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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勇者无敌

道衍住在庆寿寺。燕王从府里至庆寿寺辟了一便道,常接道衍入燕府议事,别人并不知道。

洪武二十三年,元朝丞相咬住和太尉乃儿不花逃到蒙古的迤都山。因为明朝鞭长莫及,所以经过几年准备,他们便发动几个部落扯起大旗欲反明复元。

这时候,朱元璋的大儿子(太子)病死了,当时便立了太子的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朱允炆文弱,过于仁慈,朱元璋恐怕他将来没有作为,心中常有易立皇嗣的想法,但一时下不了决心。

元朝遗老反叛,朱元璋便封晋王和燕王为帅扫北,实际上是想考验考验他们。

燕王朱棣得知消息,便与道衍商议。道衍沉思道:“这次正是显示你的才智的时候,但若与晋王合着,将是良莠不分,泾渭不明。我想不如与晋王分兵而进,这样就能分出高低上下来!”

燕王点头同意,于是和晋王朱榈商议,分左右两路进军迤都山。

乃儿不花有智有勇,当年他见元朝大势已去,就逃往北方,占据了迤都山,征集各部落青壮年服兵役。蒙古人善骑射,乃儿不花将手下几万兵马,练成铁骑,每五千为一队,选勇悍人率领。丞相咬住善理总务,军中物丰粮足。

晋王朱榈率齐王朱樽为左路。队伍来到牙儿寨,与乃儿不花的两个骑兵队相遇。率领这两个骑兵队的是一对兄弟,一个叫也都,一个叫也雷。哥俩均以勇敢、善骑射受乃儿不花重用。

也都、也雷见晋王、齐王率明军来征讨,便商量对策。也都道:“明军远道而来,军必疲乏,我们应乘其未安营休息之际,杀他个落花流水,让他们不敢藐视我军!”

也雷道:“对,我们正好以铁骑去踏平敌营!”

哥俩商量好,一起吹起号角,向晋王、齐王大军猛攻。

蒙古军善骑射,弓硬箭准。他们冲到明军前先发一阵弓箭,然后挥兵器冲杀。

明军无备,有的连兵器也不在身边,就是手中有兵器的,见了蒙古兵这种声势,也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任凭蒙古铁骑在营中冲杀。

晋王、齐王一路劳乏,正与带来的美女饮酒,突闻蒙古铁骑踏阵,赶忙披挂出帐,命令部下将士截杀。

蒙古骑兵号为铁骑,不但人穿铁甲,马也披铁甲。明军的刀砍不伤,枪刺不进。蒙古军在马上,不避明军刀枪,纵马在明军中驰骋,猛挥手中兵刃,狠杀明军。明军逢者伤、抗者亡。

晋王、齐王仓猝间无法号令全军,手中虽统有八万大军,却被也都、也雷的两个骑兵队杀得尸横遍野。

蒙古骑兵队如入无人之境,在明军中扫荡了一通,才退兵去了。

蒙古骑兵退了,晋王、齐王查点人数,死伤近万人。晋王恨将士临战退缩,战斗不力,下令杀了几个将士。他自己更有惧意,便扎下营盘,休整军队,不敢再前进了。

也都、也雷将他们击溃明军的经过报告了乃儿不花,乃儿不花嘉奖了他们。

乃儿不花想:“明军左路的晋王、齐王如此,右路的燕王应该也一样,都宜先发制人。”于是,派都统朵颜铁木尔率四个铁骑队来踏燕军营。

朵颜铁木尔是蒙古有名的勇将,他率领的四个铁骑队更是兵强马壮。他指挥着四个铁骑队从四面冲向燕军大营,以为一定能把燕军冲个七零八落。可是,他们冲进的却是一座空营。

朵颜铁木尔知道上当,但并不害怕,他以为铁骑无敌,即使中了埋伏,也能冲出。于是,他下令合兵一处撤退。当他率队行进至一个山谷时,忽被前面砍倒的树木拦住了去路。他正要令将士下马拖走树木,忽然两侧山上滚木礓石俱下,人马立时死伤无数。

燕军在两侧山上不住投下滚木礓石,朵颜铁木尔欲战无人,只得抛下一片尸体狼狈而逃。燕军不追,下山拖了许多死马回营,煮马肉喝酒庆功。

这都是道衍的计策。他知道蒙古铁骑厉害,又知乃儿不花狡诈且善用兵。于是,在加强戒备的同时,又派出许多谍探。当探知也都、也雷铁骑队已冲了晋王、齐王军之后,便料定乃儿不花必派铁骑队来踏燕军营盘,于是就设下空营。同时,又派人侦察好蒙古军必经之路的地形,选准山谷,设下伏兵。道衍为了慑敌,在朵颜铁木尔来时并不出击,偏在他们中空营之计并进入山谷后再伏击他们。这样,就使他们两次中计,受到重创,从而震慑敌军。

朵颜铁木尔带残兵败将逃回,对乃儿不花述说两次中计的经过。乃儿不花叹道:“可惜明将不全是晋王、齐王,燕王是我们的一支劲敌呀!”

