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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夫妻获罪

“使不得!”王立赶紧下跪,“安节是您儿子!”

“有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子,岂不辱没了祖先!”王坚的话铿锵中有几分凄楚。

“杀不得,小将军是好人!”城上所有的将士都跪下了。

王坚也想找个不杀亲子的理由,可是想到他们两个刚才额就躲在炮架之下,儿子的胸前也有两团潮湿,火气不打一处来。忠君事大,亲情事小,元帅拔出剑来,直指安节:“谁敢劝我?谁敢救他?!背父阵前招亲,私娶强盗之女,兵临城下之时,还躲在城楼一隅行苟且之事,弥天大罪,还不该杀?”

城上一片死寂,安节脸不变色,跪直了,膝行到父亲前,语平如水:“父亲斥言极是,儿子实在该死。”

“既然该死,还有什么话说?!”父亲仰面不看他。

“只盼父帅看在儿子曾为国出力的份上,善待儿媳、收养孙子,将孩子抚养成人,再接替他父亲保家卫国。”

当父亲的万箭穿心,多想自己只是冤枉儿子一场,一切都烟消云散该多好,但是他却自己伏法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恨铁不成钢啊。终于收不住自己的悲痛,低下头来,老泪纵横,出气重了,声音低了,俯视儿子说:“呀——你你你,你怎么……怎么这样不争气哟!战死沙场,也比为女人死得值吧!而今死到临头,还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居然把家事摆在首位,实在枉为我王家之后呀”。

安节五体投地,伏身给父亲磕头:“儿甘愿领死。”

儿子是个好儿子,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哪个有他勇敢?低下的头离自己鞋子只有几寸远了,多想蹲下来,父子抱头痛哭一场,可是军纪如山,只能杀一儆百,不得不大义灭亲。

王坚弯腰低了声音说:“不是为父心狠,自古以来的忠臣良将,哪个不是以国事为重,以性命为轻?想我鱼城十万军民,都在浴血奋战,我大宋山河破碎,多少百姓有家难全,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你为什么非要做下让为父不杀你不行的事呢?……”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两行泪水溢出,模糊了双眼。

安节不敢再言语,抬起头,想再看看妻子,却不见人影了,莫非被吓跑了?心中惆怅,又想到即将与父亲死别,仰望父亲,嚎啕大哭:“父亲啊,儿子不忠不孝,死有余辜,我还是自裁了吧——”说着,就去夺王坚身上的佩剑。

“刀下留人——”正在此时,从城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喊。

城楼上的人往城内看去,不知何时,军民已经站在城墙外多时,虽隔着一道栏杆,却黑压压的一片人向山坡上蔓延,见有人骑马跑来,纷纷让出一条人巷。

这人从尚未站稳的马背上跃下,从栏杆翻身上了城楼,连王坚也松了口气——安节有一线生机了。

来者正是钓鱼城的副帅张珏,魁梧干练、足智多谋,十八岁从军到此,成为百战百胜的一员虎将,立下屡屡战功,王坚对他信任之极,他也一直把安节当侄儿看待,这是救命的福星到了啊!安节拔剑的手松了,匍伏在地,嘴里喊着“张叔叔”不绝于口。

原来,张珏正从忠义堂出来,就见一个小卒跑过,边跑边喊:“元帅要杀儿子啰!王安节没命了——”声音又尖又细,像锥子一样刺得人觫栗。

“谁大呼小叫的?胡说什么?!”他厉声问。

小卒面生得很,并不畏惧他的威严,火辣辣的眼睛盯着他,直愣愣地说:“张将军,快到新东门看去,迟一步王安节就没命了!”

这惊慌的神态不像有假,张珏来不及究竟,上马飞驰而来。

这里城墙外面险峻,城里却连成一体,见新东门附近已聚集了数百军民,想必和他一样,都是听到那小卒的消息赶来的,连忙边喊边跳上城楼的跑道。

张珏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冲过去一揖:“元帅,您就看在合州被掠去的万余民众份上,也不能杀小将军啊!”

安节趁机大叫:“母亲——明年清明寒食,儿子不能给您上坟了!更不能为您报仇雪恨了,您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啊!”

这一席话,实在打动了王坚。就在杨大渊那次偷袭合州时,安节的母亲及合州留守的儿女惨遭残杀,合州军民惨死的不计其数,还有几万人下落不明,其中可能就有张珏的妻儿。

现在杀了儿子,妻子的阴魂怎得安宁?谁又给自己养老送终?王坚杀子的决心已经动摇,可是帅令既出,怎能反悔?便恨恨地说:“张将军,正因如此,我们更应以公为先啊。国破家亡时,孽子胆大妄为,竟然私自娶妻,违反军规,你说该不该杀?”

