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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

田山与半男走出神仙洞,半男、半女与马学军、马山林他们四个眉开眼笑,欢声笑语。半女冲着村庄上大叫着:“外婆我又来了!”她的肚子也不痛了。可是田山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这次没有见到真正的神仙,还瞒着娘,跑得这么远,此刻娘也有可能在到处找他,找不到可能就在哭泣了。他想到娘心里就难受。他想不上半男外婆家去吃饭了,直接跑回家,可是肚子里又饿了。

田山只好跟着半男他们跑到半男外婆家吃了饭,才往家里赶,一路上他们开开心心,田山却缄口不语,他还是担心着娘。

田山跑回石仙洞,就往家里跑去,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想肯定出大事了。但对门的大妈告诉他,他娘知道他上半男外婆家去了。没有十分着急。田山听了倒觉得奇怪,娘怎样知道他上半男外婆家去呢?他跑到汉堡婶家,娘正在与汉堡婶聊天,见到他也是平平淡淡地问了句:“傻子,见到神仙了吗?”

田山扑到娘的身边,抬头笑道:“妈,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半男外婆家看神仙了?”

汉堡婶沉下脸骂道:“我们找你们吃饭,不见了你们,老六叔说,你们这群小家伙一路谈着去看神仙,我们还会不知道?那边又没有河,没有什么危险,你们去都去了,还能不让你们去吗?我们还要为你们担心啊?让神仙抱到天上去都好!”

田山抓抓脑袋,傻笑道:“没有神仙的,只有几块石头!”

汉堡婶与娘都欢笑了起来,世上哪来的神仙?只不过大人说说而已了,他怎么就信了呢?真是个呆子,傻子。

田山抓着脑袋也觉得自己傻,没有神仙自己还想着去见神仙。

汉堡婶又骂起半男:“老师到家里来登记名字了,开学了,送你去学校里,不能再疯玩了”!

半男哼了声,狡辩着说:“放了假总可以玩吧?恶狼放了假我再带你去玩,去看神仙!”

田山哼了声,他才不去看什么神仙了,一点也不好玩,他也要上学,娘却对他说,等明年再上学吧,今年他才七岁。田山想想也对,到明年自己也可以背上书包上学了。

田山见娘与汉堡婶聊起来没完没了,就跑开了。他跑回八间房,马山林与马学军他们俩围住他,兴高采烈讲起了开学了,他俩也要上学了,学校里有许多远比家里好玩的东西。还可以参加学校里许多活动。在家里没有意思。田山本以为半男上了学,还有马学军、马山林他们,想不到他俩也上学了。

田山又跑到汉堡婶家,对娘说,他也要上学,马学军他们上学了,以后他跟谁玩啊?半女凑上他说,她还不上学,就跟她玩吧。

田山哼了声:“我已经是男子汉了,你才多大的一个小女孩儿啊?跟我玩?我要读书!”半女见他不跟自己玩,打了他一下,就逃之夭夭了。田山缠着娘,他一定要读书。娘说,等他爹回来再说吧,她作不了主。

田山就等着爹拜年回来,可爹一口气在外婆家住了四宿才回来,听说田山想上学,父亲黑下脸训斥:“八岁再上学,现在没有这么多钱让你糟塌的!”

田山见父亲黑下脸,嘟着嘴,低着头跑开了。他现在还是一个野孩子,马学军他们都成为学生了。以后自己还不低了他们一级了?田山越想越气,一口气跑到河滩上去找马楠料玩了,可是草滩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田山就独自奔跑在河滩上,忽然大声地冲着对面的大山喊叫:“我就要七岁读书,为什么别人七岁可以上学,我就不能啦!”对面的大山响起他的回音,田山忽然找到知心朋友一般地高兴地喊叫了起来,他连喊数十声,似乎将心头的压抑全喊出来了,全身也舒展开来,淡淡地将刚才的不愉快丢到脑后,一头钻进柳树林里面,瞪着树枝上看,寻找着树上的鸟窝,他忽然发现一棵柳树,酷似一个老头子,他想起了在神仙洞里那些神仙,那自己这棵柳树也是个神仙了,他又觉得柳树的枝条像一个老头子的胡须,那这个神仙就是长胡子神仙了。田山独自畅游在自己创造的幻想世界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倒在了沙滩上。

第二年的春天,田山见马老师到村上登记新生上学,就一直跟在老师的后边,想看看马老师是否要到自己家里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可是马老师一直在外边登记别的孩子,似乎将他忘记了。直到有人吃饭了,马老师才回到八间房里,马老师进了家,见田山的娘在天井边扫地,随口问道:“村南婶,今年你家的田山要上学了吗?应该让他上学了?”

