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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村

在乡下比较大的教区,距离主村落一两英里之外一般都至少有一个小村庄。零落的房子和农舍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田地周围,彼此之间互不相邻。实际上,这些房子被树篱、草地和灌木丛隔开,彼此相距很远,几乎称不上是个村子了。一条狭长曲折的小路从小村庄一直连到主村落,但行人却可以穿过田地走一条稍短一些的捷径,不过若在冬天,这条充当捷径的小路在大门和栅栏处会积上没过脚踝的泥浆。同时,小路上会有急流横穿,低洼处宽度能达三十码,水在两边较浅,但中间部分却是水深流急。

你若是等上几个小时,水势就会下降,因为那时候农民会把水闸拉起来,降低溪水的水位,让洪流通过。如果你赶时间,那就必须爬过小路旁边的两道堤坝,顺着堤坝穿过荆棘丛,直到一条水流湍急的渠道映入眼帘。跨过水渠,前面可能横贯着一棵老树的树干,若是能抓住一根大树枝当扶手,就有可能越到对面去。但无论是走小路还是抄近路,你都会到达一个被村民称作“沃切特”的地方,意思是湿地。因此,一到冬天,村子就几乎与世隔绝了,哪怕在相对较好的天气里,小路也会变成一个泥坑,淤积着厚厚的、黏糊糊的,深达一两英寸的泥浆。由于小路两侧是榆树和茂密的树篱,地面整日被浓荫覆盖,泥浆需要很久才能干结。与此同时,每日还有上百只绵羊踩着泥浆穿越小径——也只有绵羊才能趟过去。

到了夏天,此地气候舒适怡人,但那时居民全都忙着在田地里劳动,几乎没有时间相互交往或者到邻近的教区去转上一转。此时你若敲敲农舍的门,十有八九是锁着的,不过若是锁门,他们一般是在庭院的大门上就上了挂锁。由于被隔绝在现代生活方式之外,村里人多少都保持着某种老派的思维方式。他们并不相信往昔那些给出模糊信息的祭祀之类的迷信,但也没忘了它们。比方说,我认识一些女人,她们很严肃地宣称某个上了年纪的人有一本写满了咒语的魔法书,能让她预知未来将要发生的某些事。她们的祖先曾对月亮怀有坚定的信仰,这一影响至今也没有完全消失。她们常常十分认真地观察新月,若是新月有点倾斜,天气就会比较潮湿;但如果新月的两个尖儿形成一条直线或近似成直线,或月亮竖了起来,那就意味着好天气。为了对新月的角度进行精准的测量,以便判断天气情况,还要用上一些辅助用品。村里的占星者有一张完整的表,上面标识了月相、角度等内容,他还格外重视变化的具体日期和时刻——实际上,读懂月亮的工作是非常复杂的。

人们普遍相信某些人具有“左右星象”能力,实际上哪怕是嘲笑、争论甚至权威都不可能动摇一个乡下姑娘的信念,哪怕她们在毫无魔力可言的现实城镇中生活也无济于事。出门“帮工”的时候,她们买解梦的书,还去找算命的人占卜。吉卜赛人经过乡村时,会选择支路或小径,这样他们就能避免交一笔通行税,还可能找机会偷猎,同时找个废弃的地方扎营。当然,他们的游牧天性可能会促使他们离开已经辟出的道路,转而到某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去游荡。山上有买卖羊群的市集,吉卜赛人要在市集之间往返,就会在小村子附近扎营住下,也可能会停留几天。由于他们的缘故,村民对占星和手相的信仰日渐增强,这与他们多少脱离不了干系。

马夫每天都要在马厩里和马待上很久,他们知道很多鬼魂的故事和传说。他们能说出幽灵出没的具体时间和出现在小路上的具体地点,那时候会有匹无头白马的幽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驰而过,马蹄踏在地上不发出一丝声音,马的幽灵掠过旅客的风衣,瞬间就会消失在黑夜之中。据说另一条小路上游荡着一位白衣女幽灵,这个女幽灵常常故意在旅客前面现身,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如果旅客扭头,或看向另一边试图避开这个鬼影,她就会立刻飘到那边去。实则无论朝哪个方向看,这鬼影都会飘忽着出现在他面前,除非路人一路小跑,逃出幽灵出没的地带。

在洼地附近,溪水穿过小路的地方,还有一个幽灵。它十分模糊,没有固定的形状,但活动起来却能把过路的人吓个半死。有人至少在两个地方看到一条黑狗出没,赶路的人有时会惊奇地发现一个浑身乌黑的巨型动物一路小跑地跟着自己,或者看到一团黑影从灌木丛中走出来,显现出狗的形状。尽管古时有很多人坚称幽灵的存在确定无疑,但是黑狗的故事却似乎更具生命力,在当地流传得也更广一些。今天,人们仍然可以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听到这个故事。现在我还认识一些人,他们以前就认为传言出现过黑狗的地方的确有些东西很是古怪。

