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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之相思入骨知不知(四)

赤血掌之事扑朔迷离,她却主动撞了进去。羊未已虽陪着,但我仍是不放心,马不停蹄地便赶了过去。她果真是恼了我了,一味地躲着我。她既然要查,便随她吧,有我陪着,至少能护她周全。

在剑痴那里,当我说出我的紫剑与她的青剑本是一对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中尴尬的眼神,我却觉得有意思极了。半夜,耳闻朱雀放跑了一匹马,我只当不知。幸亏她这几日累极,并未发觉。

当我将手伸给她的时候,她只不过稍稍犹豫,便任我将她带上了马。我替她挡了寒风,她就在我的身后,离我如此之近。甚至令我有种错觉,仿佛我们一直离地很近,从未分开过一样。

接着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向了金陵,半道上,安歌问起了她的旧事。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亲耳听她提及。我知道她虽是公主,却受了不少苦楚,但听她亲自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虽然不过寥寥几句,却已道出了大半的艰辛。

想起我第一次见到的她,当时她应该刚刚丧母。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身边居然没有一个奴才跟着。可她却还是想着来帮我,来劝解我。我想,如果我当时询问了她的姓名,知道了她的身份。我们的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呢?至少,我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她忍辱偷生。那是不是,她或许也不会嫁给王元了呢?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安歌便提及了她的亡夫,我不禁冷冷地看向安歌,我知道安歌感觉到了,可他却没有理会我。而她,只是平静地说出了她与王元的结缘与情陷。

日久生情,粗中有细,渐渐不舍……是的,在她艰难的时候,王元接纳了她,周全了她。我所缺失的,正是这一点。她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救了我,开解了我。所以,我才会对她念念不忘吧。

如今的她,心如止水。却不知,同样心系于她的,有安歌,还有连世尘。安歌虽然大大咧咧,又尽力撮合着我与她,但安歌的心思,我岂会不知?却也只能装作不知。还有连世尘,虽然他并没有显露出来,但我就是感觉到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之后才会托付他那样重要的事情。

情之一字,于我是执著,于安歌是隐忍,而于连世尘,则是成全。所以,其实我很佩服连世尘。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对自己的情,却也能做到如此。不是爱地不深,他能为她做到那个地步,正是情深不悔。只不过,他很清楚,他只能错过这段情,错过她。

安歌予我,也是一个特别的人。他负着血海深仇,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我其实,是羡慕他的。他爱过,他恨过,他无怨,无悔。他既怕我,又不怕我。别人在乎的,是我的威严,而他,在乎的只是我的自由。他说,无论自己是龙善,还是安歌,都是自由的。而我,却只能一辈子活在阴暗里,做着别人的影子。

当我以伯九天的身份,自己的真貌立于江湖的时候,最开心的是他。他说,真的希望我能一世如此。我却想说,没有她的世界,我做谁,都无所谓。正是因为他知道,她是这世间唯一能走进我心中的人,所以他退让了这份感情,撮合着我与她。

我并非受地心安理得,我也曾想,如果她与安歌在一起,是否会更开心一些?带她进曲兮歌的是安歌,改变她的,也是安歌。所以,我给了自己,给了她,也给了安歌一个机会。安歌终于等到了复仇的一日,我让她陪在他的身边。

我不放心安歌,也是想给安歌和她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安歌与她真的在一起了,那我,也便可以真真正正地放下这段感情了。不管,我心里是愿,还是不愿。但我却不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差点令我悔恨终生,丧失心智。

安歌血了仇,却丧了命,为了救她,不顾一切。而她,虽然活着,却成了废人,心死如灰。安歌的死令我很痛心,我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对他再好些。然而,我庆幸着她还活着,否则,我可能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要发狂了。

安歌下葬的时候,听到她凄凉的哭声,我终于稍稍放了心。哀莫大于心死,至少,她的心还活着。她没日没夜地研读安歌留下来的毒门古籍,她说,有一不会再有二,她要让害死安歌的人受回百倍千倍的罪。我思虑再三,终于决定向她和盘托出,我们的前缘,还有我对她思念的过往。

“梅香花引寒,三冬不知暖。清冷于浊世,翩跹入红尘。一歌付前梦,一舞断今生。今生无相惜,来世曷相待?九天玉梦远,三载空相念。落兮忘江离,浮兮飞南枝。”

