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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情伤齐云峰(四)

柳无忝瞧清青衣人,心中大喜,笑道:“果真是萧大哥。”此人正是魔教地王萧雁寒,地位殊尊。萧雁寒笑道:“别来无恙啊。”柳无忝想起前尘旧事,道:“一言难尽,待事情解决了,咱们兄弟好好聊聊。”萧雁寒点头道:“好说。”深情地望了残君珩一眼,道:“那日在江南见到你,便忍不住一直跟着。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不敢跟你言明,但心中思念甚深,便去惹你逗你,只是为了跟随你。”

残君珩泫然泪下,哽咽道:“你可知我为何将峨眉剑法改为‘不负初心’剑法,那便是因为你。”

萧雁寒长叹一声道:“早知二十年前,咱们一走了之,岂不是更好?再说,你又何苦呢?你对我的这份情,还能再有多深呢?我却害了你一生,真是不该。”残君珩道:“我又没有怪你,这是我情愿的,与你无关。”

萧雁寒道:“咱们的事稍后再说。现在咱们身为逍遥镖局的镖头,当要先解决了此事。”

残君珩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流下来。

萧雁寒道:“我先为你吹奏一曲《凤求凰》。”当下按孔吹笛,笛音缠绵悱恻,吹笛之人若非沉浸爱河,绝无可能吹出这样令人心醉的妙趣仙音?残君珩收了眼泪,目光之中尽是盈盈笑意。

温良玉抚掌笑道:“好笛声。”萧雁寒收起玉笛,笑道:“温大侠过奖了,在下这就为君吹一曲《流水》如何?”温良玉道:“就是那首伯牙和钟子期高山流水结知音时弹奏的曲子么?”萧雁寒道:“正是。当年伯牙抚琴弹曲为钟子期,今日在下吹笛试招为温大侠,真是快哉!”温良玉笑道:“恐怕阁下是对牛弹琴了。”萧雁寒笑道:“那也未必,充其量不过是牛嚼牡丹罢了。”二人同道一声客气。

温良玉将扇子合拢,嗤嗤有声,扇骨显是纯钢打造,道:“在下就试试阁下的笛曲妙招。”萧雁寒道:“好说。”青笛斜举,作擎天玉柱状,忽的笛子自左向右一横,右手一滑,青笛便如弩箭一般点向温良玉左肩。萧雁寒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温良玉笑道:“好招。”玉扇一招“玉兰幽香”,唰的一声,展开玉扇,拍向萧雁寒右手。

萧雁寒微微一笑,撤回青笛,双脚一滑,错过半尺,将青笛放在嘴边,竟吹奏起来。众人只听笛声如月光下流泻的泉水,晶莹清澈,蜿蜒曲折,跌宕起落,时而一脉如壶滴,时而汹涌如奔马,又似水花撞击着岩石,发出清脆幽远的回响。温良玉将玉扇合拢,仍自点向萧雁寒左手。

萧雁寒右手青笛一沉,避过玉扇,手腕一翻,笛式一紧,连出三招。温良玉玉扇忽开忽合,端的是神威非凡,忽的变成棍状,束成一线点向青笛笛头,正是温良玉在湖南金鞭溪附近悟出的“金鞭渡劫”。这一招乃是从金鞭投溪幻化出来,扇头和笛尖对成一线,倘若点住,便如打蛇七寸,萧雁寒的笛式便可阻住,他再一招“幽谷迷津”,当可击落青笛。

萧雁寒身为魔教地王,武功高出温良玉许多,但他不愿展露神功于敌前,又知这招“金鞭渡劫”看似简单,却蕴含后着极深,便展开轻功向后纵出,身子飘离温良玉之际,又吹奏一曲苏轼的《洞仙歌》首曲“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谁殿风来暗香满”。众人只觉笛声沉稳,让人回肠荡气,不想见到刀光剑影;又觉有清风袭人,松涛、月色、水光扑面而来,也有金属的撞击声;笛声中虽有铿锵英雄气概,但更多的是儿女情长,温柔乡里的缠绵悱恻。

温良玉一招未有奏效,步伐突然踉跄起来,似大醉而归,右手玉扇忽的一卷,横扫萧雁寒前胸。这招名目为“浅梅醉酒”,是温良玉日访岳阳楼,在三醉亭见到一块似枯梅花纱的石板,又见整个岳山古柏苍松,与霞光楼影交相辉映,远远望去,恍若蓬莱仙境;在“一碧万顷”牌楼上,看八百里洞庭,大有“水天一色,风月无边”之势,心有感悟,竟将天南刀法中的一招“醉刀撩月”融入扇法之中,听闻萧雁寒笛声醉人,便趁着醉意使出此招。

