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惊讶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路边的店主们呼啦啦也不见了,就剩下路中间呆立的李可。他四顾茫然,谁开的枪?是在帮他还是打他?李可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抱头钻进了一个小店。店主却不让,哇啦哇啦叫着,推着他往外走,看样子不想让他连累。李可只能再钻进别的店里,就这么一个个店地钻着,终于跑到了另一条路上。他狂奔出路口,打了辆敞篷三蹦子,连说带比划地说清了自己的住处。坐在车上他也低着头,如一条受过惊吓的狗。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回到住处仍惊魂未定。他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身体时而冰凉时而火烫。当情绪平复,身体才恢复正常。他放起了一段音乐,定下神之后,他好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脱去衣服,在地板上做起了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一组之后再一组,一直做到精疲力竭,就趴在床上准备睡去。下面一阵火烧火燎的,掏出来一看,伤口已经愈合,而它蠢蠢欲动,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锻炼使他精神了些,时间还早,他打开电脑,翻看加密云盘里的加密文档,继续熟悉李进和这个毒品世界的一切……
这一觉还算踏实,窗外静悄悄的,晨曦在慢慢散去,昨天的一切像是被睡掉了。他深吸着清冽的空气,盘算起今天该干的事,顺手弄了早餐。安娜买来的东西装满了冰箱,而他只做了一碗荷包蛋面,点了一抹香油。吃着面他看起了小庄给他的材料,还好,不是泰语或越南语,都是英文。这帮越南人看来是职业老鸨,好几条街的色情生意都是他们的。和国内不同的是,这种生意在泰国遍地开花,相当普遍。小庄的女朋友叫Angela,人长得蛮好看。李可仔细研究之后,觉得这仍然是钱的问题。当然他不能再出面去帮小庄恫吓对方,不定捅出新的篓子来。这事必须动用龙久的社会资源来解决,李可毫不犹豫地想到了一个人。
白江接到他的电话没多久就到了,李可在不远处一个酒店咖啡厅里见到了他。白江穿得像一个台湾小正太,戴着蓝色的墨镜,走进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他热情地与绷直腰、抽着烟的李可握手,坐在一旁等李可说话。李可很套路地嘘寒问暖,得知集团处理铁头的那批货他已经拿到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他说感激的话。
“龙哥有什么事,吩咐我一声就好。”果然,这家伙懂事。
“的确有件事想麻烦你。”李可客气地说,趁热打铁,这多好。
“您请说。”白江喝了一口水说。
李可掏出牛皮袋,将越南人的材料给他看,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一个好兄弟惹了事,这帮老鸨正在追杀他,控制了这个女孩子。白江如今有燧石集团和六家有影响力的毒贩支持,在越南帮里应该有些门路。李可想让此事画上句号,不知他有没有办法。
“有办法。”白江干脆地说,“我去办吧,您等消息。”
“能彻底了掉?”李可不太相信。
“可以。”白江毫不含糊。
李可没想到此事解决得易如反掌,这就是大集团的好处呀。白江说这毕竟是一群老鸨,老大死了未必是坏事,老二没准巴不得。一个妓女而已,为她把命丧了真是不值。他没有说怎么去办,李可也不问,他知道这是江湖的默契。