“今年已经准备让他上学了!”娘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可是马老师没有像对别的孩子那样将他的名字写在本子上。田山担心自己上学的事又一次成了泡影。

可新学期开学的那天早上,母亲早早地就给他备下了一只红色购粮袋,让他当书包,家中一只书包还是让田水背着。田山只要有学上,也不想与田水争夺书包,本来他也无法与兄长争夺,父亲什么事都会和向着田水的。父亲可能还是将他看成死敌。田山吃了早餐,父亲要他等等,他吃饱了会背他去的。

田山背起购粮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今天为什么一下子不向着田水反而要背自己去上学呢?他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喜悦,他本来想冲父亲说:“不用你背,我自已会走,会跑!”但是他也想与父亲和好,他心里其实一顶点不想害父亲的,怎么会有可能为了自己当上什么虎,而吃了父亲呢?那个瞎子肯定是糊说八道。

田山就决意由父亲背着去上学。父亲吃饱早餐,蹲到天井边,唤了声田山,田山跳过去,趴到父亲背上。父亲背上一股暖流,从他胸前传进他心里。他深深感受到父亲对他的宠爱,这丝丝父爱,让他一下子丢开了对父亲的怨气,他们刚刚跨出门,田山就闪着眼睛,问起了许多他忽然想到的问题。走出村庄时,田山看着远边的青山,青山间飘着一朵朵白云,田山忽然想起了那个神仙洞,想起了与半男他们困在神仙洞里的情形,说实在当时他一顶点也不觉得好玩,还有上当受骗的味道,可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那种困境实在太有意思了,虽然没有见到神仙,还是看到了像神仙一样的石头,那么云上面的天,是不是真的住着神仙呢?他要问问父亲,他总是将大人话当着圣明一样地信奉,就像他的父亲将李炳华、白胡子他们的话当着圣明一样地在心灵的香火坛上虔诚地供奉着,让那柱心灵香火焚烧着迷人的香气,他整个心灵就沉醉在那香气之中。

而田山的心灵神坛上还没有明显摆上哪一家的香火,他今天摆上你家的,明天就有可能摆上他家的,他就是在寻找着一柱柱他自己以为值得供奉的心灵香火。

田山问父亲:“爸,你说天上有没有神仙啊?”

“有啊,怎么没有神仙人?没有神仙我们人是从哪儿来的呢?”田有源回答得很干脆,他站下,肩膀朝上一使劲,将孩子往上托了托,又对儿子说道:“天有四只角,四只角上有很大的柱子撑着,天就不会塌下来了!”

“是谁撑起了天的?”田山对这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附到父亲的脸上,亲切地问道。

“神仙啊,我们人谁有那么大的力?所以天上肯定是有神仙的!”田有源从这一点上有力地证明了天上是有神仙的,他不是糊弄儿子。

田山也觉得这是肯定的,天有四只角,四只角有四根柱子,很大的柱子,人抱不动的柱子,那肯定是神仙撑起来的,那就肯定有神仙了。田山在头脑中做出这样一连串的反应,又提出一个问题:“爸,我们一直朝前走,不是要走到天角那边的柱子下了吗?我们是不是去看看那柱子有多大?”

“说你傻,你可傻,人那里能走天角呢,天角在很远的地方,人是走不到的,只有神仙才能走到!”

田山看着远边的白云,想了想,觉得天角就在山的那边,忽然说:“我们一直朝前走,一直朝前走,走呀走呀走,还不是要走到的吗?”

“没你这么傻,走不到就是走不到的,小孩子不听大人话,让人嫌!”田有源有些不耐烦了,一句话就将儿子的好奇心打蔫了。田山觉得父亲虽然背了自己,心里还是与他有些隔阂,远不如母亲,母亲无论他问什么,也不会说他让人嫌,提到让人嫌,田山心里反而对学校生活有些担心。他担心自己的脾气在新的环境中又引来一双双讨厌他的眼神。

转过一个山角,就看见前边一排泥墙瓦房,瓦房前边是片红泥沙的操场。田山一眼看到走廊上吊着一块三角铁犁头,田山滑落到地上,父亲拉着他的小手,往前走。田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学生们全在教室里,教室里传出读书声与争吵声。田山贴在父亲身旁,到旁边一间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只有四名老师,马老师面对着门口坐着,坐在他身边的是个女教师,有些瘦,人看上去很和善,他们屁股下的椅子是从地主家没收来的红木太师椅。

田山看到马学军的爸爸,就有一股亲切感,他们毕竟住在同一宅子里。

田有源也是直接找马老师:“有德,我把恶狼带来了喂!”