听了歌词,她终于忆了起来,我就是江离,我就是当年那个为她所救的小男孩。她赠我香囊,我陪了她三年,思念了她三年。她终于,还是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想,或许安歌来到我的身边,就是为了成全我与她的这一段情。如果当年我没有带回安歌,安歌便不会带回她,若不带回她,我可能一世都不能再见到她。

我将心里的话倒了个干净,的确,我怕人生反复,我怕再没机会与她说。也怕,一旦安歌大仇得报,她会想不开。我不知道安歌在她心里,到底算是多重要的人,但一定很重要。我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只需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她,就够了。

我以为说出真心话后,我们两人之间会很尴尬。但看到她一如从前,我便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我发觉自己对她,更亲近了,而她,倒也没反感。找了个晴朗的日子,我想再确认一下她的心意。我鼓了好大的劲,当她说出不愿意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窖。

但原来,她不过是跟我开了一个小玩笑……这一惊一乍的,我差点没背过气去。我欣喜若狂,所有的阴霾统统消散了开去。我不想再看从前,也不管以后,只想,永远和她这么走下去。一起面对风雨也好,哪怕是……一起赴死也好。

那段日子,我有很大的压力,担心着她的身子,也担心着设下的局会有纰漏。但我的身边有她陪着,我便不觉疲惫。和她说说话,斗斗嘴,哪怕是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我也觉得很欣慰。原来,两个人心意相通在一起的感觉,会是如此美好。枉我活了半生,全是白活了。

她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武林之事也终于尘埃落定。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陛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陛下会放过自己。但这一天,来得似乎太快。当我受刑迷糊之时,我的脑中始终响着她说的那句话,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

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便知道,放弃的那个,是她。她为了救我,为了救大家,选择放弃了自己。她难道忘了我对她说过的话吗?若没了她,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拒绝听到她放弃的消息。我不相信她会放弃我,我不相信她死了。她还活着,我只能这样想着。

“我想要座背山临水的院子,还想要座竹阁,还想养只犬,养两只小猫……院里有秋千,有桂树,院后还有竹林,门前有条小溪最好……”我始终记着她说过的话,我布置着一切,但她始终没有出现。

我弃了院子,继续往南,她说南边热,还有好多好吃的。我想,我选的地方还不够南,就这样,我一路停留,一路等待,终于来到了最南边。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还是没有出现。我终于决定再往南,那便是要出海了。柏群、青龙与玄武三人怎么拦我都无用,无法,他们只得跟着我。

出海没多久,我们便遇上了风暴。我任风浪将我拍进了海水里,我轻轻一叹,就这样吧。我终于明白过来,她不会再出现了,永远也不会了。既是这样,我还活着,有又何意义呢?死了,便可以陪着她了吧?我终于沉入了一片黑暗……

我没想过自己还会醒,但我真的醒过来了。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黄粱大梦?其实,她从未来过曲兮阁,而一切也都没有发生?屋门被轻轻推开,她的身影缓步而入。我不禁睁大了眼,是她?是她!

“南枝!”我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却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唉!”我听到她重重一叹,将我扶了起来,然后重重一捶我的心口道:“还以为你很聪明呢,没想到这么笨!真是笨死了!”我一把抓着她的手,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很怀疑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而已。

“清醒了没?”她伸手重重地掐着我的脸,疼痛感令我清醒了过来。我还活着,她也还活着……我紧紧地拥住了她,“这是……怎么回事儿?”她伸手回抱住了我,“我不是答应过你,不会放弃的吗?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如果不是我心有所感,让人去看着你们,你我当真就要生离死别了。”

我问道:“既然你没事,怎么不早些来找我?”她道:“我还没确定陛下的心意啊,如果他还没原谅我,我若与你在一起,岂不是害了你们,害了大家?如今我确定了,陛下已经不恼了,所以,咱们今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只不过……我不再是朱玉南,你也不再是伯九天了。”

我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陆离山吗?”她点点头,“是啊,这座山以后就是咱们的了。”“真的?”“真的。”“可山下,还有另有乾坤……”“陛下已经着人撤了。”“快跟我说说,当日到底是怎么回来?”她扶着我坐下,然后缓缓地说起了当日之事。我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哪怕是梦,我也希望永远不要再醒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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