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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珠联璧合(四)

彭亮瑜笑道:“逍遥镖局,你也真够逍遥自在的,恐怕是闲云野鹤、孤身一人吧?”柳无忝笑道:“这次臭兄可就猜错了,我这镖局乃是镇远镖局的分号,可今日镇远镖局遭到宵小之辈暗算,败下阵来,我便另创一局。”回头向杨远山说道:“是不是呢,总镖头?”杨远山见他以镇远镖局名号出师,倘若胜了,镇远镖局颜面尽回,倘若败了,那也只是逍遥镖局之事,何况现在镇远镖局败局已定,倘若能由逍遥镖局挽回颜面,镇远镖局仍可立足江湖,不禁心身激动,颤声说道:“正是。”

彭亮瑜哼了一声,道:“镇远镖局已不能再战,你还不是孤家寡人么?”

忽听台下有人说道:“谁说是孤家寡人?难道咱们不是么?”说话之人正是慕容红巾。

柳无忝笑道:“逍遥镖局是天下奇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彭亮瑜冷笑道:“还真是稀奇,不过贵镖局的伙计呢?”柳无忝向台下瞧去,见司马晴跃跃欲试,但她名不见经传,说出来也不能服众。而司马青风身为金刀盟北派刀王,也不能跟着他胡闹。斜眼瞥见残君珩正自怒视青衣人,捉狭之意甫生,指着二人道:“这二人正是逍遥镖局的伙计!”

众人顺着柳无忝所指方向望去,见一个青衣人正自笑盈盈地望着柳无忝,那青铜面具做得栩栩如生,便如真的一般,甚难分清。青衣人见众人向他望来,忙道:“我可不是……”柳无忝长笑一声,遮住他的声音,道:“他可不是一般的伙计,逍遥镖局二镖头就是他,他身边的那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湘妃仙子’,正是逍遥镖局的三镖头。”

众人一听“湘妃仙子”四字,脸上不禁变了颜色,心中更是惊骇,残君珩二十年前以辣手闻名江湖,江湖中人见到她无不远远避之,听闻她只是逍遥镖局的三镖头,那青衣人的武功可想而知了,又见柳无忝身法奇特,更是摸不透他的底细。众人齐地向彭亮瑜望去,瞧他如何应付?

青衣人本想脱身,见残君珩被拉下水,不由得欣喜若狂,当下颔首微笑。残君珩追赶青衣人已有数日,屡追不上,见柳无忝用逍遥镖局困住青衣人,也乐得再受追赶劳累之苦,便默不作答。

彭亮瑜见二人承认是逍遥镖局的伙计,不禁气馁。他早闻“湘妃仙子”之名,知残君珩上台比武,黄山七雄加在一起也非是她的对手。他出手夺镖,只是见李迅童和杨乃芬珠联璧合,心中陡升嫉妒之感,加上被霍仇所辱之仇无法得报,才让公凝武挑战。此刻见事不对,想抽身而退,但见司马晴瞧柳无忝的眼神中情意绵绵,不禁妒火中烧,道:“老兄高姓大名?”柳无忝道:“柳无忝,杨柳亭立之柳,无法无天之无,忝列门墙之忝。”彭亮瑜笑道:“果真是无法无天。”忽然手中长扇一挥,三枝透骨钢钉分射柳无忝。

彭亮瑜的紫金扇中本有二十八根透骨钢钉,在柄骨之间藏有公孙丑特制的毒药孔雀绿,当日对付霍仇已然用尽,未来得及装上,只有突发透骨钢钉。那透骨钢钉装在柄骨之中,扇尾按有机簧,劲力极大,射出之后速度极快。众人突见发难,均想柳无忝万难躲过。司马晴紧闭双眼,不忍再看。

忽听台下唏嘘一片,司马晴睁开眼来,却见柳无忝笑盈盈地站在台上,只听他说道:“臭兄这招更是奇臭无比。”那三枝透骨钢钉已不知所踪,心中不由一宽。“灵犀微步”乃是安化王三大绝学之一,只要心里想到,意到行止,身子便可随意弯曲扭转。柳无忝见三枝透骨钢钉一前两后的当胸射来,便将双腿后抬,身子竟如绳子一般,猛然蹬直,透骨钢钉便贴胸而过。

彭亮瑜见柳无忝躲过暗器,心生惧意,但他跟随公孙丑多年,淫浸邪恶之道,一招失效,二招又起,身子一揖,笑道:“小弟只是想试试柳兄的武功。”左肩忽然一沉,长扇扫向柳无忝下盘。