田山没有想到爸爸走进学校,在办公室里还要叫他外号。这不明摆着宣传他的恶行吗?马老师住在八间房里,也常常与田山发生一些小摩擦,他也一直认定田山是个坏孩子,一个目无尊长的坏透顶的坏孩子。田山真想冲父亲大吼一声。可是他如果发作了,更证明自己是个坏孩子,他只有忍着不吭声,偷偷地看着大人每个细微的表情。

还好马老师并没有黑下脸,凶巴巴地对待田山。马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说:“田山以后就是学生了,不能跟家里那样无法无天了!”

田山也没有吭声,他觉得马老师的话也是偏理的,他在家怎么就是无法无天了?许多事他以为他是在理的,就是莫名其妙地被大家看成坏孩子后,他在理的事,大人看见就说肯定是恶狼的错。不过田山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只好跟着马老师走进教室,父亲到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微笑着嘱托田山:“在学校里不要闹事,要听老师的话,要跟大家好!”

田山呆呆地看了父亲一眼,他今天总感到大人每句话都是那样不中听,父亲的话怎么就好像他是个专门闹事的孩子!父亲已经转身走了,走过走廓,又回头看了看,田山不知父亲是看他,还是看看教室里的情形。

田山回头在教室里扫了一眼,马半男、马学军、马山林,都在教室里,连马楠料也坐在最后一排。田山有些困惑,半男他们去年就上学了,今年怎么还在新生入学的班上?他正在思虑时,马老师将他领到窗下一桌,座位上已经有个男孩了。田山认识他,他叫林一龙,是石仙洞生产队上的人。不过石仙洞村除了集中在樟树底下一大块,几个小山坞里也分布着散户人家。田山几乎没有与那些山坞里的孩子在一块儿玩过。

田山坐到位置上,林一龙就在桌子上划出了界线。林一龙将界线往田山这边侵略了三公分,田山盯着林一龙,他再傻也不至于看不出三公分领域被侵略,被霸占。可林一龙长得肥头肥脑,又长了田山一岁。田山努力地忍着,不想发作闹事。林一龙发觉田山是个胆小鬼,又将界线朝田山半边划了条新“国界”。田山看着也没有吱声。林一龙嘻笑着又要朝田山这边挪国界,田山忽然将林一龙的界线全擦了。林一龙举起手要以武力征服田山,半男跑了过来,冲林一龙骂道:“你敢欺侮恶狼?嗯,我不要了你的命?”半男将桌上的界线划到了中间,又跑到办公室门口冲办公室里叫道:“马老师,林一龙欺侮恶狼!”

但是办公室里并没有老师出来,马半男到田山跟前对田山说:“甭怕,有我在,谁也休想欺侮你!”

田山得到半男撑腰,胆子就大了起来,他看看林一龙,也懒得理睬了。田山端坐着,等待着老师。田山见马老师不时地领着新生,安排到座位上,等到学生来齐了,马老师拿着花名册,站在讲台上点名。点到的同学都回答一个“到”字。点到林一龙,林一龙站起来,大声地回答道:“哎!”林一龙以有别于他人的回答,博得班上一些同学哄笑,一些同学怒骂。

马老师继续点着名。他点完名就回办公室去了。

田山坐在位置上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或者即将做什么。他好像时间过得很慢,等了许久,才见马老师捧着一叠新书,来到教室里。田山看到那些新书,眼睛里闪烁出好奇的光芒,他即将拥有一本书,即将看到他从而没有看到的世界,进入一个新的天地。

马老师将新书放在讲台桌上,与同学们说,书发到手上,一定要爱护好,不能随便乱涂乱画,尤其要保护好书上毛主席的像。马老师打开一册书,翻开扉页就露出了一张褐色的毛主席标准像,毛主席用他深邃的目光看着看他的每个人,眼神里充满了睿智。

马老师讲了很长一大段话,让田山心里等得不耐烦了,才开始发书。马老师将新书发到田山位置上,田山闻到了一股新书的香味,让人陶醉的香味。

田山迫不急待地翻开书,一张褐色的毛主席标准像映入眼帘。

田山看着毛主席,毛主席也看着他。田山忽然让毛主席下巴上的痣吸引住了,他奇怪那一点为什么会有凸出感?他摸了摸,却是平的。田山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可是还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又仔细地摸索着,却偏偏又是平的。难道里面藏着什么吗?

田山这样想着,就伸出藏着污垢的指甲,慢慢地刮着,要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田山刮去表层彩色油脂,露出了一个茸茸的小白点,里面什么也没有。那它刚才为什么会有凸出感呢?田山歪着脑袋,将目光聚焦到那一点上,他的目光聚焦到一个点上,就像将他的心全扑在那一点上,他又显得那样呆呆的。

林一龙看到田山傻呆呆地看着书上,扑过去一看,吓了一跳。林一龙让田山让开,他从位置上挤了出去,直接冲向办公室。林一龙很快带着马老师从办公室过来。

林一龙叫道:“田山是反革命,他把毛主席下巴上的痣挖掉了,是个极大的反革命分子!”

