”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他昨天晚上说的话。
“你又想去了?”我不动声色地问。
“我我我就想去看看。”李然吭吭哧哧地回答,“吃个饭就走。”
我还是不动声色。“那你去啊。”我说。
李然好像很不好意思,又磨叽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和我一起去吧。”
开玩笑!又不是我们共用的前女友。
“凭什么?”我问他。
李然被我问住了。“凭什么……就凭……”他试探着说,“那儿有饭吃?”
次日,我和大宽陪着李然去参加婚礼。
大宽说他的理由很单纯,是去参观学习,我的理由更单纯——好几天没吃肉了。
其他人很鄙视我们,说我们没出息。
这些人,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不懂民生之多艰啊!
于是大宽开车,我坐副驾,李然坐后座。三人直奔举办婚礼的酒店。我们还穿了西装,我和大宽是租的,李然是买的,花了几千块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一路上,李然都没怎么说话。
他和莫莫曾经谈了将近三年的恋爱,本来其乐融融、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莫莫发现,她周围的女性朋友一个个都结了婚,有的还抱了娃。大家聊起天,言语间都在鼓动莫莫早点儿结婚,趁着“生育的黄金年龄”,尽快造个孩子。
莫莫被说动了,就问李然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说实话,李然倒不是不想结婚,他只是觉得这好歹是人生大事,而他虽然收入也不低,但离他心目中结婚的条件还差很远。于是他说,等等吧,我们日子还长呢,不急。
两个人感情好的时候,这种话算甜言蜜语;感情不好的时候,这就算是推卸责任。
发展到后来,只要两人吵架,莫莫一定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照莫莫的说法,她也不需要李然拿出什么,她就想和李然至少先领个证。
李然也给出了教科书一样的回答:“我们一起这么久了,不缺这一个证啊。”
再后来,他们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大吵,吵到最后,莫莫撂了狠话,半年内不领证,就分手。
结果半年后,他们真的分手。莫莫搬出了他们一起住的房子。据说她很快认识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孩,之后她在微信上把我们这群人拉黑,再有她的消息,就是前两天收到的请柬。
这一年的时间,我们不知道李然是怎么过的。偶尔说起莫莫的事儿,他就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好自为之、分了手还是一条好汉、他早就看开了。
但如果真的看开了,又为什么要去参加这个婚礼?
车开到一半,我从后视镜看了李然一眼。他默默坐着,眼看窗外,像一尊泥塑。
大宽偷偷问我:“你觉得李然会抢婚么?”
“抢个屁!你以为演电视剧呢。”
大宽摇头。“唉,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居然不抢婚……”
我闭上眼,假装睡觉。
赶到酒店,我们停了车走过去。酒店门口装饰得气势磅礴,有不少人已经来了,在门口排队,进宴会厅的地方坐了一个大哥,应该是伴郎,负责签到兼收红包。
红包。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带钱了?”我小声问大宽。
大宽也愣了一下,翻遍全身,掏出来30块。
我比他好一些,我有40块。
我们错愕的工夫,李然已经心无旁骛地走了过去,随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看厚度,怎么也有三四千。
我和大宽面面相觑。
眼看着李然签到完,消失在门口。最后还是大宽想到了办法。他上衣口袋里装着一个烟盒,中华的,他说是上个月为了在同事面前装阔才买的,烟给别人抽了,盒没舍得扔。
我们把烟盒拍扁,撕成两块,分别装进两个红包。
然后我们昂首挺胸接受检验。把门的伴郎眉开眼笑,接过红包,捏了捏,发现不太对。
他把红包打开,盯着两片烟盒看了整整半分钟。
“不是,你们……”他说。
“哎呀,什么你们我们。”大宽打断他,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懂吧?见面就送钱,多俗啊。”
“是……等会儿,不是。”对面那位还在愣神,“那你们也不能拿烟盒……”
“烟盒怎么了?”大宽又打断他,“烟盒怎么了?你不要小瞧烟盒。你好好看看,这是普通的烟盒吗?这是普通的烟盒吗?”
我、伴郎还有后头十来个人一起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这是中华的烟盒啊!”大宽说。
伴郎要动手,还是李然跑回来,又临时包了两个红包,伴郎才终于放我们进去。
我和大宽愤愤不平。百年好合这么喜庆的事儿,非要和钱勾在一起,没劲啊,太没劲了。
李然毫不介意。“都算我给的。”他说。
我看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走进会场,里面和外头一样,金碧辉煌,大厅尽头一个台子,估计是一会儿新郎和新娘站的地方。有人给我们安排了桌子,在宴会厅边角。我们惊喜地发现,这张桌子居然就坐了我们三个人。
人山人海里,愿有个人只属于你。
哈哈哈,这一桌菜都是我们的了!虽然看上去不太好吃,但是不要钱啊!
正吃得浑然忘我,大宽突然戳我胳膊。
“你看那边那个妹子,”他示意我,“怎么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能怎么样?”我反问。心想那女的那么漂亮,肯定有男朋友了。
大宽乐滋滋地倒了一杯酒,站起来。“我去搭个话。”他说着,往妹子的方向走过去。
“随便你。”
我继续埋头吃菜。李然本来也在吃,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了筷子。我纳闷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转脑袋,就听到全场猛地开始欢呼,还有人鼓掌。
再一看,哦,新娘和新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