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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孩子是“恐怖”的生物

厨房里“叮”的一声伴随着两片金黄的面包片跃出面包机,提醒着今天早饭的就绪,韩杨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将头发用发卡固定,尽量塑造整洁大气的形象,而后满意地笑了笑。她伸出头来看着老公林森,他正在厨房熟练地准备三明治,大黄鸭的围裙衬出高大挺拔的身材,特别有种电视里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老公!我丝袜放哪儿了?就是才买的那一打。”韩杨对着抽屉边翻找边喊。

“第三个抽屉,靠左边那一排下面,有两双破了,我已经给扔了。”林森边煎蛋边高声回答。

韩杨按照他说的顺利找到,抽出一双来,不顾形象地伸着腿往里套:“啧!我腿最近又粗了,天天加班想锻炼都没机会,怪不得丝袜坏得这么快。”

林森端着三明治出来,拿出保鲜袋来包好,又把牛奶和苹果装进一个小小的手提包里。

韩杨终于将丝袜穿好,看着林森的脸:“老公,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

“昨天半夜被你惊醒,又翻了两遍垃圾桶,接着又打扫地板,后半夜基本没睡,脸色能好吗?”林森语气略带抱怨。

韩杨扑哧笑了起来,想起昨晚的事,觉得略微惭愧。

“你这都魔怔了,孩子是洪水猛兽还是妖魔鬼怪?”

“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绝对不能出现在我的生活里,OK?”

“那你别总是一惊一乍影响我的睡眠质量行不行?”

“你要是有我神经这么大条,被惊醒后两分钟内继续进入梦乡,现在睡眠质量准好。”

林森看着她,嘟囔了一句:“要不怎么说,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好。”

韩杨瞪了他,林森装作没看到。

韩杨踩上高跟鞋,拿起林森准备好的手提包,看了一眼时间,慌慌张张地要出门:“坏了坏了,光和你废话了,要迟到了!今天我坐门诊,晚一分钟都不行。”

“我今天去接咱爸,你打车走吧,下班早点回来,和咱爸一起吃个饭。”林森把她送出门。

韩杨做了个OK的姿势,一溜小跑出去。

韩杨打开手机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半天没回应,看了看时间,一着急直接点了加20元的按钮,瞬间有司机抢单。

韩杨狼吞虎咽地在车上吃三明治,旁若无人,引来司机的频频侧目,大约是觉得打扮这么端庄文雅的女人,吃相竟然如此恐怖。

工作九年,结婚三年,作为一名妇产科医生,尽管她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孕妇,但对于孩子的好感不但没有增加,反而还越来越恐惧。

她想起昨晚的那个梦,梦里面无数的小孩子向她爬去,哭着要吃奶,脱她的衣服。她尖叫地坐起来,一头冷汗,接着就勒令林森去翻垃圾桶,当他一脸无奈地从垃圾桶里捏出昨晚运动的那只套来时,韩杨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韩杨换上白大褂坐进诊室里,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第一个孕妇已经在全家老少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公像保护大熊猫一样将孕妇扶得稳稳当当,门口的公公提了两个大包塞得满满的全是她出行的必备品。

临坐下的时候,婆婆还不忘掏出自备的海绵坐垫放在诊室的座椅上让她舒服就座。

孕妇挺着肚子却一脸黛玉状:“我最近就是觉得胃里堵得难受,顺不上气儿,看什么都不舒服……”

孕妇的老公紧张地握着老婆的手:“医生,您给看看,我媳妇儿这是怎么了?眼看这都快七个月了,我们一家人真是小心再小心,唯恐有什么岔子,钱咱不在乎,但是生孩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孕妇的公婆在身后跟着点头。

韩杨戴上听诊器仔细听了一遍,看了看孕妇的检查报告单,又询问了孕妇最近的情况,低头在病历上刷刷的写起来:“没什么事,吃多了撑的,现在孩子月份大了,适当进补就行了,不要过分,不然生的时候也吃力,平时多运动,多走走,别总坐着躺着。还有,最近天也热了,那海绵垫子就别用了。”

孕妇听了以后,朝老公一皱眉:“我就说吧,几月份的天气了,带什么海绵垫儿,坐上面焐得难受!”