马匹特别容易受惊奔逃,在路上躲躲闪闪,跌跌撞撞,还可能在某处伤了膝盖。它们一路狂奔,经过某处时,一股致命的恐惧感突然攫住了它们,就好像它们看到了某些人类看不到的东西一样,这时候它们不是昂头一路向前疾驰,就是僵直地站着发抖,甚至突然向一侧扭动,把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在白天——实际这种超自然的影响在白天和夜晚都能被感受到——马失足跌倒的频率更高,好像在赶路过程中被一种不可见的力量阻挡了。这种迷信如今还有影响力,还有些人能够讲出在几码之内的范围中发生的一连串意外事件。到最后,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最不肯轻信的人便只能承认这是一连串离奇的巧合。对于最后两个,即黑狗和路上存在危险区域的说法,连很多身份地位远高于马夫的人也深信不疑。总之,乡下人的迷信程度要比人们一般认为的要高得多,它已经被印在了人们心里:人们不会公开谈论这种事,却会把它讲给自己的朋友,所以陌生人可能会跟人说这里已经不再迷信了,然而很多迷信依旧存在着。

在马车夫之间还流传着一个关于马的故事。据说有些马晚上在草地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找到的时候却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根本没办法干活了,就好像夜晚的那几个小时一直被人骑着狂奔。甚至还有别的例子做补充,比如有人拿着枪藏在树里,当马开始狂奔时,他就对准坐在马的腰腿部那团模糊不清的东西开枪,这东西立刻就会消失,骚动也随之停止。不过,据说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采石场挖石头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见在下面有捡东西的声音。当他推自己的车时,底下的人也推车;他刚把一车石块倒出去不久,底下也传出推车被倒空的响声。人们还能确切地指出这件异乎寻常的怪事发生的那座矿井所在。我觉得有趣的是,这一类的故事在哈兹山一带流传,来到石灰岩矿场之后就变得当地化了,因为两地相距甚远,区别很大。多年前老矿工把这个传说讲给还是孩子的我听,这件事我记得多么清楚啊!如今,这个故事很容易推断出来,只要思考一下也不难推测起因,那可能是中空的洞穴形成的回声。但在当时,故事就像真人真事一样,我还记得那时一到夜晚就要离那个采石场远远的。若是用老人的讲法,故事就更神奇了,因为他能把每个细节都描述得很详尽,在此地用几句话就能讲完的故事,他能讲上一个小时。

有时,西边的云彩在日落后变成一双伸展开的巨大翅膀的形状,好像一只大鸟在尽情翱翔——翅膀的边缘几乎挨上了天顶,身体则还在地平线以下。云的形状有时非常逼真,若是发挥想象力,甚至能看到那一层层覆盖其上的羽毛。老人说,这是大天使米迦勒的翅膀,这对国内的恶人来说是不好的预兆,因为天使正去往执行严酷命令的路上。

有些人依旧笃信草药。不久前我遇到一位工人,他也算是有些身份,我们原先就认识,现在他正为儿子去世而沉痛不已。这个可怜人试遍了所有办法,牧师也尽了最大努力,葡萄酒啊,各种奢侈的补品啊都用过了,最好的医学方法也都尝试过了。可是,他承认还是有一个方法没尝试,这令他懊悔不已。正规的医学现在对痨病还束手无策,但在河边长着一种鲜为人知的草药,对治痨病有奇效。有位老人住在距河边五十英里处,他就有这种草药的秘方,还用这方子治好了很多人。他曾经听说过这位老人,却怎么也弄不清楚他究竟住在哪儿,所以他儿子最后还是死了。虽说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但他还是为没能试用那种草药感到遗憾。

据小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说,现在什么事都干得不对,做得不好,连个草垛都堆得不行,都是“胡搭乱放”的。“堆草垛的人”在以前都是重要人物,基本上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你非得先让他美美地喝上一顿好酒,他才肯热情十足地开始干活。他先往这边铺些草,又往那边铺,先在边上踩踏结实了,再回到中间铺草踩实,就像一个百夫长一样,把手下的士兵源源不断地送到各处。他的草垛堆完之后,可不是垂直上下的,而是每一个方方正正的面儿都略微向外倾斜,连四角也不例外,这种方法堆起来的草垛的确格外方正美观。

但现在,最新流行的“起卸机”能用机器把干草直接从马车上吊到高处,两个草垛瞬间就堆起来了,若是放在以前,这点时间只够铺上防潮的柴捆,给草垛打个基础。把杆子竖起来支撑草垛,以使其末端形成十分精确的倾角,这在以前可是堆草垛的能手引以为荣的好手艺。现在呢,草垛就这么直上直下地堆起来了,和农舍的侧墙没什么两样,这些草垛对于古老失效的技艺而言也成了一种持续的侮辱。不过,“堆草垛的人”总是自我安慰说那些用“起卸机”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因为他们总是不停地咒骂干活的马,逼它们转得更快些。