(二)

田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林一龙居然将他与反革命联系上了。他见马老师脸无表情气势凶凶地扑过来,立即将双手护在书上,不让别人看。

马老师赶到田山桌子旁,喝令田山将双手放开。田山反而护得更紧了。马老师个头不高,一头黑发梳理得闪着黑色的光泽,脸上极其严肃。他才小学文化,凭着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在石仙洞大队被看成很有文化的人。他也很自信,自己的才华,又在文化大革命中以火热的激情进入了大队政治舞台,现在政治斗争不像前几年那样激烈,马老师就要求调到了大队小学领教,拿上一份安稳的工资。

但马老师对大队、学校的斗争一直没有放松过,一直提高警惕,以防地主阶级极其中走狗们复辟。

马老师的命令从来不允许他人违逆,也没有人敢违逆。可田山自己心里不让你看,他也会使出最倔强的脾气,而不向任何人倔服。

马老师忽地咬紧牙关,朝田山飞去一个耳光,田山哇一声哭了起来。他哭着双手压着书本,不让马老师看一眼,他也将父亲、母亲的嘱托全丢在脑后,彻底地将自己本来的狼性释放了出来。他张口吓唬着马老师,如果他胆敢再揍他,他会不顾师尊而狠狠地咬他一口。

马老师反而让田山激起了疯子般的怒火,马老师在石仙洞大队本来就是被大家叫成癫子的人,他在历次批斗大会上,表现出想吃人的狮子般的模样,在群体斗殴中也有过不俗表现,迄今名声在外。他到学校教书还不到一年已经有十多个学生遭到他的毒打。有时他将学生捆在走廊柱子上,任由学生被蚊子咬,苍蝇围,学生们在暗底里称马老师为“马魔鬼”。

马老师拨开田山的手,见到他不肯看到的一幕,伟大领袖毛主席下巴上的痣居然被这可恶的小孩刮去了。马老师喝问道:“老实交待,坦白从宽,你为什么要刮去毛主席下巴上的痣?你有什么意图?说出来就饶了你!”

田山看着马老师两只陷进去的眼睛里逼出凶光,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坦白地说:“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我看你脑子里有东西,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马老师凶恨地扭着田山的耳朵:“对于任何一个小小的反革命的苗头我也不会放过,你出于什么目的,老实说出来!”

马老师的逼迫反而激起田山的愤怒,他推开马老师捏住自己耳朵的手,冷冷地说:“我就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你要把我怎样,就怎样吧!”田山来了一股要杀要剐由你们看着办吧。

马老师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对手,更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孩子,在他面前那怕那些身材高大的男人,见了他也会吓得软绵绵的。他今天就要让这个硬骨头变化成豆腐渣,他也早就听李炳华与白胡子两位神算说过,田山这孩子你要让他服软是不可能的,他认定的事九条牛也拉不回来。

马老师以为没有人不在他面前服软,何况一个小孩子。马老师突然抓住田山一只小胳膊往外面拖去,拖到后边一间矮房子前,马老师打开锁着的门,将田山丢了进去。田山一跤跌到了里面。这是一间工具房,除了一些劳动工具,还有几件体育用具。田山闻到了一股霉臭味,他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房门,可是马老师已经在外面上了锁了。

田山拉住门板上的拉攀,可是他个头矮小,刚刚触摸到拉攀,使不上劲。他四处扫了一眼,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帮上一把,他发现一把扫帚,拿过扫帚将扫把柄插入门攀里,可是又没有法子向外拉。田山四处翻着,找到了一节绳子,他拉过一条破凳子,站到凳子上,将绳子系上门攀。系好后,却无力的丢下了,自己这样容易就将门拉开,马老师还锁什么门呢?都是自己一时糊涂才会想出这些没用的主意。那现在怎么办?田山跳下桌子,无论如何这是自己第一天来学校,不能大声哭叫,自己大骂大叫反而让别人以为他是个真正的坏孩子。马老师将他关起来,他不争不吵,马老师反而也没有法子,迟早马老师得将自己放出去。马老师不能将自己弄死,自己只要出去,无论林一龙如何强悍,也要想办法惩罚他,洗了今天的耻辱。

田山想到这儿,将一块木板搁在地上,躺在地上睡觉了。隔壁教室里传来了老师的讲课声。他侧耳细听,却又听不出老师讲些什么。

田山没有想到自己第一天上课还是被关了起来。这也是自己的错吗?他一顶点也没有淘气,只不过刮了毛主席下巴上的痣,这是很小的事吗,他就想看看那痣里藏着什么,没有任何意图,怎么就与反革命挂上钩了?