王立一边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张珏了解个大致情况,斩钉截铁地说:“不该杀!”

“对,不该杀!”满山军民一起吼。

王坚不以为杵,反而有几分轻松了,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为什么?”

张珏回答:“想当初,为了排除干扰、一心抗敌,将士们把家小都留在合州城里,除了山上原有的农家之外,这钓鱼城中可说是纯如清泉,然而却让自己后顾有忧,被敌人血洗了后院,除了死去的,掠去的也九死一生,我们虽然把幸存者悉迁上山了,可是仍有多少将士要绝后啊!”

“你是在责怪我当初的决策吗?”王坚不悦地说。

“末将不敢,正是元帅大媒,下官才得娶妻生子。可是小将军也到成家的年纪了,元帅怎不为他着想?”

张珏因丧妻失子昏头吧,怎么说出这等话来?王坚冷冷道:“国事家事,孰轻孰重?”

“无国哪有家?无家怎有国呢?从绍定四年算起,蒙哥之父拖雷率兵攻金,仅是路过合州,便杀得鸡犬不留。血洗后的合州城,二十八年后才恢复生机,而今,战争还要打多久尚不得知,上面已无援兵,如下边没有继承,待我们老去,鱼城谁守?江山谁保?”

说得有道理,王坚不得不承认,但要维护元帅尊严又抬起头来,却发现城内人越来越多,没树的地方都有人,连树上也爬了些青年,而城上这个说是他儿媳妇的女人却不知去向。看来,连张珏在内,都是她召集来救丈夫的,好心计,好手段,还有好箭术!从没见过这样能干的女人,将门虎孙必将有望。

但是,她也害了儿子呀。不是她,儿子怎能犯罪?这种女人娶到家中,岂是三从四德的安份儿媳?犯上作怪的日子在后头哩,家治不好如何治军?!想到这里,怒火重生,说话失了分寸:“照你这么说,我就该让士兵解甲归田当种马,都娶妻生子去?!”

王立到底年轻,不知好歹,忘了场合,“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谁敢在此放肆?拉下去抽二十鞭子!”王坚就此来个下马威。

元帅下令,马上就有手下执行的,拖了王立就走。

张珏不愿意为此分心,继续他的话题,不得不跪下:“元帅,我的意思是说,鱼城地广人稀,仅内城周遭就有十多里长,耕地近千,城外还有无数良田。我们既屯兵于此,就可迁民于此,平时种地屯粮,战时共同守城,学越王勾践休养生息,即使敌人围困百年,我们要人有人,要粮有粮,方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长远的规划,宏伟的战略,王坚从心底佩服他的的远见,可此时由他说出,不是显得自己无能?冷冷地打断他:“这是后话,大敌当前,军令如山——”

张珏生怕他杀字出口、覆水难收,立即抢言道:“令行当止!”

“为何?”王坚也希望他说出充足的理由。

“小将军是朝廷命官,杀他,需得有朝廷指令!”

王坚心宽了:当时太恨儿子越轨,气头上竟然没想到这点,幸亏张珏来得及时,不仅提醒了自己,暂时延长了儿子性命,马上挽回儿子性命,也给自己搭了下台的楼梯,只是还要把持一会……

王立是个少年才子,倜傥风流,被拖下城楼,在大庭广众之挨鞭子,面子简直要丢光了。他灵机一动,大声叫喊:“元帅,安节将军杀不得啊,不用说他往日战功累累,就是近年来他生擒晋国宝、收复马家寨、射杀汪德臣,他的功劳也与天地齐辉,日月同光……”

“还在多嘴?快给我打!”元帅只有拿他撒气。

只见元帅和张将军两个人说话,城下军民听不清楚。城楼上其余守城士兵俱跪着,他们不敢捆绑元帅的儿媳妇,又要为安节小将军请求赦免,故意放跑了青苗。元帅要惩罚王立,他们不敢不从了,只有站起来几个年长的,拉着王立,将他按到在石头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

天热穿得少,他是娇生惯养大的,尽管士卒手下留情,还是疼得不轻。但石头栏杆外面就是山坡,山坡上站满了大姑娘小媳妇的看着,男子汉不能装孬,硬撑着不叫唤,但要让大家明白他不是犯了什么军规,是在为人受过,于是,一边挨打一边喊着:“元帅呀,大敌当前,杀将衰志,您就让小将军带罪立功吧——”

他疼得想叫娘,可是侧目望去,母亲不在近前,围观的人群后,有个姑娘靠在一棵榆树上热泪滂沱,万般疼惜的样子,眉清目秀的,好像就是裁缝家的女儿吧,叫什么?是不是叫翠翠?就是安节说为我保媒的,长得不错,还知道疼人……

另一个女子拉哭的女子一把:“翠翠,王立又不是你哥,你哭他干什么?”