咬住道:“我们应强抑明军左路,使明军不能合力击我,然后再寻找机会攻打右路!”

乃儿不花道:“丞相说得对。”于是,他又拨两个铁骑队给也都、也雷弟兄,让他们加强扼守。

燕王与晋王分路进军,是当着朱元璋的面讲的,双方定好,两路军从左右两路征伐敌人,让敌人顾此失彼,分散兵力,减弱抵抗力量。燕王与晋王还当着朱元璋的面,约期会合迤都山。

晋王怕自己所率军队届期不能到迤都山与燕王军会合,很是着急。但他平时过惯了“红灯绿酒,倚红偎翠”的王爷生活,所以不敢刀头舔血,拼命杀敌。于是和齐王商量,想要齐王去破敌立功。

晋王对齐王道:“皇弟年轻有为,正当建功立业之时,皇太孙允炆仁柔,父皇常有欲废之意。皇弟若借此立奇功,将来父皇千秋之后,皇弟必可嗣位。”

齐王道:“皇兄不要骗我,四皇兄燕王,才智谋略都在我辈之上,父皇若废太孙,嗣君非他莫属,愚弟庸劣,怎能存非分之想!”

晋王道:“皇弟不要妄自菲薄。皇弟聪明,才智不亚燕王,只是不像燕王那样爱炫耀而已。此次分路进军,正是皇弟与燕王比才智、争功劳的好机会。此次若皇弟功比燕王大,那在父皇及满朝文武眼中便只知有齐王、不知有燕王了!”

晋王的鼓动术虽高,但无奈齐王也只图眼前安乐,并无大志,硬是鼓动不起。他对晋王道:“弟自知袜线短材,不敢存什么奢望。皇兄是楠梓之材,正可争做大器,愚弟不敢与皇兄争功,还是请皇兄献智献勇吧!”

晋王见无法鼓动齐王,也不敢一味拖延,只得拔寨前进,去攻也都、也雷大营。到蒙古营前,他不敢亲冒矢石,只在后面督将士前冲,想靠人多势众,侥幸取胜。无奈将士知他胆怯,不愿奋进。围住敌营,强攻了几次,见未奏效,将士便不再卖力了。也都、也雷见明军势疲,又出动铁骑,到明军中冲荡了一次,使得明军更加不敢冲杀。晋王见兵不可用,只得后退十里安营扎寨,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晋王、齐王随军带来了歌伎、宫女,他们不顾劳兵费饷,过上了“城头壮士半死生,佳人帐中犹歌舞”的日子。

燕王用道衍之计,击败朵颜铁木尔后,休整了一天,就乘胜进军,在蒙古军前山脚下安营扎寨。又休整了一天,燕王就要去攻敌营。

道衍道:“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尚不知彼,不能出战。”

燕王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攻寨?我怕晋王、齐王争功呀!”

道衍道:“一要侦察好敌营的地形;二要了解敌人动向。这两个基本点我们还没掌握,怎能盲目去攻营呢?战斗不能靠侥幸取胜,倘落败,岂不声威陡落?”

燕王道:“那怎么办?我们万万不可落后于晋王啊!”

道衍道:“我们先去观察敌人营寨,等谍探回来再商量作战计划。”说罢,和燕王一起去敌营外察看地形。

敌营扎在一个小山前,右面是沙漠,左面是一条小河,扎营处很高,周围树木稀少,只有河边树木葱茏。道衍看罢默默点头。

燕王与道衍绕敌营一周,然后回到自己的营帐。他们刚回到营帐,恰巧一个谍探回来向燕王报告军情。

那个谍探说,这个营共有三个铁骑队,合一万五千多人和一万五千多匹战马。守营的将军叫达里麻。这达里麻是丞相咬住的内弟,十分狡诈。

燕王听完谍探的报告,抬眼看着道衍,等待他的安排。

道衍道:“敌营地处沙漠,靠着山丘,必然缺水。我观敌营周围树木稀少,唯有左边靠河处树木葱茏,这就是水源不足的证明。整个营寨的地势那么高,他的营区内不可能有井,人马吃水一定全靠那条河。只要我们从上游切断那条河的水源,就会把他们渴得受不了,只是……”

燕王道:“师父,你是说河道不好填吗?”