“对对对,赶紧撤了,主要怕坐着不舒坦,不干净。”孕妇的老公一边搀着老婆把海绵垫从屁股下面抽出来一边说。

“回去妈给你准备了薄薄一层的布垫,那个不焐屁股。”婆婆帮着把垫子收好塞到公公提着的包里。

孕妇临走还不忘教育老公一家:“别扶我,没听医生说吗,我得多运动,不然生的时候受罪呢,以后每天你陪我在公园散步一圈。”

孕妇的老公忙答应着:“必须的,今天就开始,我回头给你买个轮椅,你累的时候我推着你,不累的时候扶着走……”

韩杨看着他们一家人出去,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矫情”。外面忽然一阵嘈杂,韩杨伸出头去,看到两个孕妇因为排队叫号的问题吵了起来,分诊护士协调了好一会,一个人高马大的彪悍孕妇率先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口袋,进门就客气的堆在韩杨旁边。

“大夫!别客气,自家种的花生,炒好的,又脆又香,给您带的!”孕妇慷慨地送到她面前。

韩杨看到是自己的老病号,每次做产检都从百里以外的乡镇赶过来,身边几乎从不带人,怀孕六个月还能扛几十斤重的东西来来回回,韩杨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夫,我得叫你一声姐,怀孕到现在都是你帮我检查,听说你还没孩子,家里人急坏了吧?我上回就想着您了,前天我去庙里拜观音,求的那个送子符,我给您也捎了一个,您平时就带身上,真管用,我结婚六年没孩子,带了这个没过两个月,怀上了!”

韩杨见她神神道道,也不愿和她多说:“你多照顾自己就行了,我你就别操心了,我不想要孩子。”

孕妇一愣:“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男人有问题?”

韩杨皱眉。

孕妇反而一拍大腿:“猜着了,猜着了!这真不是事,姐,让他坚持治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有不能解决的事!”

孕妇的高嗓门惹得门外排队的人频频朝里看,韩杨臊的窝了一肚子火,加快动作让她赶紧离开。林森来的电话适时的响起,解救了韩杨尴尬的处境,她连忙按了接听键,林森那边异常吵:“你下班捎点水果回来,我接了咱爸就回去做饭了。”

“你已经到机场了?”

“到了,航班晚点一个小时,正等着呢。”

韩杨故意和林森多说了两句,直到下一个孕妇进来。

韩杨看着眼前的孕妇有点懵,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头枯草一样的黄毛,指甲上染得五颜六色,身后跟着一个非主流的小男朋友,进门居然还不忘来一张自拍。

韩杨看了她的病历和检查报告,略显担忧:“你已经第三次怀孕了,如果你坚持堕胎,很可能对以后生育造成很大影响。”

“那我生了你替我养?”小姑娘带着浓浓的讽刺,浑身还飘着烟味。

“你们都不懂做措施吗?”韩杨质问道。

“意外,玩的嗨了哪儿在意这个了,抓紧的吧,卸货以后我们俩还得出去旅游呢。”非主流小男友在后面帮腔。

“一个女孩,要懂得爱护自己的身体,即使你以后并不打算要孩子,频繁堕胎也会对身体造成很大影响。”韩杨苦口婆心,“而且起码休养一个月,建议你先不要急着去旅游。”

“我就说吧,大医院医生啰唆,你非要来!”小男友拉着她就走,那女孩跟着他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把病历和就诊卡都拿走。

韩杨想叫住她,看到她竟然还踩着高跟鞋,不禁担忧地叹了口气。

林森站在接机口,举着“林苑中”三个字的牌子,不停地朝里张望,出来了一拨又一拨人,始终没看到父亲的身影,打了电话也显示关机状态。林森看了看时间,急得左顾右盼。

直到身边的人都走空了,林森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惊得喊出声来:“机场警务室?”