姑娘不理,哭声更大了。果然她叫翠翠,倒是个好女子!他陡然觉得疼痛减轻了,更起劲地为安节叫屈,二十鞭子一挺就过去了。

王安节平日里为人谦和,尊老爱幼,又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小将,既然张将军都为他说情,想必也不是犯了什么该死的罪,看见王立业为他挨打了,众人纷纷在城内跪下,异口同声地朝城楼上喊:“小将军杀不得啊!”

“留着他杀鞑子吧!”

“我们给他求情了——”

长八短的呼叫在城下响起,最后汇成较为整齐的声音:“请元帅饶了他——”

声音在群山中回荡,那么真诚急切,都为挽救一个年轻的性命!

王坚回身看栏杆下长跪不起的军民,岂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为不争气的儿子惊动这满城军民,他既感动又不安,连忙作了个请起的手势,城下人顿时禁声,他这才说:“众位乡亲速速起来,王安节是朝廷命官,而今犯罪当打入大牢,待我上奏朝廷之后再作处理!”

朝廷还在十万八千里外,而今到处是蒙军,奏本要送到何年何月?山高皇帝远,王安节说不定有救了,众人这才起身。

张珏立即请令:“我今日就写奏本。”

“请将军代劳吧。”王坚表情复杂地看看儿子,转身令下人道,“把他押入黑房子狱中!”

“谢父帅暂时不杀之恩!”安节叩首起身,想看看妻子惊喜的面容,却连影子都没有,这女人,在我生死存亡之时竟弃之而去,还谈什么妇德?老子还没死哩!他愤愤不平地下城,一不留神脚步踩空,不是身边人拉得快,几乎滚下楼去,脱口骂了声:“他妈的——”

“安节——”一声尖利的叫喊传来,压过了众人的欢呼与自己的咒骂。抬头一看,那个瘦小的卒子扯去了包头,披散着头发、高举着孩子拼命从人群中挤来,嘴里骂声不断,不是青苗是哪个?

“你个短命鬼哟,急啥子嘛?又不是去相亲,又不是去救火,是去砍脑壳呀!那是急的事吗?好死不如赖活,多活一阵子,你也好看看儿子啊!可怜你这当爹的,连抱他一抱都不敢哟,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让儿子陪你一起上杀场吧,哪个要砍你的脑袋,咱们就让他断子绝孙……”

来的正是青苗,她是抱儿子来与丈夫诀别的,嘴里骂着,眼巴巴看着安节,又偷眼往城楼上瞟,只见元帅也在看她手中的婴儿,对她大逆不道的话充耳不闻,可是他身后站着的张将军却朝她微微摇头,她明白自己该缄默了,快步上前,把七月朝丈夫手中塞。

众人喝彩:“安节,何时当了乘龙快婿的?”

“没请我们喝喜酒,儿子满月酒又该喝了吧?”

“小将军是双喜临门啊!”

“原来,是少夫人搬救兵的哟——”

不是妻子是谁?!只有她才这样敢怒敢骂,只有她才这样胆大心细,要是个男儿,简直可以统帅三军!可跟着我,既不敢明媒正娶,又没有安身之地,马上身陷牢笼,连偷偷看她娘儿母子的机会都没有了,自己生死早置之度外,他们日子怎么过哟。

安节心酸口涩,接儿子时悄悄地捏捏她的手,再抱过来亲亲孩子,耸肩埋头,把悲痛强咽下了。

七月饿了半个下午,在母亲抱着他奔跑中颠簸入睡,现在被安节胡须扎疼醒,哇哇大哭,惊天动地,众人这才想起不是打趣之时,危及小将军性命的,是她母子吧?