道衍道:“我们有八万大军,每人一块石、一抔土,就可以堵死河道。河道倒好填,只是达里麻狡诈,可能会料到我们会去切断他们的水源。”

燕王道:“他们无非是派兵把守上游,我们只要派将士逆河道而上,消灭了把守上游的蒙古军,不就可以填河道了吗?”

道衍摇头道:“我看未必,达里麻也会料到这点的。另外,山上非比平原,平原地区截了河道,被截的河水停止流动,会变成死水,成池成湖。可是山上却不同,你在中间拦了坝,上游的水,仍向下倾泻,截了这里,水会从那里溢出……”

燕王道:“那么怎么办?”

道衍道:“大家集思广益,看谁能想出好的办法。”

于是,众将便围绕如何破坏敌营上游水源想办法。最后,还是傅友德将军想出了一个办法,道衍听了点头赞成。

傅友德的办法是:赶走保护水源的敌军,把上游水源弄脏,使下游的水不能饮用。

道衍道:“对,沙漠干旱,人马缺水,忍受不了,只得撤走。那时我们设伏,就可以一举歼灭这股铁骑了!”

燕王兴奋地道:“若是消灭了这个拦路虎,我们就能在晋王、齐王之前到达迤都山了!”

于是,燕王派傅友德领一千精兵去破坏水源。傅友德想了想,道:“敌人保护上游,靠的是铁骑流动巡回,假若将他们的铁骑堵在营里,他们就没法保护水源了。”

燕王问道衍:“师父,有什么办法把他们的铁骑堵在营里呢?”

道衍道:“韩愈诗,‘万马奔腾畏蒺藜’,蒺藜即四个面都呈三角形的铁块,叫铁蒺藜。因为它总有一个尖朝上,马踏上去,扎进蹄里,疼痛难忍就会尥蹶子,把骑者掀下马来。我们只要把铁蒺藜布在出敌营后的河岸上,敌人铁骑就不敢沿河岸去保护水源了。”

傅友德道:“这办法还需再商量。敌人铁骑不敢去,可以派步兵嘛。”

道衍道:“敌人没步兵。就是有,也不可畏。”

燕王立刻下令,由道衍画样,由随军铁匠打造铁蒺藜。

两天后,燕军打造了几千铁蒺藜,趁夜偷偷布在通敌营的河岸上。然后傅友德率领一千精兵,到河上游去破坏水源。

敌人的铁骑果然被铁蒺藜扎得寸步难行而退回营里。达里麻又派了一队步兵,结果被傅友德的精兵奋勇杀退。敌兵退了,傅友德就让明军往水里投放石灰、硫磺和各种脏物,把河水弄得气味熏天,令人马再也不能饮用了。

达里麻正在营中筹策对付明军的办法,忽然司务官进帐禀报,说明军破坏了水源,水不能饮用了。达里麻闻报,并不着慌,对司务官道:“去开那条暗水道!”

那司务官出帐去了,一会儿回来,一脸颓丧的样子道:“达里麻将军,暗水道里的水,也臭味难闻了!”

达里麻听了,这才着急。原来,达里麻建营之时,就已经考虑到倘若敌人断绝水源,全营就要不攻自败,因此让将士从河上游开了一条引水暗道。这样,即使敌人截断近营河道,也仍然能保障军营人马有水吃。可他没料明军击截河道,却用污染水源的方法,连他们暗道里的水也被污染了。

军队缺水,不啻缺粮。一连三天,傅友德都在上游投撒脏物,下游的水质污染越来越严重。战马不得饮水,人渴得急了,勉强喝一口,立刻就呕吐出来。达里麻着急,将士们更是人心惶惶。

达里麻想:“这样下去不行。再过些天,没净水吃,恐怕敌人不打我们,我们也走不动了!”于是,命精壮的铁骑队在前,老弱的在后,从营右面撤退。

达里麻军一出营,就有明军上前堵截。他们不敢迎战,拨马从另一面而逃,结果又遇到明军堵截。他们只好避到营正面向外逃,想不到这一面却没遇到明军。跑在前面的铁骑,也没多想明军为何网开一面,只是放马奔逃,后面的铁骑也随即跟上,匆匆离去。达里麻高喊着:“小心中计!”可是,他的喊声却被人喊马嘶声淹没了。