白江把事情应下来就去了。李可也不敢久留,想了想决定回到巴拉根大厦处理事务。他可不想让人以为自己除了杀人、品毒就是摆酷泡妞,还有很多paperwork呢。对不同渠道的客户进行梳理和管理是龙久的主要任务,进出的资金虽然无实际意义,但它们如何安全地离开这个公司,龙久肯定要弄得清清楚楚。李可用李进的密码权限登陆了燧石内部网。他只能在电脑上查看,拷贝和发送会出现记录,看得懂看不懂的,他把认为重要的都做了笔记,或是拍下了照片。他不知李进有没有把这些材料交给王干,反正他是要交的。
李可看到燧石集团在普通商业领域的庞大产业。十多年来,燧石集团在各个行业的投资平均增值已近二十倍,却并没有在各领域选择套现退出。燧石集团的毒品生产和进销存体系是以代号方式存在的,李进曾经说明过这一点。这些被标注为各类药材的产品有的确实是药品,而说不定哪一单里的药品就会换成板块处理后的毒品。集团旗下有木材公司、化肥原料公司、医药公司、物流公司、糖业公司和远洋船业公司,毒品就通过这些正常的商业体系流转,十单正常生意里也不一定走一次毒品,而说不定哪一次货物的出口中就有那么一百公斤的毒品藏在树干里、化肥里、原糖里,甚至船体之下。没有准确的情报,海关的抽查基本无用。燧石集团的渠道隔离墙又十分到位,签合同的不知哪里出货,出货的不知何时填货,填货的不知运货的是谁,运货的不知接货的是谁,而负责往货里面掺入毒品的人和这些环节一概不交叉。迄今为止,李进都不知道集团中是谁在具体负责各个环节,他们也很可能是向吴右或何翰单线汇报的。
李可惊叹吴右的毒品版图之大:环太平洋地区的纵深早已实现,新的渠道开始深入北欧和俄罗斯,中国多半的省都在这个体系之下。它销量惊人,只是在这些材料上,你根本看不出和毒品有什么关系。李进负责的业务虽大,却不在纸面上,更多的工作是与何翰、戈萨等一起维护着集团在江湖的地位,并处理集团安全问题。这半年中,李进开始接触毒品网络的初级生产环节,知道了一些毒品生产基地,也知道了大概的毒品产量。这些生产基地都在当地腐败官员和军方的保护之下,他国无法对其形成有效打击,本国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遇到了打击,它也不会和集团上层有任何关联。
李可想起王干的话:无数人死于毒品,一人吸毒,全家皆废。吸毒者在高度年轻化,中学生也开始成为客户。这东西是邪恶的无底洞,李进为什么会变节呢?李可想得头疼,忆起所在几个剧组的事,不少导演艺人抽大麻,甚至“溜冰”,仿佛不抽不是艺术家,抽完了就high,high完了就睡。拍戏之前来一口,悲欢离合全都有。它的确可以提高演员的high点,李可现在终于明白,幸好没有掉进这个坑,这是真正的地狱。
直到精疲力尽时,他意外看到了集团收入分配材料,是李进上个月就该看的一份材料。装材料的信封上盖着电子蜡封,说明这是一份只有他才可以打开的文件。打开后略一浏览,李可大吃一惊,这是龙久的收入报告,今年前三季度的收入就有二百四十万美金。
这是怎么回事?简直不可思议。李进的钱怎么这么多,王干不是说只有二百万美金吗?可这笔巨款王干没提过,李进留下的材料里也没有,钱在哪?他捋着这份材料看下去。李进接收这些钱的账号,是某跨国银行在曼谷本地的一家分行,户名是龙久。李可打开手机,找到了李进留下的银行APP。账号要凭密码才能登陆,他自然不知道密码。他又看了一下银行规则,登时傻了眼,大额转账和提现需要在银行营业部,并需要凭护照、指纹和签名才可以支取这些钱。
他很快又翻到龙久前几年的收入记录,全加起来,大概九百八十万美金!
李可静坐沉思,这笔巨款还只是李进的日常收入,若是有负责公司的股权,又不知是多少。李进是不是看中了这些钱而最终成了吴右的人?可能性不大。李进要这么做,只要一暴露就无法再回国,再也无法见到妈妈。李进不是这样的人。
李可又让顾桃叫来行动队的四个队长,这是他每个月甚至每周需要主持的会议。李可早就把各队长的材料研究通透,会上只让他们汇报,提醒注意事项,其他的话都让顾桃去说。开会没什么难办的,因为他们对“自己”异常尊敬,以前的龙久是靠硬邦邦的战绩收服和管理着他们的,他是站在李进的肩膀上在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