王立受刑完毕,屁股受伤,像是见血,裤子烂了,怎么见人?心想都是青苗惹的祸,既难堪,又有些怨恨,趴在栏杆柱子的圆头包上,扭身只把屁股朝着城墙,冷眼看抱孩子的女人,想让她回家取条裤子来,她却恨不能贴到安节身上,望也不望自己一眼。

遂有人告诉她事情的结果,为王立而痛哭的翠翠已经不哭了,走过来说:“夫人,你就求求元帅放了小将军,让你们一家团圆吧。”

青苗得知丈夫还能活些日子,稍稍放心,但并不感激公公,仰脸朝上,朗朗说道:“元帅大人,民女违抗帅令也犯了罪,也该与王安节一同入狱吧。”

王坚见青苗举着孩子而来,眼睛就被磁铁吸住一般:孙子,那是自己的亲骨血,是王家的香烟传递人呀。那模样,多像襁褓中的安节!哭的时候,眼睛也睁得圆溜溜的,两只小手划动不息,是个调皮的娃娃,长大了定是一员虎将,又是一条好汉……可惜,他的奶奶没见着孙子就去了,否则,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该多好……唉,家仇国恨,杀敌才是当务之大急,治军先治家,儿子是必作牺牲不可的了……

可孙子呢?不认媳妇还有孙子吗?这女子可是个朝天椒,如果不这样泼辣干练,儿子此时已作刀下之鬼了吧?孙子还要靠她抚养成人哩。她也没错,杀了敌首,正该有功。不杀汪德臣,只是为了显示大帅风度,“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人家单枪匹马而来,杀他显不出大宋的英雄气概……可蒙哥算得了英雄吗?虽灭国四十,却打我鱼城不过,竟然去偷袭我的大后方,不敢光明正大地攻占合州城,趁黄昏时分,借叛军杨大渊之手掠民洗城,以此来动摇我的军心,这岂是大丈夫作为?!他不仁我不义,杀他一个元帅算什么?有朝一日,还要让他殒身我钓鱼城下,那才大快人心哩!

他思前想后,竟对城下的举动听不见看不着,直至张珏拉了他一把,才听出青苗说的第二遍请求,他实在为她的义节所感动,好女子,好儿媳,不应治她罪的,灵机一动,倒不如顺应她的要求,明地里维护了自己的尊严,暗地里成全了儿子,让他在圣旨下达之前,一家团聚,共享天伦,日后也好接母子回家,岂不是三全其美?只是,这道命令怎么说得出口哩?他回身望望张珏。

张将军明白他的心思,更为这女子举止暗暗称奇,于是传令:“安节是军人,既然违抗了帅令,当然打入牢房,待圣旨下达后再治罪。这女子虽是民女,擅自参与军事行动,自然也有过错,愿意担当罪责,可以关闭。看在她还要抚育婴儿的份上,应当要有人照顾,王安节既是孩子父亲,岂能因待罪之名置之不顾?为起居方便,一同关入,不得有误!”

“愿意担当罪责,可以关闭。”那意思就是:你是自己要求坐牢的,不是我们要追究你啊?但将夫妻关押一起,与情顺理成章,以理冠冕堂皇,城楼上下的民众无不窃窃暗喜,只怕元帅不答应,都仰望着他。

众人欣喜,王坚心头泛起酸味,还有什么可说的?张珏深得民心,都是他平日体恤民情所至,“心慈不掌兵”,人情味太重,不是将帅之良材……想到这里,厉声道:“大敌当前,众人竟为这一点小事耗费时日,心目中还有没有军情敌情?各自归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众人立即散去,安节拉着青苗谢恩,一家三口向牢房走去。路上却被一个姑娘拦住了:“夫人,请帮忙……”

青苗见她眼睛也红的,脸颊也红的,身子骨单薄,但也楚楚动人,想起是刚才与她说话的女子,问她是谁?

“是赵裁缝家女儿,他家人叫她翠翠。”安节说后,又问女子什么事?

翠翠只是对着青苗说话:“那个,他……这是……我父亲的裤子……”

青苗只关注安节,别的还没在意。安节知道王立为他挨打了,这丫头心疼他,眼睛大约哭红了,又见他不动身,想是裤子破了,赶紧回家拿的,到底是裁缝的女儿,心比针眼还细,想起自己这些天只顾着自家事,还没给王立保媒。看见父亲与张将军已经走远,把孩子给青苗,接过裤子,回身朝城楼跑几步,朝城墙上大声喊:“兄弟,你为哥哥受皮肉之苦了,有人怜惜你哩,赵裁缝家里有人给你送裤子来了——”

王立抬起头来,远处青苗正与翠翠说话,女子红着脸、红着眼,弱不禁风的模样,十分动人,一时看傻了眼,没注意安节已经把裤子扔上来了,正盖在脸上,眼前一黑,赶紧扯下来。

安节看着好笑,回身过去,青苗不顾及手里孩子的哭叫,正盘问翠翠,不知问了些什么,那丫头的脑袋低垂着,如饱满的莲蓬,担心青苗这只朝天椒得罪人,忙打发她走:“翠翠,我们要到黑房子去了,你去王立家……”

她扭捏着身子:“奴家……奴家不去……”

“嘿,去给我们办事,叫住他们家的凤儿,让她给她小姐和小公子送些衣服来。你再到我家去,走后门,让老家人做些好吃的送到我们那去。”

翠翠走了,安节笑眯眯地望着她的背影,全不顾青苗的红眉毛绿眼睛,回身见她竟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奶孩子,这才转身挡在她前面:“娘子啊,你好歹也是将门家属,怎么这样不顾体统?”