蒙古军营的正面是沙漠。铁骑在沙漠里,一驰十几里,见明军没追,才放慢速度。恰巧他们过的地方,有一片草、一泓清水。

战马几天没喝到水,见了水,见了草,任你鞭打,再也不往前走了。将士们也都渴得难耐,索性跳下马来,趴在池边咕咚咕咚地喝开了。

大队人马都趴在池边喝水,达里麻没有办法。他也渴极了,跳下马来,和将士们一齐喝水。

达里麻喝了池水,觉得腹内清凉。见众将士都有了精神,不禁庆幸起来,暗道:“这也许是天助!”

正在庆幸,忽听附近小丘后一声炮响。达里麻一惊,知道不妙,立即下令:“上马迎敌!”

蒙古将士闻令,立即上马,准备战斗。可是,还没容驱马迎敌,忽然感到头晕,纷纷落马。达里麻也逞能不得,在马上晃了晃,一头栽了下来。

这时候,明军从四面八方拥上来,到了达里麻铁骑队的跟前。

道衍道:“达里麻将军,你们都中毒了,跑不了了!你们的命掌握在我们手里,快下令投降吧!只有投降才有活路。数千铁骑军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快决定吧!”

达里麻见明军总是棋胜一着,心里很佩服,便问道:“你们真不杀我的铁骑队吗?”

道衍道:“若杀你们,为何不动手?贫僧是救你们。只要你投降,贫僧保证不杀你们!”

达里麻道:“如果是这样,我就投降!”

道衍道:“实不相瞒,我们对将军还有妙用。”

达里麻道:“请赐解药,我愿投降。”

道衍即让燕军给铁骑队将士解药。那些铁骑队将士毒解后,纷纷站起,要上马逃跑。达里麻道:“你们放下兵器回家去吧!”

铁骑队素来敬重达里麻,又感明军不杀之情,便脱掉盔甲,纷纷放下兵器各自去了。

燕王给达里麻吃了解药。达里麻对道衍道:“大师父,不知你们怎样处置我?”

道衍没说话,燕王道:“闻知元丞相咬住是将军姐夫,请将军劝其投明,本王绝不加罪于他。”

达里麻道:“某愿效力,只是怕姐夫……”

燕王道:“令姐夫为蒙古智者,只要能看清天下形势,定会归顺。”

达里麻道:“如信得住某家,某愿到姐夫那里劝其归顺。”

燕王道:“明日孤王派人随将军同去,你看如何?”

达里麻道:“王爷千岁若信得过达里麻,就让某自己去,今夜就动身,若一定派人随行,请恕某不愿奉命。”

道衍道:“将军有何难处吗?”

达里麻道:“正是。王爷千岁若让某自去,某可潜入其私宅,先见姐姐,再和姐夫私谈。若千岁派人同去,就表明某是明使者,去做说客。这样,乃儿不花知道我已降明,不但要捕我治罪,而且会怀疑我姐夫。真是如此,我姐夫处境必很危险。”

道衍想了想道:“王爷,请让达里麻将军自去吧!达里麻说话直率,是个信得过的君子!”

燕王道:“好,就依师父之言!”

达里麻骑马走了。燕王后悔起来,对道衍道:“倘他招集旧部,将我们之谋告知乃儿不花,怎么办?”

道衍道:“王爷放心!我虽与达里麻初会,但观其人诚笃,不似骗我们。若想骗我们,我们要他去做说客,为何他不爽然答应,借机逃之夭夭,却偏要我们答应条件呢?”

燕王道:“他要自去,是为了好脱身,这不是明明白白吗?”