田山一点也想不明白,躺着不舒坦,就站起来,走到窗下,窗户是树木做的,窗栏杆全是杉木。田山忽然想如果将窗栏杆弄断了,自己就可以逃出去。可这样做以后就不能上学了。算了,还是不能动逃走的脑子,只有耐心等待,总之马老师不能将他惩死的。田山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可他的头才到窗台边上,眼睛勾不着外面的风景。田山移过了一条三只脚的板凳,将板凳贴到窗户上,爬了上去,他站在板凳上看到外面的山。那片山全是红土丘坡,田山已经很熟悉了,他常常跑到山上扒松毛针,拣柴禾。

一边的山坞就叫魔鬼坞,听大人们说这个坞里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村上没过六十岁的人死了埋葬的地方,所以大家才叫魔鬼坞。大队上许多人叫石仙洞小学就叫“魔鬼坞小学”。

田山看到一只小鸟儿从眼前飞到山上,他忽然觉得做一个人远远不如做只鸟儿那样自由。

田山站了许久,觉得这样站着还不如睡下。他又到一边的木板上躺下来,可躺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他越来越焦躁不安,在房间里乱踢了起来。他想大声喊叫,可马老师是不会理他的。他也许应当想办法逃出去,永远离开学校。

可是这样走了,让谁替自己报仇呢?他不能离开学校。

田山听到下课铃声响起来,听到学生们欢快地笑着跑到操场上去玩游戏。

田山想自己也许应该大哭大叫,可他坐在地上没有动一动。他看见地上一只蚂蚁,就将蚂蚁一条断弄伤了,看着另一只蚂蚁上前叼住受伤蚂蚁,往前边去,他知道蚂蚁见了受伤的同伴就会向前救助。田山所以见了同伴受伤也很愿意上前帮一把,可今天他刚刚来学校,林一龙就霸占他位置不说,还要将他与反革命拉上关系,让他“坐牢”。他也不想学蚂蚁救同伴了,他要惩治同伴,同伴是黑心人。

铃声又响起来了,田山知道又一节课开始了。马老师应当来放自己去上学了,就算是他的错,他还是个孩子啊,难道就不可原谅了吗?他根本没有伤害毛主席的心思,他只是想看看而已了。

田山又只能在这间发着霉臭味的房间里焦急地等待着。可是学校里突然静了下去,山坞里的鸟叫声清脆了起来。田山知道已经放午学了,同学们全回去吃饭了,而他还不知道会锁到什么时候?全凭马老师个人的意志。

田山又坐到凳子上,傻呆呆的看着地面,他也没有看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他只是一个劲地骂林一龙这个混帐的东西,怎么就从他刮去毛主席的痣想到反革命,难道他是蒋介石派过来的台湾特务?这样让人害怕,这样让人嫌?

田山正在思考,忽然听到窗户上有人叫唤,他赶紧爬到窗户边的板凳上。半男站在外面,拿着几块米糖糕,要田山先吃着,又说:“马老师说要把你关服,他要再问你,你就说你是反革命,他就会放了你了!”

田山想想,这话不对,他是什么反革命啊?他一点反革命的思想也没有,自己怎么就承认反革命了?他接过米糖,跳下板凳不想与半男交谈了。他就是想看看毛主席下巴那粒痣,怎么就成了反革命了?不过半男的话也提醒了他,待马老师过来开了门口,自己就是不说,什么也不说,叫马老师也没法子,自己出去了再想办法将林一龙打成反革命,还要在他身上踏上一只脚,要他永不得翻身。

田山思量着,吃着米糖,可他又想喝茶了。

半男爬到窗户上要他将一水壶水接过去,这是兰香姐劳动时带茶用的,兰香姐听说他坐牢了,心里就想着给他送点吃的,送点水。

田山觉得这世上还是兰香姐想着自己,自己长大了有出息了要好好报答兰香姐。半男站在窗户上嘻笑着说“放学的时候,林一龙让我与马山林推到路下摔了一跤!”

可田山对这一点报复一丝也没有觉得已经解恨了,他出去了,有自己的办法,好好地要林一龙受个够。

田山吃了米糖,喝了几口水,半男将水壶要过去,喝了一口,又将水壶交给他要他耐心等着,马老师来了千万不能再顶嘴了,万一把他送到公安局去,是要枪毙的。

田山听说枪毙,吓了一跳,他听大人们说反革命分子,抓住就要被枪毙,难道他真的是反革命分子了?田山一点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忽然听到门上有人开锁的声音,还有马老师笑哈哈的声音,马老师显然是在与另一个人谈天。

马老师打开门,叫道:“田山回去吃饭了!”

