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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寂之途始,紫魂之光

十年前的小庭院,一只黑色乌鸦的先行探路,一声破鸣划破夜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隐藏在无数妖魔中央的狂妄笑声,穿透地面,直至长空。

当烈火熊熊的燃烧,火苗在寂紫眼前不停的跳跃,她却只能躲在离屋子不远处的地下通道里,透过一道罅隙,无能为力地看着无数的妖魔席卷过去,黑压压飞快越过她的头顶,将眼前的一幢屋子吞噬殆尽。

她记得刚才父亲的话,他说,别说话,也别发出任何声音,躲起来。当他把那颗他视若珍宝的珠子交给她并将她强行塞进地面上的那个狭窄洞口的时候,他的眼中隐忍不舍地盛满了泪水,像是散落在迷蒙秋季清晨的露珠,那样晶莹透亮。

她只记得他转身离去时的通红眼眶,只记得他离去时的决然背影,只是这背影淹没在了妖魔的围堵,这眼眶再也无法装满宠溺她的目光。一切,一切的一切,都被这耀眼的火光燃烧殆尽。

仿佛只是一刹那的时间,轰轰烈烈迎面而来一大群莫名的东西,声势浩大的毁灭了宁静的房屋,而后绝尘而去。而后的平静,与她眼前的平地并存,夹杂着她木然的眼神。

寂紫很想哭,但她却没有哭。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那颗泛着淡淡紫光的珠子,眼神坚毅的目睹着这一切,仿佛瞬间长大,成长到对所有事都能淡定地沉默以对。

当一个手持拐杖的白发老奶奶来到这里的时候,寂紫跪在那片废墟前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听见老奶奶口中的惋惜叹气声,她终于在她那里感受到了手掌的温度,她在她的牵引下离开了那里。在无数个回头中不舍的离开。

她只有十岁,十岁的年纪是天真烂漫的美好季节。但十岁的寂紫却笔直的站在一栋木质结构的别墅前,套着破烂不堪沾满血迹的衣服静静伫立。她既没有被新鲜的环境引起好奇心,也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个头不高一脸热情的小女孩而有半点情绪。

“你好啊,我叫纪天可,你叫什么名字呢?”女孩明显对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可怜女孩有了兴趣。可是她的主动却和寂紫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寂紫,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但寂紫仍旧不语,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小手捏成拳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眼神深邃得好像是一个亿万英尺的黑洞一样,虽然深不见底,但却有着无尽的吸引力,仿佛看上一眼,就会被拉入未知的世界,跌的粉身碎骨。

见她的模样,纪天可难免有些犹豫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白发老奶奶缓步走到寂紫身旁,用布满皱纹的手轻抚着她的头,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别怕,以后就和姥姥和哥哥妹妹一起生活,好吗?”

她仍是不语,呆滞的眼神定定的看着白发老奶奶,一动不动。

纪老太知道她还没有从昨夜的那场浩劫中醒过来,也明白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难以一时间接受。她只能摇摇头拉起她那依然僵硬得轻微颤抖的手,慢慢向屋子走去。

寂紫静静地跟着眼前这个面目和善的老奶奶进了屋子,警惕的眼神依然透着害怕——即使这里看起来并不可怕,但对昨夜那血腥的场面的后怕依旧让她对所有事情都持有怀疑的态度。

可是,又怎么能不怕呢?这种后怕,情有可原。

毕竟就在一天前,不,一夜前,她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被一群妖魔吞噬,连残骸都被啃噬殆尽。那时候充斥在她眼里的,只有那一片煞人的红色。她看见自己的家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而自己在一夕之间成了孤儿。

唯一剩下的,只有家族遗物——紫魂之珠。

而她紧紧拽住的珠子,是她无法逃脱的命运,一点一点拉开这场未知角逐的序幕。

夜,又再一次来临。

一轮圆月高挂在广袤的夜空中,晚风习习。偶有几只寒鸦越过天际,发出破天的悲鸣。而这一切在寂紫的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她蜷缩在楼顶的露天阳台上,一页一页翻着那本破烂不堪的相簿,泪水不自觉的往下掉,打在相片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她拼命的咬着嘴唇,努力的想要让自己抽泣的声音小一点,但看见全家福照片时还是无法让自己冷静的不发出声音。

最终,她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混着哽咽的哭泣声,让人心疼不已。

突然,阳台的那边传来了悠扬的口琴声,那旋律轻柔的游荡在清冷的夜色中,直达寂紫的心,很奇怪的是,一听到琴声,她的心一下就变得很平静,心情一下子就得以平复。她缓缓的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阳台那头。

阳台那头的少年转过身,逆着月光,对着寂紫微笑。那笑容在皎洁的月色中显得那样的干净纯洁,不含一丝杂质,如同那曲子一样,给人一种安定和祥和。

他一下跳下阳台,慢慢走向寂紫,嘴角的笑容更加浓烈了。寂紫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不言一语。

少年缓慢开口,语气平和之极,“我叫纪天言,十二岁,你叫寂紫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是你的哥哥和守护者,所以不要再哭了,好吗?”

寂紫紧闭着嘴,将相册紧紧抱在怀里,仍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对视几秒之后,少年听见她云淡风轻的回应:“嗯。”

少年笑了,拿起口琴放在嘴边,悠扬的旋律继续回荡在这寂寥的夜色之中。

只是寂紫不懂,为什么这曲子,会让她如此的平静放松,也不懂为什么眼前的少年,会让自己觉得似曾相识。

但是以为世界崩塌了的寂紫在这里却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孤儿,也不再觉得世界凄惨的只剩下无尽的忧伤。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看着熊熊火焰将父母吞噬而无能为力的小女孩,只是她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却仍是当年那个需要呵护需要关爱的孩子。

她慢慢地长大,慢慢地知道更多的东西,慢慢地学会了微笑。

她身上背负着的东西,远不止她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她以为只要将当年吞噬自己父母的那群妖魔斩杀殆尽,只是这样就可以还这个世界安宁,就可以功成身退,但事实却远不止这样。

但事实究竟如何,她还不知……或许,本就没有什么事实,有的只有未知……

她总是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得足够坚强,坚强得可以抵挡所有的伤害,坚强得可以冷漠的斩杀所有的妖魔,坚强的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是每当想到父母的死时,她还是忍不住会低下她倔强的头,默默的擦拭着苦涩的泪水。

她总是一个人躲在被窝或是无人的角落默默的哭泣,却在他们面前有装出一副很好的样子,她以为自己恰到好处的伪装可以瞒过所有人。她只是却不知道,她眼底一直没有消散的淡淡忧伤,都被纪天言他们看在眼里。

可是,纪天言知道,他也无能为力,他只能默默的陪在她的身边,尽量用笑容驱散她天空的阴霾。那年他不舍的离开,只是想要变得更强之后,好好的守护她。只是这一去就是三年。而此刻他站在蜀山的绝崖亭边,看着那接近满月的清冷之月,心中无限遐思。

“你是不是也在仰望这片星空呢?丫头……”他呢喃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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