萧雁寒见温良玉扇法精妙,笛势由面目滑下,一招“玉带围绕”截住玉扇。本来此招是用软兵器挥向敌人左方,再立即围转,自左向右,便可圈住敌人。萧雁寒这一招虽使得不伦不类,却逼得温良玉向前蹿出不是,往后纵跃也不是,此刻非得硬接硬架不可。

温良玉手中玉扇合拢,对准青笛拍落。萧雁寒陡然松手,青笛落下,不等青笛落地,左手一撩,握住青笛,一招“大漠孤烟直”,以笛作剑,斜刺温良玉胸口膻中穴。温良玉见接不了青笛妙招,左手手腕一翻,一柄短刀也直刺萧雁寒胸口,用的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雁寒不愿两败俱伤,欲用神功震落温良玉断刀、玉扇,陡觉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似是幽兰之清香,又似玫瑰之芳香。萧、温二人忽然瞥见对方脸上出现紫青色,双臂顿时乏力,手中兵器当的一声落地,竟是中了剧毒,同时喊道:“你……”再也说不出话来。忽听扑通扑通数声,似有重物摔在地上,却见祠内百余名汉子功力浅薄之人纷纷倒地,就连薛涤缨也是张了张口,未发一言。

忽听一人狂笑道:“鹤铭佩终归是我的。”众人听其声音,便知是孟不凡,欲张口大骂,但一张嘴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空自恼火。慕容红巾忙吞下一颗解毒灵丹,虽不能走动,倒可言语,冷笑道:“没想到苗族无色无味的‘苗缈馨香’你也偷到手了。”她自幼跟随雷阳先生,医术精深,深研此道,却也不能解毒,可见此毒端的是厉害。这“苗缈馨香”乃是苗族奇宝,无色无味、无质无形,中毒者脸呈现紫青色,浑身无力,连话也说不出来,不出二十四个时辰,武功便会尽废。

孟不凡被青衣人揭露丑事,知道传入江湖,自己一世英名不免付诸流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百余人一并除去,这样不但可以得到鹤铭佩,寻到《紫霞刀谱》,练成绝世刀法,而且还可以除去几个强手,岂不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孟不凡走到柳无忝身旁,搜出鹤铭佩,拔出蓝怖刀,桀桀笑道:“这蓝怖刀饮百人血后,也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

忽听一人冷笑道:“蓝怖刀饮百人血后,就会变成一柄血刀,你却会变成一个死人。”孟不凡惊愕回头,见祠门外伫立一人,浓眉大眼,手中提着一口长剑。慕容红巾见到此人,心中一喜,叫道:“阿雷!”那叫阿雷的点了点头,手臂轻动,没见如何动作,但听嗤的一声,手中长剑已在祠门上刺了七八个洞。孟不凡见他剑法快如至斯,生平见也未见,心下甚寒,寻思:“此人剑法怎么如此之快?倘若攻的是我,那是万万躲不开的。现在鹤铭佩已经到手,‘苗缈馨香’之毒无人能解,还是先走为妙。”言念至此,抬手就是万点寒星射向阿雷,跃出祠墙。

阿雷见寒星射到,长剑倏地刺出,但见剑光一闪,竟将暗器一一击落。阿雷走到慕容红巾身旁,道:“怎么解毒?”慕容红巾还未答话,却听一人喃喃说道:“这就是苗族奇毒?怪不得素衣人比老夫强。”众人随声望去,见烛光之下,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面目清癯、脸色苍白的老者,他双手捧头,似是在苦思解毒之良策。众人见有人来救,不由心神一震。

忽听慕容红巾道:“是毒王么?”那老者放开了手,笑道:“你认得老夫?”众人见老者竟是魔教毒王,心里顿时泄气。此时齐云峰被夜色所罩,异常沉寂,暗青色的天空中,一轮皎洁明月挂在山尖上,点缀着几点疏星,四周寂静,江流如停,山川如止。

霍仇瞧出众人心事,嘿嘿笑道:“神教中人决不会做出此等卑鄙之事。”哈哈笑了一声,道:“想不到堂堂一派之主,竟是背信弃义、薄情寡义、残害同盟之辈?嘿嘿,这就是所谓的正人君子、名门正派么?”众人听得霍仇出言讽刺,脸上都有了红色。

霍仇嘿嘿笑了几声,扭头瞧见萧雁寒,道:“你怎么在这里?”萧雁寒苦笑。霍仇瞧见残君珩,道:“感情是为了她。早跟你说过,女人不能要,你总是不听,竟然等了她二十年。”残君珩脸上呈现怒色,继而芳心欢喜,满目深情。

霍仇道:“此毒乃是素衣人杰作,比老夫毒术高明多了,老夫解不了。”众人见连毒王都解不了此毒,暗想只有坐以待毙了。

忽听慕容红巾冷笑道:“谁说解不了此毒?”霍仇道:“小姑娘若能解了此毒,老夫就收你为徒。”慕容红巾道:“我不做你的徒弟。”霍仇哈哈笑道:“老夫一身本领,纵横江湖,少有敌辈,不知有多少人想拜老夫为师呢?”慕容红巾道:“我才不想呢。”霍仇双眼一翻道:“你是解不了‘苗缈馨香’之毒吧?”