田山没有想到门是这样简单地就打开了,他从门口走过去,马老师哼笑着拍了拍他后脑,田山不明白马老师是什么意思。

田山走出“牢”门,却不敢回去吃饭,他担心父亲揍他,可他又一想,此刻父亲已经去生产队了。田山便拨腿往家里跑去。

(三)

田山跑回家,娘给他盛了饭,又悄悄地对他说:“你怎么好把毛主席的痣挖掉呢,这可是犯法的,马老师说念你还是个孩子,吓吓你就算了,如果稍大一点就要把你送到公社去坐牢!”

田山还想抗辩他不过想看看那粒痣中有什么东西,不是什么反革命。田山见娘流露出恐慌、紧张的神色,才觉得自己可能是闯下不小的祸事了。以后也千万不可随便看什么秘密了,要与大家一样,守规距,争做一个人见人夸的好孩子!

田山正在吃着,汉堡婶带着半女与半仙来看他了。汉堡婶到他桌边,摸着他头:“那个癫子,一个小孩子扯什么反革命。我看他才是反革命,把孩子吓着了是最大的反革命!”

田山这一天下来就觉得汉堡婶这句话最顺耳了。马老师随便打孩子,关孩子就不是反革命了吗?田山与汉堡婶说全是那个林一龙的事,是林一龙先说他是反革命的。田山说他会要林一龙好看。娘又在一边担忧地说不要与人斗,别人骂,就由着别人骂,自己的力量斗不过人家的。汉堡也说,他要与别人斗,对与错都会遭他父亲打,不如学会低头做人。

田山默默地扒着饭,他心里不服娘与婶婶的教诲,为什么他对与错全是他的错呢?田山吃饱饭,就往学校跑。娘在后边叮嘱着:“娒,俺不要惹事,俺没有本领的,少与人沾!“田山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如何报复林一龙。

田山跑到学校里,还没有开始上班。他坐到位置上,看到林一龙就别过脸。可林一龙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找他聊天,田山冷着脸将他推开。

上午第一节课是马老师的算术课,马老师是学校的负责人,兼任他班的班主任。

田山打开算术书,压住内心的火气,静下心来看着黑板,他很容易就将思想集中到一个点上,所以他很快走出上午的不快,进入了算术世界。

但是下了课,他看到林一龙心里就恶心。

晚上田山跑到半男家,与半男、半女三人躲在房间里讨论报复林一龙的计划。半男以为抓住林一龙两人一块儿上,好好地揍林一龙一顿。田山已经思量过这个法子,这样做可以一下子泄了愤,可闹起来,可能引起大人间的争斗。他不想将事情升级到大人头上,也不想在学校里闹出更大的动静,添加他恶狼的名声。他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半男轻蔑地哼一声:“你就是胆小,怕死,才让人欺侮,跟我一样,谁还敢欺侮!”半男说着双手撑腰,威风四射。半女学着姐姐的模样双手撑腰,轻蔑地说:“你就是胆小怕死,才让人欺侮!”

田山倒也不计较她俩对自己的轻蔑,自己是胆小怕事,而不是怕死,可他有什么办法,闹出事来明明是自己在理,也会是自己不讲理。只要有他在场的,大人问也不问就断定是他的错。他从来没有对过,所以就没有对的。

田山忽然对半男说:“我明天要表面上与林一龙好起来,我对他说马学军说他的坏话,你也让人悄悄地对马学军说,林一龙到处说他的爸爸不叫马老师,而叫马魔鬼。林一龙与马学军两人就会打起来,我们在边上看热闹!”

半男听了这主意,砸了田山一拳,高兴地叫道:“行,反正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就让他们打吧!”

田山与半男定下计谋就等着明天开始实施了。

晚上田山枕在母亲手臂上,母亲又吩咐他,千万不要惹事,自己家里又穷,父母又没本事,闹了事,没人替他担当。田山嗯了声,心里却想着明天、或者后天马学军与林一龙打得头破血流,他就站到高山上哈哈哈大笑。马学军如果被林一龙一拳打死了,马老师就断了香火了,那他更高兴,一箭双雕。

第二天早上,田山吃了早饭,就与兄长田水一块儿去上学。兄弟俩刚出了村庄,就碰上了林一龙。田水喝住林一龙想揍他,田山拦住兄长,笑着抱住林一龙说:“我俩坐一凳的,以后要像兄弟一样地和好!”

林一龙对田山这一变化,吃了一惊。可眼下田山有田水在场自己明显处于弱势,他巴不得田山帮自己圆腔,便讪讪地笑着说:“是啊,我与田山是好兄弟呢,我怎么会欺侮他?有人欺侮他,我还要帮他呢!”