林森气喘吁吁地跑到警务室,看到父亲坐在一边,对面还坐着一对老年男女,双方横眉冷对,显然出了纠纷。

“一点小事,不值得,年纪都不小了,都消消气,回去休息吧。”警察还在调解当中。

林森不明所以,连忙到父亲面前:“爸,出什么事儿了?”

“什么事都没有,老痴呆犯了!”对面的老大爷冷冷地说了一句。

“谁说什么事都没有?你个老流氓!”林苑中“呸”了一声。

双方站起来就要卷袖子,林森连忙挡在中间:“别别别,大爷,到底什么事,我是他儿子,您跟我说!”

“说什么说!自由恋爱犯法了?哪一条法律规定六十多岁就不能恋爱了?别搞旧社会那一套!”老大爷骂道。

“伤风败俗!这么大年纪了,不知道低调过日子,瞧你们俩那德行!”林苑中指着他们发牢骚。

林森和警察几乎是生拉硬拽才把他们劝走了。

临走林苑中还不断跟儿子抱怨:“我不是反对年龄大了恋爱,而是那老家伙明明说他老伴还在世,就勾搭上另一个老太太,像这种败坏道德风气的,就得严惩!”

林森哭笑不得,扶着父亲去取行李:“这事儿您私底下道德谴责一下就算了,真跟人扛起来,咱们不占便宜。”

“面对社会歪风邪气,我作为一名党员干部难道不该挺身而出吗?”林苑中停下来看着儿子,“这几年你出息了,车也买了,房也买了,媳妇也娶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林森看父亲认真了,只好虚心接受教育:“对对对,您说的其实有道理。”

“别沾染了社会上的不良习气,爸爸之前怎么教育你的?要出淤泥而不染!”林苑中指着儿子数落。

林森赔着笑脸到取行李处,接连拖下来四个超大号的行李箱和两个大帆布袋。

“这都是您的行李?”林森推着行李车,整个人都被盖住了,他在后面推,林苑中在前面扶着,小心翼翼地从机场大门出去,“怎么这么多。”

“我的二胡、琵琶、葫芦丝,还有家里的两幅字画,加上退休欢送宴上老同事们集体送我的清莲图,我裱好了都带来了,剩下的还有我个人的其他东西,包括你母亲的遗像,我都带着了。”林苑中表情显得安慰满足。

林森却惊得半天没合拢嘴:“爸……爸,您真打算一直住下去了?”

“那还用说?我也退休了,在老家还有什么事儿?在这儿还有你们陪陪我。”林苑中扶着行李,一件件运到车上,塞得满满的。

“您能来住我们当然高兴,就怕您住不惯。”

“瞎说,你爸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随和!兴趣爱好广泛,和邻居亲戚都合得来。”林苑中自觉地坐到后座上,动作熟练自然。

林森只得跟着点头。

韩杨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孕妇,累得四肢无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疲惫地走回办公室换衣服,看了看手机,林森发来一条短信,竟然让她买一盒钉子回家。

韩杨虽然不明白钉子的作用,仍照办了。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到次卧里一阵嘈杂。

“这边这边,放这面墙上好!”

韩杨换了鞋走进去,看到林森和林苑中正抬着一幅字画研究悬挂的位置,她连忙礼貌地喊了一声:“爸,您来了。”

“儿媳妇回来了!听说你现在忙得很啊,辛苦了!我今天刚到,东西还没收拾好。等会我给你们小两口露一手家乡菜!”林苑中毛遂自荐。

“不不不,爸,您刚来,今天我做饭!”韩杨连忙表现得贤惠能干。

“我都切好配好了,你们都歇着,我等会就炒菜。杨杨,钉子买了吗?”林森托着字画问道。

“买了买了,原来您是要钉字画的。”韩杨看着一屋子行李,心里微微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毕竟林森并没有说他父亲要住很久。

“我这幅清莲图,是我们那些老同事送我的退休礼物,画画的是一个人,题字的是另一个,都是特别有名家风范的。”林苑中对着字画,情不自禁地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刚才还用这个教育林森。”