慕容红巾瞥了一眼霍仇,道:“你俯耳过来。”霍仇俯耳过去,慕容红巾悄悄说了几句话。霍仇大叫“妙极”,竟然跳起,一溜烟似的跑了。不过一个时辰,霍仇便拎着一大堆药材奔回,竟是买药去了。从这里到药材铺相距甚远,普通人得花费半日时间,却不想霍仇轻功高明至斯,一个时辰不到竟将药买了回来。

霍仇从祠内寻出一口大锅,将药材分成十二小堆,每分一堆,都向慕容红巾询问,然后架锅熬药。众人先闻一阵腥臭,过不多时,腥臭味渐消,慢慢变得极香,渐渐香味变淡,转成清香之气。众人分服药后,连吐数口黑血,身子渐渐能活动了。

柳无忝扶起司马晴,问道:“晴儿妹子,觉得怎么样?”司马晴武功尚浅,虽中毒已解,但身子却仍绵软无力,道:“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柳无忝道:“咱们下山,修养两日再出发。”司马晴道:“不用了,我在山上歇息片刻就好。”话刚落音,却见司马青风从祠外快步走到女儿跟前,柔声说道:“晴儿,你怎么了?”司马晴见是爹爹来了,展颜一笑:“中了毒。”柳无忝将中毒经过简略告诉司马青风。

司马青风闻言,怒道:“孟不凡竟做出这等卑鄙龌龊之事!下次面见,定然不会饶他。”司马晴道:“爹爹怎么也到这里来了?”司马青风道:“那日在景德镇爹爹看见霍仇,怕他又去害人,便将你交给裴老爷子,暗中悄悄跟着,谁知他轻功高明,跟着跟着就跟丢了,后来见他去药铺买药,便跟着他来了。”

忽听霍仇嘿嘿笑道:“小姑娘,你可要做老夫的徒弟了。”慕容红巾道:“我才不做呢。”霍仇笑道:“那可由不得你!”说着,身子一晃,抓住慕容红巾手臂,大笑数声,道:“从今之后,老毒物有传人了,哈哈哈……”慕容红巾被他的笑声吓得毛骨悚然。霍仇笑声一落,提着慕容红巾便走。阿雷见慕容红巾被霍仇所擒,不顾一切地扑上。霍仇闪身出祠,哈哈笑道:“小娃儿,你且放心,过了一年半载,老夫定还给你一个如花似玉、毒术高明的媳妇儿。”众人听他的声音渐渐远去,霎那间竟已遥不可及。

柳无忝和阿雷追出祠外,一直奔到峰下,只见空山寂寂,哪里还能寻到一丝人影?阿雷道:“咱们分头去找。”柳无忝在起死回生堂与阿雷一见甚欢,结为兄弟,知他生性沉默寡言,喜欢慕容红巾,向来说一不二,若不把慕容红巾救出,是绝不会罢休的,便点头答应。阿雷选了一个方向,也不和柳无忝道别,便向前奔去。他奔跑甚速,却是不谙轻功。

柳无忝在一家酒铺里喝了几碗酒,觉得心血已活,让店小二烙了几张大饼,付足酒钱,也不管青天白日,疾追而去,心下寻思:“霍仇要红巾做他的徒弟,一时三刻也不会伤害她,但魔教中人反复无常,倘若红巾宁死不屈,说不准会伤害了她。”言念至此,心里盼望红巾答应做霍仇的徒弟,但念头一转,想起魔教诸人诸事,心里猛地收紧,又想:“他将红巾带走,定是将她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传她毒功。”当下买了马匹,仗剑单身,迎晓风,踏残月,穿过三峡之险,一口气奔了一千多里,皆不见霍仇和红巾踪影。

柳无忝心中焦急,掐指一算,金刀盟神刀大会已近,心下寻思:“阿雷虽然寡言,武功却是不弱,有他去找红巾定不会出什么事的,何况霍仇只是要收红巾为徒?现下神刀大会已近,鹤铭佩却被孟不凡抢去,我须上黄山一趟,否则岂不成了不讲信用之徒么?”当下便折身赶往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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