田山附在林一龙耳边说:“学军昨天晚上要大家不要你玩,说你喜欢说这个反革命,那个反革命,我说你革命积极性最高了,应当向你学习,学军说你是一头肥母猪,你妈妈还偷男人,是最可恶的人,是野生的种!”

这一席话气得林一龙瞪着眼珠子骂:“他马学军以为爸爸是校长,我怕他,我才不怕他呢,我一只手也打得过他!”

田山与林一龙亲亲热热地来到学校里,教室里才来了几位同学。田山将书放在桌子,见马学军起身出去拉尿,也跟着出去。他们出了教室,就朝厕所那边走去。对面山坡下开垦出一片平地,外面是厕所,里面是学校的田径场。田山追上马学军,亲亲热热地说:“学军,林一龙要大家不要跟你玩呢,说你全仗着你爸,老是欺侮人。我才不听他的呢,我们俩都住在八间房里,还是本家呢,按理你还要叫我叔叔呢,我怎么会不要你玩。他说昨天你爸打我,还关了我,我说你爸是老师呢,教育学生是应该的,反而他说这个反革命,说那个反革命,好像自己很革命。他还说你妈老是偷五保奶奶的菜,还要假惺惺地同情五保奶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马学军气得大骂:“林一龙是什么东西?一头死母猪,他娘还不要脸,偷男人。亏我还把他当朋友呢,难怪今天早上看见我,看也不看我一眼啊!”

田山暗暗发乐,与马学军上了厕所就跑到田径场上玩跳远。半男与白子兰过来上了厕所,见他俩在跳远,也跟着过来玩。半男就乘机对马学军说:“昨天晚上林一龙说你爸爸是魔鬼,不是好老师,只会打人,骂人。好多东西自己还不懂,还要教别人。”

马学军骂道“林一龙那个狗杂种生的,我一辈子不要他玩了!”

半男轻蔑地哼了声:“你不要他玩,他还会没有人玩吗?你又打不过他,林一龙说,他一只手要你跌那儿就跌那儿,要是换成我,这种气死人的话,不与他打一架,就找块豆腐碰死算了!”

马学军虽然在同学中很高傲,那是仗着他爸爸的力量。个头又比田山高,却是个可看不中用的货色,没有力量与人抗衡。但他嘴巴上还逞强地叫道:“我打不过他?你要他来试试,我只不过不与他打。他娘是偷男人的,身上充满了晦气,我才不想沾他!”马学军靠近田山,讨好地说:“昨天是他说你反革命的,我爸是老师,是好心教育你。他是有心害你!”

田山嗯一声,就要回班上去自修了。几个人一阵风跑向教室。田山与半男躲到后头,相互看了一眼,偷偷的乐着。田山悄悄地说:“我们还要火上浇油,把他们的仇恨点爆了,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半男点点头,她去年上了一年学,因为头脑不善于学习,让马老师封了个:“笨母猪”的雅号,还遭了三回打。她恨死马老师了,也恨着林一龙。如果马学军与林一龙干一架,打得鲜血直冒,那才开心呢。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田山也没有看到马学军冲上去与林一龙干一架。他倒有些失望,他担心自己的计谋不管用。放学回家的路上,林一龙与马学军分开走了,两人离得远远的,水火不相容,无法碰撞到一起。这怎么让他们打起来?田山感失望透顶。忽然林一龙听到后面有几个年长的学生在争论邓小平是不是反革命分子?是不是走资派?林一龙忍不住停下脚步,发表了极有见地的高论。他比划着手,就像一位大领导在台上讲话:“邓小平是反革命的司令,怎么不是反革命分子呢?他个头矮矮的野心却很大,幻想将整个中国带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人民群众是决不会答应的!”

马学军看到林一龙那趾高气扬的神情,忍不住骂道:“一个野种还这么骄傲呢!”本来马学军不敢骂出声来,他远远地瞧见父亲过来了,而田山、马山林他们也在身旁,所以无意中骂了出来。

林一龙在同学们跟前就是最恨别人骂他野种,大队上人人都知道他娘与好几个男人有染,甚至在野地里也让人逮着多次。而娘干这种事,做儿子的让人当着面说三道四,是最大的侮辱。还有田山、半男在他耳边说的马学军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中,火气一下子便冲上脑门。林一龙冲到马学军跟前,奋力一推,马学军没有防备,踉跄着往一边倒去,路外边是高高的田坎,马学军一头栽了下去。下边是一丘翻转过来做秧田的水田,马学军一头栽到田里,他站起来,从头到脚全是泥巴,路上的同学全站下来,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事吓傻了。

田山也吓坏了,他没想到事情突然闹得这么大。他呆呆地站在路上看着马学军,心里还是偏向马学军的。

有人大呼起来,马学军让林一龙推到水田里了。

马老师气冲冲地赶上来,见儿子站在水田里,头上是泥沙,身上是泥,一股火涌上头,提起林一龙一把丢到了水田里。林一龙趴在水田里,哭叫了起来。

田山还在傻呆呆的看着,却有人拉拉他的手,田山回头一看,是半男拉他,示意他赶快离开现场。田山这才意识到此地不可久留,他与半男跑了起来,跑出很远,才放慢脚步,半男说:“好笑,真好笑!”