柳无忝怕他有诈,早将仰天剑握在手中,彭亮瑜一沉肩,仰天剑便削向长扇,哪知刚一出剑,忽见数点寒星射向面门。原来彭亮瑜左肩装有一筒“天罗地网针”,乃是当年四川唐门唐七先生所制的七件宝物之一,钢针是用万年精铁所制,细如发丝,是公孙丑所赠。

台下众人纷纷站起,相救已然不及,忽见柳无忝右手仰天剑一抖,左手挥出一物,在火光下犹如一道寒光,但听叮叮叮数声,一部分钢针被仰天剑击落,一部分被寒光劈为两段,另一部分竟然粘在寒光之上,却不落下。

忽听彭亮瑜惊叫道:“一刀斩!”

那寒光正是乾坤错刀所化,乾坤错刀乃用万年精铁精炼而成,磁性极强。

众人向乾坤错刀望去,见刀身色泽发幽,制作精巧,想是价值不菲。白衣少女见柳无忝取出仰天剑之时,便已站起,遥遥观望;又见到乾坤错刀,颇为激动,向陆二羽伏耳说了几句。

陆二羽郑重点头,跃上擂台,道:“刀剑镖局以暗器偷袭,有欠光明磊落,乃是陆某先人所恶,这趟镖陆某要交给逍遥镖局。”

柳无忝道:“在下根本不会护镖,还是交给镇远镖局吧?”

杨远山闻言,道:“小兄弟还要镇远镖局出丑么?这趟镖还只有小兄弟能护送得了,你就不要推辞了。”柳无忝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远山呵呵笑道:“这才是英雄所为!”

当下,陆二羽设宴款待众人。即日,众人随陆二羽回到谷帘泉,赏山品茗,但见满山飘香,心中畅快。黄山七雄夺镖未成,甚是尴尬,和公凝武悻悻而归。镇远镖局虽未保得此镖,却成了一段姻缘,也是甚喜,在会仙亭交换文定婚书,分头准备成婚诸事去了。

陆二羽带着柳无忝、司马青风、残君珩等人进了康王谷。众人转了几个弯,见前面是一排精致小舍,小舍前面是一个小花园,红梅绿竹,青松翠柏,布置得极具匠心。绕过了两座假山,一个大花园中,尽是深红和粉红的玫瑰,争芳斗艳,娇丽无俦。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当真是飞尘不到,在阳光的照耀下,便似一块极大的红绸平铺于地。

陆二羽领着众人走进一间小舍,门前数株柳树,相映成趣。一进门来,便闻到一股淡淡幽香,正堂挂着一幅仕女图,图中绘着一个少女独坐瀑布前正自抚琴,雨珠溅玉,仿佛落了少女一身,图中女子俊美之极,虽是用笔画出,但众人瞧来,只觉如活的一般,令人怦然心动。右上侧题着一首诗:“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正是李白的诗句,字体娟秀,似是出自女子之手。仕女图右侧泼墨一诗:“瀑布半天外,飞响落人间。莫言此潭小,摇动匡庐山。”乃是李梦阳的诗句,笔力遒劲,显然出自男子之手。众人见屋内布置得极为精奢,均感奇怪,不想陆二羽住所如此雅致。

陆二羽见状,呵呵笑道:“这是我家小姐的书房。”司马青风眉头一皱,道:“你家小姐?”陆二羽点头道:“正是。”残君珩心中寻思:“茶王陆二羽一手‘品茗扇法’威震武林,武功犹在我之上,却不想竟是他人的奴仆?”

蓦地里,一股幽香扑面而来,众人望去,见四位翠衣少女袅袅而至,皆是娇如春花,媚如秋月,正是在会仙亭的四位女子。众人一见便知陆二羽口中的“小姐”就是那白衣少女了。这时房间里早备齐了酒馔,众人也不客气,一同入座。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忽听一个声音自门外传来:“让各位久等了。”声音冷漠,却是清脆。那白衣少女走入房间,仍是脸蒙白纱,身着白衣长裙,秀发披肩。众人眼前一亮,均感少女目光冷峭,令人不敢逼视。自白衣少女一出来,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她看去,但见她明眸微泛蓝色,在雅舍之中更显清雅绝俗,姿容秀丽无比,世人常以“美若天仙”四字形容女子之美,但天仙究竟如何美法,谁也不知,此时猛一见到这白衣少女,各人心头都不禁涌出“美若天仙”四字来。