“挂出来确实很大气!”林森点头称赞,用手肘碰了碰韩杨。

“我之前挂的蝴蝶油画……”韩杨心疼地看着自己从前挂的蝴蝶被扔在墙角。

“蝴蝶太小家子气!我作为文化宣传部门的退休干部,毫不客气地说,我的艺术欣赏水平是绝对达到一定高度的。”林苑中满意地看着青莲图,不时还伴着点头。

“是,咱爸绝对都能算个艺术家。”林森跟着夸了几句。

韩杨见公公刚来,心情不错,便也没再说什么。林森洗了一盘水果,将韩杨叫到一边小声说:“我爸刚来,咱们迁就着点,那蝴蝶图,回头挂阳台。”

“挂阳台谁看得见?算了,包好先放地下室吧,等你爸走了再说。”韩杨将水果切片。

“嘘!”林森看了一眼父亲的位置,“你先千万别提走的事,惹他不高兴,顺着,先顺着,明白了吗?”

一桌菜端上桌,林苑中坐在正座,林森和韩杨分坐两边,三人坐在一起倒了酒,其乐融融的感觉顿时来了。林森和韩杨一起敬林苑中,聊了一些家乡和工作的事,酒过三巡,林苑中越聊越起劲。

“其实呢,我这趟来,最重要的事,都不是这些。”林苑中貌似推心置腹。

韩杨和林森面带疑问。

“爸,您什么事,尽管说。”林森给父亲宽心。

林苑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从纸包里又掏出一张纸:“你们妈妈去世得早,我怕林森这孩子跟后妈受气,也没再娶,一直也都这样过,念大学,念研究生,找工作,林森这孩子特别像我,争气!”

林森和韩杨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究竟想说的重点是什么,只能跟着点头。

“儿媳妇儿我也特别满意,结婚的时候,我一看这相貌,这工作,这条件,般配!”林苑中边说边敲桌子,“我这一辈子都奉献给工作,给儿子了,现在退休了,才想起来还有一件大事!林森今年36了吧?”

“那是虚岁,周岁35。”林森自己补充。

“真是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你都10岁了!”林苑中说,“你们俩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条件也允许了,再不生孩子,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我对着你妈妈的遗像,都不知道说什么。”

林森和韩杨这才明白他的意图:“我们工作也忙,现在还算年轻,还想再等等。”

“还等什么?等你老了看别人抱孙子?”林苑中一句话把林森堵了回去。

“爸,我们工作确实是忙,就怕生了孩子照顾不好……”韩杨尽量想把话说得婉转。

“工作永远忙不完!照顾不好,不是还有我吗?我现在身体健康,能跑能动,完全能帮你们带孩子,不用担心!”林苑中打开手里的纸条,“我这趟来,就是想给你们下达个指标,摊派个任务,趁现在春暖花开,这个月就要,明年初就生,不能再拖了!我已经请我们县里的老学究把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

林森和韩杨几乎傻了眼,接过纸条,上面两个名字用钢笔写得苍劲有力。

“孩子是‘嘉’字辈的,如果是男孩,就叫嘉鲲,出自《庄子》‘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女孩就叫‘嘉彤’,出自《诗经》‘贻我彤管’。多有文化底蕴,多漂亮的名字,我看到以后揣在怀里欣赏了一个礼拜!”林苑中完全沉浸在满意之中。

林森不想让父亲失望,跟着附和:“真是有文化底蕴!”