田山反而一丝没有快乐起来。他本来以为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会给自己带来复仇的痛快的,刚才他看到马学军被推下田去,一头栽到田里,心里却一揪,将快乐揪死了。又看到马老师将林一龙丢到田里,头脑中嗡地一声,他真不敢相信人怎么就可以这样心狠手辣?他本来只想看到马学军与林一龙两人斗斗嘴,打几下子就好了,不是真正地拼了命地干仗。可他看到的是残酷的一幕,是可能出人命的一幕,这让他心里产生了自责。这事他是有责任的,可又不能说。

田山回到家,马山林就已经先行一步将马学军让林一龙推到田里的事告诉了马学军的娘林晓妹了,林晓妹丢下手上的活就往外赶,无论如何她也要将林一龙丢到田里去的。

林晓妹正往村外赶,马老师抱着水淋淋的儿子回来了。八间房里的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林一龙那孩子与他爹一样是个疯子。

林一龙的父亲在石仙洞大队也是让人看成疯子一般的人物。有一回他回家发现一个男人趴在他家床底下,他一刀削了人家一只耳朵,被判了两年刑。出狱后就扬言,以后谁也不要惹着他,谁惹着他就要人的命,他反正已经坐过牢了。可他老婆照样偷男人,他常常打骂老婆,常常提条棍子在村上追着老婆打,打得鲜血直冒。还不允许别人拉,谁拉他就咬上谁,他打自己的老婆与别人无干,与国家也无干。

有人就提醒马老师要防着林一龙的爹上门来闹事。马老师头发披散到额头上,他愤怒得像头猩猩一样,狂叫着:“他上门来闹事,我还要找他的事呢,他儿子将我儿子推到田里,那么高的田坎,摔伤了,摔断了腿怎么办?他儿子下一回敢这样,我就当场要了他的命!”

马老师正在发威,林一龙的爹林大狗提着一把刀赶上门来,远远地狂叫着:“有德,今天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反正有一个人一定得死!”

田山娘刚刚给田山盛上一碗饭,田山捧着碗,听到林大狗的话,心里咯咚一声,叫着不妙,自己一个小小的计谋居然要发展成伤害人命的事,这可怎么办?

田有源与八间房里的其他男人全赶了出去,冲着林大狗叫骂,只要今天林大狗胆敢动马有德一根汗毛,就叫他有来无回,横什么横?

田山也托着碗赶到门外,林大狗站在一边树下,手上提着明晃晃的杀猪刀,却不敢上前。马有德手上拿着钢叉,红着眼准备着,八间房里的几个男人手上全拿着棍子。

林大狗只有一人在场,他有很多兄弟,可兄弟们全不理他,因为他脾气暴,平时动辄就打骂兄弟,与兄弟结怨甚深。此刻林大狗见自己讨不了好,也不敢上前。

可也不想当着众多人的面先退下阵来。他便与马有德大声地骂着,后来就成了追究事情的起因。田山有些担心他们深究到他的计谋上去,可是他们停留在林一龙推马学军到田里,马学军骂林一龙是野种,再也无心往下追究了。双方就这样拉锯一般地斗着嘴仗,双方都不敢冒进一步,也不甘心当众退却。大队支书、大队长赶过来,大队长将林大狗一顿臭骂,夺了林大狗的刀,林大狗也是乘此下个台阶,杀人他是万万不敢的。但林大狗脸面上却不能退开,他又撑腰与马有德对骂着。林大狗挥着手,骂八间房里几个男人,啥熊样儿?人多还敢吃了他吗?

林大狗的老婆过来插到林大狗前面,劝林大狗回家去,自己没有力量与马有德斗的。林大狗忽地朝老婆掀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你要不偷男人,别人怎么会骂我儿子是野种呢?这事情全是你这婊子惹出来的!”

林大狗的老婆拍打着林大狗,骂道:“你只会拿我出气,你有什么本事?快回去了!”林大狗老婆推着林大狗,林大狗也乘势往回撤。推着推着林大狗与老婆笑了起来,边上看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田山奇怪地看着眼前的的骤变的情景,没想到刚才还是生死相搏的场面,一下子就成了笑语飘香的世界了。

田山发觉自己是杞人忧天,一下子又觉得太没有意思了,便捧着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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