柳无忝呵呵笑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白衣少女冷哼一声,伸手在侧旁一张瑶琴上一抚,一道白光陡然射向柳无忝。

柳无忝见白光来得甚急,身子一错,躲在横梁后面。那道白光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竟能随意弯曲,忽的一折,缠住他的脖子。柳无忝只觉脖子一紧,说不出话来,几欲不能呼吸。想扯断琴弦,却听琴弦嘶嘶数声,竟一节节断裂。回头一瞧,却见司马青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脸上青气乍现,正是天阳神功发功征兆,才知是司马青风用内功震断了琴弦。

白衣少女冷哼道:“司马大侠好内力!”司马青风冷笑道:“久闻魔教绝学‘琴韵夺命弦’百变神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白衣少女只是冷哼一声,竟是承认她是魔教中人。柳无忝见她年纪不大,竟将一手“琴韵夺命弦”使得出神入化,暗想:“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力,难道是木筝义妹?可木筝义妹又怎会如此对我?难道这人是木筝义妹的姐姐或者妹妹不成?”本想问清楚,但转念想到他和魔教结交已给安化王府带来许多麻烦,还是不问为妙。

司马青风道:“自古正邪不两立,司马身为金刀盟一脉,当与金刀盟、武林正义同道共存亡,恕司马告退之罪。”说完,牵了司马晴的手,出了小舍,走出康王谷。司马晴虽不愿离去,但父命难违,又见爹爹脸上青气一直未消,便知毒伤复发,当下随爹爹下了庐山。

残君珩眼见司马青风父女走了,沉声说道:“魔教高手如云,这趟镖为何还要别人去送?”

白衣少女冷冷地道:“身有不便。”残君珩哼了一声。陆二羽笑道:“湘妃仙子有所不知,此乃神教秘事。那鹤铭佩也并非陆某祖上之物,而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残君珩道:“不知送往何处?”陆二羽道:“黄山。”残君珩眉头一皱道:“和金刀盟有关么?”陆二羽道:“我教逍遥左使二十年前被人杀害,神教弟子虽明查暗访,几近二十余年,却仍无一点消息。”

柳无忝道:“这与鹤铭佩有何关系?”

陆二羽道:“小兄弟有所不知,当年左使以刀法闻名江湖,而江湖诸事大都与名利有关,是以猜测与《紫霞刀谱》有关。这鹤铭佩里藏有《紫霞刀谱》地图,而这件事外人不知,倘若有人知道,那便是杀害左使的凶手了。”

慕容红巾道:“你们是怀疑‘貌合神离’彭云亭么?”

陆二羽道:“当年彭云亭和左使乃是旧识,这几年彭云亭武功进展神速,定是在左使身上得了不少好处。”指着小舍前的大花园,道:“咱们到花园里去,鹤铭佩就放在假山中。”众人深感惊奇,不想如此贵重之物竟放在花园假山,暗想魔教中人行事果与常人不同。众人随白衣少女和陆二羽来到花园,但见一座假山当中而立,周围长满了洁白剔透的小花,叶色翠绿,飘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衬着姹紫嫣红的玫瑰,好似一幅绝美的天然织锦图。

只听白衣少女道:“假山山顶装有唐七先生制作的风石,花园布的正是神教阵法。”众人向假山瞧去,果见假山顶上有一块顽石,装似人的头骨,有风吹去,竟然摇摆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坠下。忽见白衣少女身子一晃,白衣飘飘,竟似御风而行,向风石抓去,正是魔教轻动“万古凌霄一羽毛”。众人见她轻功高明至斯,莫不惊叹。

那风石看似摇摇欲坠,实则稳固至极。但见白衣少女一掌击碎旁石,风石却是安然无恙,仍自摇摆不定。白衣少女取了风石,飘然而出,交给陆二羽。陆二羽打开风石,里面放着一块玉佩,两面都雕刻着飞鹤,栩栩如生。

柳无忝笑道:“这就是鹤铭佩了。”白衣少女冷冷地道:“你且拿去。”柳无忝取了鹤铭佩,一双眼睛盯在白衣少女脸上。白衣少女扭过头去。柳无忝放声大笑,道:“我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贵教怎么感谢我呢?”白衣少女道:“你想要何物,神教自会与你弄来。”柳无忝笑道:“我想要姑娘香吻,恐怕给不了吧!”不禁又是大笑,忽见白衣少女目光森寒,笑声戛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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