韩杨心生反感:“爸,说实话,生孩子不是您一句话说生就生了,这事还下指标摊任务的,这不是工厂生产零件。”

“杨杨!”林森纠正了一句,“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韩杨心里不服。

“杨杨说对了,就是生产零件!要把生孩子当成完成计划指标去实现,最好制定一个计划表,把每天要做的写下来,早晨想一遍今天要做什么,晚上反思一遍,今天做了吗?日反思,周总结,一个月实现预定目标!”林苑中想象得十分宏伟。

韩杨放下筷子:“爸,我和林森都决定要坚持丁克,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享受生活,过好自己的日子,如果天天围着孩子转,生活质量要下降多少?何况有了孩子,人生的一大半时间都占去了,万一孩子再出什么问题,那这一辈子全家都是悲剧。”

林苑中猛一拍桌子,林森和韩杨都被镇住了:“这什么歪理邪说?如果当年我和他妈妈也这么想,还有林森吗?儿媳妇儿,你父母也这么想的话,那世界上还有你吗?”

“爸,时代不同了,人的意识形态也不同……”

“传承下一代,我不信因为时代不同了就变了!”

林森见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站起来想转移话题:“爸,杨杨,咱们先不讨论这个了,先吃饭,回头再说!这事咱们从长计议!”

“我就是因为从长计议才让你们赶快生!不然等你们老了,甭想享到儿女的福!”林苑中一言断定。

“儿女孝顺也就罢了,如果不孝,生十个也白搭,我们都是有养老金的,等我们老了,需要人照顾了,直接去敬老院生活,不靠儿女!”韩杨依旧不松口。

林苑中一怒将酒瓶甩了出去,只听“啪”的一声,玻璃瓶不偏不倚的飞到不远处的液晶电视的屏幕上,瞬间崭新的屏幕裂开了一道。

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屏幕,林森和韩杨是惊讶,林苑中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一时间心里尴尬,但为了脸面,依旧保持强硬的态度。

韩杨看着电视机上的裂缝,想到一天的不顺心,拿了外套直接出了门,不顾林森在后面叫她。

韩杨走在街上,憋了一肚子委屈,加上一天也没正经吃一顿饭,胃里说不出的难受,拿出手机来,翻了翻电话簿,打给了许诺。

许诺是韩杨的大学同学兼室友,毕业的那年,她们同时报考了××医院,韩杨顺利被录取,许诺落榜,韩杨曾觉得那是自己人生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而几年过去,情况发生了变化,许诺转做了医药代表,凭借她的口才和超强的适应力,几年来越发混得风生水起,收入节节看涨,每天穿的用的全部是国际名牌,开着好车住着大房子,还找了个比她小五岁的老公。

经常在微信里晒一些和老公出游的照片,而韩杨只能年年月月裹着白大褂,白班夜班相互倒,面对一群奇葩孕妇。

“干吗呢?出来吧,我在张鹏酒吧等你吧,出来喝点东西,心烦着呢。”韩杨对着电话抱怨,尽管生活差距逐渐拉大,而闺蜜的友谊却是牢固的。

“我这刚送走一拨客户,陪着吃喝,脸都笑僵了,你得等我一会。”许诺那边很吵,看来是在KTV一类的地方。

“行了,你快点。”韩杨挂了电话,打了车朝张鹏的酒吧去。说起来,张鹏这个学长也算是当年的风云人物,××医科大曾经的校草,他和许诺一样,毕业后都没有选择医生这个行业,他和妻子去了美国,几年后妻子去世,他带着五岁的女儿回到国内,却开起了酒吧。

张鹏将两杯橙黄色的酒放在韩杨和许诺面前:“我刚特制的新品,起名叫‘马德里的忧伤’,尝尝。”

“噗!”韩杨看着杯子笑得直拍桌子:“你能别给酒起这么装×的名字吗?”

“我先说好,我不忧伤,而且也喝不下了,刚那一拨厂商老板比这酒的名字装×多了,有时候真是要强忍着作呕的感觉,还要欢呼有品位。”许诺拉过韩杨的胳膊,“你说你,太没出息了,多大点儿事,街头卖烤串的,差不多也比你赚钱多了,只要他们守法经营,不拿老鼠肉掺假,没人能说出什么不是。医生就不一样了,你以为你尽善尽美,无可挑剔了,其实林子大了什么变异鸟都有。看得多心烦。”

“韩杨的主要问题是生孩子的问题,公公催生孩子,那些什么极品病号都是次要原因,咱们先抓主要矛盾。”张鹏怕许诺跑题,连忙提醒。

“生孩子不算什么事,愿意生就生,不愿意生就不生,一辈子活着不容易,干什么老被别人左右。”许诺翘着大长腿,“当年我和史航结婚的时候,周围人没几个支持的,都说年纪小的男人不靠谱,可他们怎么不说,能找个年轻的男人这是一种本事呢?”