道衍道:“不。他若有异心,招集旧部下,何忌我们派两个人随他?另外,我之所以主张放他,是因为即使他逃了,对我们也无大碍。他去招集旧部,也并不那么容易。他如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乃儿不花,乃儿不花又能怎样?达里麻即使不能策反咬住,乃儿不花知道我的计划岂不更好?这样,咬住和乃儿不花之间就会互相猜疑,不能团结起来对付我们。”

燕王点点头说:“是这么一个道理。”

达里麻去了几天也不见消息,人们对他不禁失望,以为他不是去投乃儿不花,就是自己逃逸了。等到第七日,他回来了,还带来了咬住的一封信。

信的大意是叫燕王去攻左路的也都、也雷营,救出他的家属,然后他就来降。

达里麻道:“我见到咬住后,密谈了一天一夜。我说了王爷千岁大军的威势,说明军中有能人,我们万难抗拒。接着,又讲了破我营的经过,咬住这才心动,说:‘乃儿不花骄蛮跋扈,我很难与他相处。可是,我的家属都在牙儿寨的家里,那里是乃儿不花的心腹也都、也雷的营地。我若投降,乃儿不花定叫也都、也雷杀害我家人。’最后,才想出了这个先攻也都、也雷营寨的主意。”

攻牙儿寨救咬住的家属,然后收降咬住,这倒可行。可是破牙儿寨,是帮晋王立功,燕王不免感到为难。

道衍道:“剪枝就等于伐干,我以为先伐也都、也雷之举可行。”

燕王道:“耗我兵力,却帮晋王立功,小王实不愿意。”

道衍道:“有大略者,应看得远一些。破也都、也雷固耗我兵力,但却也剪除乃儿不花的羽翼,使他将来孤立无援,我们便可一鼓而下。”

燕王仍犹豫不决。道衍又道:“晋王、齐王胆怯无谋,无意争功,帮其破了牙儿寨,也必被前边关隘阻住,不会先我至迤都山的。”

燕王这才释然,于是派征虏前将军傅友德带三万精兵,去协助晋王、齐王攻牙儿寨,自己拔营起寨去攻右路的察尔台。

达里麻道:“察尔台也驻有三个铁骑队,守将阿儿良,是蒙古骁将,但无谋略。副将乃克脱,是我的朋友。乃克脱有勇有谋,屈居阿儿良之下很不甘心。我去信劝降,他必听从,约他里外夹攻,察尔台必克。”

燕王大喜,立催达里麻修书,差人秘密送给乃克脱。乃克脱愿意投降,并带来回信,约明军在攻营时放三声号炮,他做内应。

于是,道衍派达里麻为先锋。燕王则自统中军。临行,道衍密告燕王,要留意达里麻行动,以防中他计谋,并说为将之道,应处处谨慎,作战犹如下棋,一着不慎,就会全盘皆输。燕王默默点头。出兵时,命张玉、邱福随达里麻后,如发现异常,立即处置。

此次达里麻和乃克脱都是真心投降,明军发了三声号炮后,达里麻即率军猛攻营寨。阿儿良披坚执锐,率铁骑迎战。不料乃克脱率铁骑从后面攻他。阿儿良腹背受敌,抵挡不住,只得率自己所属铁骑跑了。

燕王占了察尔台,正休整庆功,适傅友德凯旋。原来,傅友德至牙儿寨见晋王、齐王后,愿自为先锋,与晋王合攻牙儿寨。于是,大兵合围牙儿寨,从四面齐攻。傅友德率一队勇士从一处突破营寨。

也都、也雷的铁骑队虽很厉害,但只善野战,在营内作战,并无威力。傅友德带兵从一处突入,然后在营中全面开花,向外攻敌,闹得敌军大乱,也都被乱军所杀,也雷率残军跑了。

晋王占了牙儿寨,傅友德接了咬住家眷回来。

燕王大喜,奖慰了傅友德并让达里麻带着姐姐去见咬住。咬住背着乃儿不花,来投燕王。燕王安抚了咬住,让他一家团聚。咬住很感激,第二天就给乃儿不花写信,劝他早早投降。

乃儿不花知咬住投降,大怒,当即调集所属铁骑,誓与明军决一死战。

燕王知乃儿不花不肯降,便率所属八万大军,直逼迤都山,与乃儿不花军对峙扎营。

乃儿不花手下有七八万大军,勇悍无比,闻知明军在对面扎营后,便亲率三万铁骑队冲来。道衍早让燕王做了防备:用神箭手专射铁骑人马面门;让军士们隐在掩体后,以长柄刀斩铁骑马足;又在当路多处撒铁蒺藜。乃儿不花的铁骑攻了一阵,没占什么便宜,便退回营寨固守,不敢出来了。

燕王安营固寨毕,就与道衍暗察乃儿不花营寨地形,商议破敌之计。

道衍道:“乃儿不花的营寨坚固,有七八万人死守,攻寨很难,而且也不能用水攻火攻,所以,只能诱敌出寨,以智取之。”