“谁不顾体统?是我还是你?娃儿饿一下午了,他吃奶吃不得?你才不顾体统……”

安节还真顾不得体统了,担心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两手一抄,将母子两人托起,大步流星地进了树林,抄小路到了黑屋子,进院子才将他们放下来。

青苗想挣扎,又担心摔下来跌了孩子,欣赏丈夫的气力,这样被男人抱着的滋味不错,晕晕乎乎的,没多久就被放下来了。

这是几间处于山坳的简易房子,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没有窗户,只有每间屋子的大门上方一块汗巾大的洞,屋子里从早到晚黑洞洞的,历来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所以叫黑屋子。

院子里没关人,空荡荡地长满了荒草。当初劝降之人晋国宝在押期间,要他给大宋写降书,中间屋子里特意放了张桌子与一张床,算是特殊待遇了。安节就将母子两人放到床上。

孩子又入睡了,安节看门口已有士兵把守,就关了门,要去亲近妻子。

终于有自己的家了,尽管这是牢房,但是,比山洞温馨,比起王家自由,哪管以后怎么过,现在夫妻可以独处了,青苗也浑身上火似地,但想到他刚才的表现,又冷却成一根冰棍。担心惊动孩子,从光板床上跃起,就冲到隔壁房间去了。

那里更惨,只有屋角一堆稻草,其余什么也没有。她要关门,想倒在稻草堆上睡觉,可是没有门拴,安节一推门就开了,问她为什么生气?

青苗坐起来就是一阵鞭炮响:“为什么?你忘了?你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谁看?”

“除了看我老婆,我还看谁的?”

“看谁?看那为你哭红了眼睛的女子,她为你柔肠百结,你为她怜香惜玉,你还帮她送裤子,人家走了,你都恨不得在她背上啃一口……”

安节笑起来了:“我的傻老婆啊……”

他才说话,青苗就打断他的解释:“是我傻还是你傻?小命还不知能保几天,老婆还要陪你坐牢房,你就想娶小老婆了?”

“哪是我想娶小老婆?是给王立娶老婆。我答应给他提亲的,就为你们进城的事担惊受怕,把这事耽误了,今天才想起来。”

青苗将信将疑:“她含情脉脉的样子,不是对你有好感吗?”

“哪是为我?她是为王立挨打哭红眼睛的,还专门回家拿裤子来给他穿。”

想想还真是这样的,青苗觉得错怪安节了,但还不放心,无理也要狡三分:“你在山上那么有名,父亲又是元帅,还没相好的女人?”

“今天你就知道了吧?山上纪律严得很,哪能如你们……”他想用马家寨的人打比方,又担心说话走火,赶紧闭嘴。

“你怎么就认识她?”

“嘿,她父亲是裁缝,我是山上统领,要给将士做衣服找过他家,她也帮着做针线活,她家人那么叫她,我能不认识?”

“既然认识,日久生情,这是常有的事……”她自顾自己的思路说。

安节岔开话题:“日久生情没有,一见钟情有的——别用眼睛盯着我,是对你一见钟情啊。再说,我又矮又丑,谁看得上咱?所以,你才是个傻婆娘!”

“你傻你傻你傻……”青苗两个拳头不停地在他身上擂。

安节接着她的拳,紧紧握住,正要说什么,凤儿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了:“安逸得很啊,单门独院的,还有站岗的,要得要得!”

两人赶紧松开,出门就见凤儿提着扛着,既有蚊帐、被盖,也有锅碗瓢盆,青苗吃惊了:“你要到这里安家?”

凤儿放下手里的东西,哗哗地笑了:“你们到哪里我也到哪里,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里就是家了,我住哪一间?”

见她已经为自己号房了,小夫妻相视而笑:“这才是个傻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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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伦汇编家范典戚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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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冷少霸道暖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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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哪位才是冷氏真正的接班人,到底哪位才是最终可以与之结婚的人?一名花园里的种花女,最终爱的人会是谁,是内敛深情的他,还是本来无二心的他,又或是受万千少女无时无刻都在想嫁的他……本小说已完结,放心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