“你确实是很有本事,我就各种没用,工作工作一堆烦心,回家回家一堆烦心。”韩杨喝着酒,低着头趴在吧台上。

许诺还想劝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老公的名字:“喂?出什么事了?我正陪韩杨呢。行了行了,要你有什么用,等着等着,我马上回来!”

许诺话还没说几句,起身提着包就跟韩杨告别:“你先喝着,我得回家了,靠男人带孩子就是不行,爷俩到现在没吃饭呢,等会张鹏记得找辆车把她送回去,家里人肯定急着呢。”

韩杨看着许诺急匆匆的出门开车,不禁感慨:“真是无趣啊,有了孩子以后,连喝个酒叙个旧的工夫也没有了,生活被拴得死死的……”

“我家欣欣还是很听话的,我平时工作,找了保姆带她,也算不错,生孩子没你想的这么可怕。”张鹏边调酒边劝慰她。

“NO, NO, NO,你体会不到我平时的感觉,在医院里,整天面对的争吵、哭号、撕心裂肺,有时候看到那些产妇这么痛苦,尤其是家人令人寒心的时候,真觉得这是图什么?”韩杨将手插进头发里。

张鹏也觉得她的想法也完全能理解,毕竟每个人接触的环境不同,心情也不同。

“知道我那个离婚的表姐吗?”韩杨忽然问他。

“陈曼?”

“对,就是她,她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当时医院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她公婆居然异口同声地说‘保孩子’,表姐夫也懦弱地不敢吭声。后来幸好母子平安,但她从那时候就打定主意离婚了,离婚孩子也不让带走,说那是他们家的宝贝,光打官司折腾了一年半,无数次来我们家哭,看得我揪心。说明在男人家里,他们只关心孩子,女人怎么样,请自求多福。”

“所以你从那时候开始受刺激了?”

韩杨不住地点头:“我就是从那时候打定主意丁克的,本来林森也同意,谁知道他爸一来,他就见风转舵想当他的孝顺儿子去了。”

韩杨喝得越来越欢畅的时候,被张鹏扶着出来,沿着河边一路准备送她回去。韩杨走路不稳,却还拉着张鹏继续吐槽:“你说他多无耻,说好了一辈子二人世界,他爸一句话他就妥协了,拧不过老子就让我别吭声,我凭什么当包子?”

张鹏不敢刺激她,只能安慰:“咱必须坚持己见,生不生孩子,重要的还是你们两人考虑清楚,不是他爸爸说了算。”

韩杨拉着张鹏,嘴皮子也开始不利索:“我觉得你说的特,特,特别靠谱,要是林森有你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还用我在这窝一肚子火吗?”

“回去你们俩好好商量,心平气和,不要再吵了,我送你。”张鹏不放心她,跟着她走了很远。

“你回去吧,酒吧还得你看着,我自己回去。”韩杨一边朝张鹏挥手让他走,自己一边沿河往出口打车的地方走。

韩杨走出一段,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桥边,一男一女正在拉拉扯扯,那女人穿得花枝招展,超短裙低胸上衣,脚上高跟鞋足有十几厘米。拉着身边的男人姿势暧昧。

韩杨恍惚间看到那男人竟然是林森,她以为自己喝晕了,连忙擦了擦眼睛,映着路灯的光亮,那果然就是林森。

一瞬间她心头的火蹿得老高,拎着包飞快的朝那边走去,顾不上脚上鞋一把拉住林森后背的衣襟拽过来,林森看到是她,刚要开口,韩杨不客气一巴掌打上去。

林森和暧昧女都愣住了,韩杨酒劲儿上来反而嗓门越来越大:“还真是你!大半夜你和这个野女人摸摸索索你恶不恶心?!”