燕王道:“明日我们在后山设伏,以诈败诱他,看他上不上当。”

第二天,燕王命张玉讨战,令朱能、邱福在后山设伏,自率大军压阵。

乃儿不花带三万铁骑出营,与张玉战于两军营前空地上。乃儿不花非常勇猛,张玉抵挡不住,引军向后山败走。可是,乃儿不花不追,却率铁骑来攻燕王大营。

燕王早有准备,令士兵用弓箭封住营门,用长刀砍马蹄,营前还有铁蒺藜。乃儿不花攻不动燕营,只得引军退回。

这天夜里,燕王又召集诸将商议灭乃儿不花之策,诸将均无计出。咬住道:“乃儿不花虽有勇有智,但易被激怒。一旦发怒,便什么也不顾了!”

道衍道:“他有这个弱点,就易取了。”

诸将惑然看着道衍,道衍道:“我们利用他的弱点,派达里麻将军或乃克脱将军去激他,他理智一失,控制不住,定然追下。”

燕王拈须点头道:“此计大好,待明日一试。”

第二日,燕王派乃克脱出阵,指名要与乃儿不花决个雌雄。

乃儿不花在蒙古军中无人敢敌,今日见乃克脱指名道姓讨战,而且乃克脱又是手下之将,不禁怒上心头,出马指着乃克脱骂道:“尔蒙古人,为本尉部下,竟甘心投明,如此反复小人,也配与本尉对战吗?”

乃克脱道:“你只有匹夫之勇,无良将之谋,只是窃居高位而已。我虽曾是你部下,并不服你,今日愿和你决个雌雄。”

乃儿不花道:“你自求速死,用不着本尉费力,放马过来吧!”

乃克脱拍马过去,与乃儿不花战在一起。二人战了三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战着战着,乃儿不花的铁骑队冲了过来。乃克脱拨马便走,道:“我乃克脱,并未败给你,只是惧你手下人多势众,你敢来与我斗个鱼死网破吗?”

乃儿不花大怒,驱马追过去。但追了一程,又勒住马踟蹰不前。这时,明军中冲出一骑,跑到乃儿不花马前站住道:“乃儿不花,本将见你无能,故而叛你。像你这样怯弱,怎么为帅?连你的部下也为你羞耻!”

说话之人,正是达里麻。乃儿不花见达里麻这样藐视他,不由怒道:“本尉名震草原,人称北疆英雄,无人可敌,谁敢藐视?你也是该死之人,不必多说!”

达里麻道:“中原有句话说:‘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你这竖子,在蒙古有点名气,不过因为未碰到英雄而已。‘英雄’二字,含义很宽,你这装强作勇的莽汉,虽然能胜我,却绝不是真正的‘英雄’!”

乃儿不花道:“怎样可当‘英雄’?听你这匹夫说说!”

达里麻道:“只要你敢跟乃克脱和我争雄比胜,我们就佩服你是英雄。不然,在我们眼里,你连狗熊也不如!”

乃儿不花怒不可遏,拍马来杀达里麻。达里麻道:“这里不是与你比高下的地方,你敢来与我和乃克脱斗一番,这才算英雄气概!”说罢,拨马便与乃克脱逃跑。

乃儿不花打马直追,嘴里喊道:“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本尉也要取你等性命!”

乃克脱和达里麻打马在前面逃,乃儿不花骑马紧追不舍。

乃儿不花的铁骑队见主帅追去,也紧追过去。乃克脱和达里麻引着乃儿不花和他的铁骑队,跑过平原,进入了一个山口。

乃儿不花追到山口边,立马不前。达里麻回马道:“怎么不追了?前面这片空地,就是我们给你选好的葬身之地!”

乃儿不花强忍怒火,向山口内望望,果然有一片平地。他心想:“口里既是平川,就是伏有千军万马,我铁骑队也不怕!”想罢,打马过去。可刚进山口,只觉马身前倾,接着连人带马跌进了陷阱。

这时候,朱能、邱福率伏军冲出,杀向随乃儿不花追到山口的铁骑队。铁骑队失了主帅,犹如人无灵魂,立刻哗然而退,接着又被傅友德的伏军冲得四散逃逸。朱能、邱福擒了乃儿不花,得胜而回。

燕王大军占了乃儿不花大营,然后从左路回军。乃儿不花大营已破,左路各营蒙古守军都望风而逃。燕王与晋王、齐王会合,班师回朝。朱元璋大喜,当着群臣嘉奖了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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