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娶妻生子以后,不久就感到生活的担子十分沉重。如何使妻儿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成为他日夜考虑的头等大事。固然,为贵族家做丧祝,一次就可获得较丰厚的收入,但这并不是一种有保证的经常性收入,依靠它很难维持妻儿的生活。正当孔子为生计发愁的时候,鲁国执政季武子派来的人叩响了他的家门。
孔子登上季氏派来的马车向季氏府第进发。一路上,他思潮起伏,感慨万千。几年前,他曾贸然去季氏府第赴士宴,结果被阳货无理拒绝。当时真如冷水浇顶,无地自容。如今,季氏居然派人来请。“我孔丘已经今非昔比,是一个引起社会重视的人物了。”想到这里,一丝微笑挂上眉梢。
进入季氏府第,孔子被引进客厅,行礼后,分宾主坐下。季武子看到他面前的孔子,已是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他身材高大魁梧,给人以稳重沉着之感;他前额隆起,双目炯炯,给人以稳健睿智的印象。季武子说:“我今天请你来,是仰慕你的学识,请你帮我做点事情。”看到孔子洗耳恭听的神情,季武子继续说:“我想请你做我家的‘委吏’,帮我管理仓库。当然,这类小事请你干实在有点儿屈才了。先干一段时间,以后还可以掉换么!”孔子听罢,心想这一职务尽管并不怎么显要,但总可以得到稳定的俸禄,不必再愁妻儿的衣食了,所以就爽快地答应了。
从此,孔子成了季氏的一名家臣,担任他家的委吏,承担起管理仓库的任务。季氏是掌握鲁国国政的大贵族之一,在三桓中势力最大。他家与孟孙氏、叔孙氏“四分公室”时,占了其中二分之一的份额,所以成为鲁国最富有的家族,其财力超过了鲁国国君。做这样一个大贵族家的仓库管理员,不啻管理鲁国一半的财富,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孔子上任后,充分运用自己的数学知识,整理账目,清点库存,对钱粮一一造册登记,收入支出清清楚楚。一年下来,尽管季氏的开销没有减少,但钱粮皆有盈余。孔子理财的能力得到充分的展现。季武子非常高兴。第二年,他又让孔子做他家的“乘田”,即牧场的总管。当时,农业虽然是鲁国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但畜牧业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贵族们日常生活离不开驾车的马,他们以兵车为主组成的军队更需要源源不绝的马匹供应,而生活和祭祀尤其需要大量的牛羊猪等家畜。所以,几乎每个大贵族之家都有相当可观的牧场。作为鲁国的头号富贵之家,季氏牧场的规模也就可想而知了。
孔子从小就放过牛羊,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又善于从典籍中学习畜牧知识,接任乘田的职务后,更是专心致志,认真负责,很快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喂养、放牧、繁殖的制度,把牧场管理得井井有条。一年后,不仅原有的牲畜茁壮成长,还繁殖了大量的后代。季武子几次去牧场视察,发现牧场大变样,所有牧工、兽医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各司其职,忙而不乱,一切都很有秩序。季武子对孔子的才能十分赞赏,他明白,孔子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季孙氏家里服务期间,孔子一面做好本职工作,一面也不时接手一些相礼的事情,以便赚些酬金补贴家用。同时更加孜孜不倦地学习。他越学越感到不满足,珍视每一个学习的机会,随时注意向遇到的任何一个学识渊博或有一技之长的人学习。
鲁昭公十七年(公元前525年),位于今山东东南的小国郯(tán)国(今山东郯城附近)国君郯子来鲁国访问。孔子当时虽然没有资格参与接待,但他还是不断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郯子谈话的内容。因为郯国虽小,却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它是远古部落少昊氏的后裔。少昊部落作为东夷族的主体,曾在东方盛极一时,留下许多古老的习俗和传说。比如,该族以鸟为图腾,所有百官都以鸟命名。主管天文历法的叫凤凰氏,主管春分、秋分的叫玄鸟氏,主管夏至、冬至的叫伯赵(伯劳)氏,主管立春、立夏的叫青鸟氏,主管立秋、立冬的叫丹鸟氏,任司徒的叫祝鸠氏,任司马的叫雎鸠氏,任司空的叫鸤(shī)鸠氏,任司寇的叫爽鸠氏,任司事的叫鹘鸠氏等,这些习俗和传说对于弄清氏族社会的历史很有意义。孔子了解到郯子在鲁昭公的招待宴会上闻所未闻的谈话以后,产生了与郯子会面的强烈愿望。由于孔子这时已经27岁,在季孙氏家里服务也有多年,与鲁国的上流社会建立了比较广泛的联系,他的学识和才能也已经使他获得较高的知名度,因而,他会见郯子的愿望很快得到了满足。
孔子与郯子交谈了很长时间,请教了许多有关古代历史和文化的问题,学到了很多知识,不由得对郯子肃然起敬。这次会见,也使孔子感慨万千。郯国僻处东南一隅,是被中原大国视为夷狄之列的小国,在激烈的大国争霸斗争中,它没有任何发言权,在文化上也被看成是落后的。但是,就是在如此僻远的小国里,居然有郯子这样学识渊博的国君,居然保存了古老的文化典籍,实在是令人吃惊和钦敬。
这次会见之后,孔子不止一次地对别人说:“过去听人说,周天子的官学衰微了,文化散落在四夷。从郯国的情况看,这话是千真万确的呀!”孔子意识到,平王东迁以后,周王室一天天衰落下去,原来为周王室服务的大批文化官员携带许多典籍流落四方,从而使华夏文化传播到蛮夷戎狄之国,使那里得到较快的发展。这一方面是中国文化的幸事,另一方面也容易造成文化典籍的失落。于是孔子萌生了一个念头:现在政局动荡,战乱频仍,如不及时收集、整理中国的文化就有亡佚的危险。这个收集、整理文化典籍和传播文化的任务就由我来承担吧,而完成这个任务的最好办法就是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