林森拉着韩杨要解释,她完全不听,暧昧女见状要跑,被韩杨扯住头发。

林森劝架当中,暧昧女挣脱推了韩杨一把,撒腿就跑,连高跟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一瘸一拐跑得狼狈极了。

韩杨起来就要去追,被林森拦住:“我的姑奶奶,你能别闹了吗?!”

韩杨愤而指着林森:“我闹?你还护着那个野女人?还说我闹?她谁啊她!我告诉你林森,你不给我交代清楚咱们没完!”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你,你把鞋捡来干吗?”林森看着韩杨踉跄着走向那只鞋,上去想阻止她。

韩杨把鞋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因为醉酒整个人脸红红的,说话也不利索:“证据!这就是你出……出轨的证据!”

林森简直哭笑不得,行人渐渐有人停下来围观:“你能别逗了吗?别人都在看我们……我是来找你的,咱们先回家好吗?”

“回什么家!在家里不让我吭声,配合你当孝子,在外面还不让我吭声,还护着那个野女人……我真没想到,你外面还真有人!你对得起我吗?!”韩杨步步紧逼,林森节节后退,直到后脚跟已经碰到河沿。

张鹏目送韩杨走,自己刚要回酒吧去,忽然听到远处的嘈杂,韩杨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在静谧的夜晚太有穿透力,看起来是和别人起了冲突,不一会,一个衣着不整,还少了一只鞋的女人从旁边快步跑过,张鹏意识到出问题了,连忙折回来加快两步朝这边走。

“韩杨!你喝醉了!”林森晃了晃她的肩膀,“我带你回家,你先把高跟鞋扔了再说,扔了好吗?扔了听我解释。”

“我不听!”

“冷静,冷静!你非要我把你强行带回家才能老实听我解释吗?”

“解释你妹!”韩杨挣脱不了林森的胳膊,情急之下抬腿给了他一脚。

林森没站稳,脚下一歪,直接掉进后面的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散步的人全部围了过来,张鹏也跑到跟前,看清竟然是林森,急得要跳下去救,被韩杨拉住,指着河里对围观的人喊:“我看……看谁敢去救!让你护着小三!”

河边人越围越多,张鹏甩开韩杨:“韩杨你喝多了你!你这样会出人命的!”

“活……活该他!”

“你说哪个小三?刚才穿超短裙的那个?”

“就是这个鞋子的主人!”韩杨举起来晃了晃,张鹏立即认了出来。

“原来是那个女人,这都是误会,那女人就是个酒托,天天在这边晃悠!”

韩杨一时间有点懵。

林森还在河里扑腾,张鹏连忙招呼旁边围观的人,从一边店铺找来了长绳子绑着一个轮胎扔到河里救人。

“你们救什么救……他500米自由泳冠军……死不了!”韩杨在岸上晃晃悠悠的朝下面喊。

当林森像落汤鸡一样爬上岸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一头栽到他怀里睡着了。

韩杨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家里沙发上,衣服已经换干净了,身上还盖了条毯子。抚了抚带着疼痛的头,慢慢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连忙起来穿了拖鞋就进了卧室。

林森躺在主卧的床上,额头上放着凉毛巾,床头柜上摆着退烧药,公公林苑中正坐在床边细心地照顾儿子。见她进来,回头看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韩杨意识到昨晚自己做得过分了,不禁觉得愧疚,在门外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韩杨在厨房里煮了面条,端了一碗进屋给林苑中,张口想要道歉。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林苑中直接将碗推了回来:“你自己吃吧,我们爷俩没这福气吃。”

“爸……我昨天……”韩杨尴尬地端着碗站着。

“不用跟我这糟老头子解释了,我人老了,也没什么用了,如果只是敷衍我的话,就别说了。”

韩杨被林苑中一句话堵了回去,心里窝了个疙瘩,一路上气鼓鼓的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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