一旦老旧的手推车或马车用到一定年头坏掉了,木质的车轴就常被用作栅栏顶部的横杆,因为车轴很结实不易损坏,很适合作此用途,这种风干木材厚厚刷上好几层红漆可以用上很久。马车的寿命就和船差不多。工匠们颇以自己所造的车体框架为荣,他们认认真真地制作那些精准的“线条”,这手艺还是当学徒时从师父那儿学来的,如今代代相传已经数百年甚至更久。据说,那些造中国式帆船的工匠从来不把木料锯成需要的形状,也不会以蒸汽熏蒸加热的方式软化并弯曲木料,而是只用天生弯曲的木头做横梁。这方法固然很好,但弯曲的木料势必要经过数年累积才可够用。马车制造者也有一套类似的方法,他们会备上整个院子的木料供自己挑选——毕竟,树木弯曲与否以及弯曲的程度如何全凭自己心意,抑或是符合自己特定的目的。

真正的老式四轮马车和船一样,车身很多地方都是弯曲的,车上几乎见不到一块板正的木头。车身既不会有方方正正的地方,也不会有尖角突起的地方,每块木料都多少被切割过,边缘被磨出了曲线,尖锐的棱线都被以种种方式打磨平滑弯曲了,整个车身看起来如同一艘船轻轻松松地飘浮在车轮上。接下来喷涂还要花上好几周的工夫,接下来就是刻上名字,等到马车彻底完工时,上了路,每个过路的农民和工人都会停下来惊叹一番。若是造车工匠效率高,大约只需十二个月,这艘新船就能驶进港口,从农场的露天棚架下开始它一生的旅程。

车上装载的货物一般是干草、小麦和堆成山高的稻草,偶尔还有牧羊人用的栏架。它的旅程不仅限于狭窄的海域——农舍附近的几片田地,有时,它也到远处的市镇上去探险,偶尔会拉回一车栎树皮,这是农人从倒下的树上撕下来的,然后树皮会被运到制革厂去。接着,车上就被装满粮食,行车的线路也在地图上被明确标出,以避开岩礁般的陡峭山峰、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以及无数的收费关口。此外,它还要不时地提防路边小酒馆那如海妖赛壬般甜美歌声的诱惑。又或者,它装了煤后就驶向遥远的火车站,可能会有两三辆车同行,因为若是蒸汽犁机正在工作,就需要煤、水车源源不断地补给。

每辆车都和船一样有自己的一群乘务人员,车夫就好比是船长;在前甲板上会有一两个小伙子,还常常有两三个工人帮着装车,体格健壮得如水手一般。如果要做长途旅行,行驶到陌生的海岸去,船上还会带一个货物押运人——也就是农场主的儿子——负责核对提货单。因为没人知道在陌生的海岸可能会遇到什么不测,车上也和船一样配有武器,都是些耙子、叉子之类的。车上还常常载有几名乘客,都是带着大包小包,拉着孩子的妇女,至于来自中国的糖和茶叶之类的货物就更不用提了,至少要运送到当地至少一半的村舍和农庄上去。这也是为什么船长(也就是车夫)必须由高尚且持重的人担任,他必须把各种各样的责任都牢记在心。

除此之外,充当船长的车夫还要记录下沿途每个农场庄稼的生长情况,人们都在做什么,以及他们是否开始收割了;他还要和遇见的每一条进港、离港的船(马车)打招呼,把它们的情况记入日志里;他还要时刻注意天气,观察风向,以防暴雨来临;如果大风骤起,他就要封住舱口,用防水布把舱室罩好。因为铁匠铺彼此之间常常相距甚远,他必须记住那些有船坞的港口的方位,以防需要浇筑铁掌,拼接驾车用的索具或者车身突然开裂。如果车在丘陵地抛锚——就像水手让船在海里搁浅或沉没——他就会丢了名声。有时风势过大,车上又载满货物,他就得在最近的农场上借一辆拖车,还得再多找一匹马拉车上山。

车船一进港,上了岸,水手们就更快活了,他们会把鞭子抽得啪啪响。最让这些农家孩子高兴的就是他们随马车出去的时候,只不过是走走路,就可以拿到一些零花钱,还能尝几口大副递给船长的酒喝,而且一路都不用费什么心思。对于他们来说,村子里最受欢迎的歌词就是这两句:

我们跳上马车,

我们策马向前!

不过到了冬天,因为下霜地滑,必须在马掌钉上防滑钉。更糟糕的是,车轮有时会陷入软绵绵的草地,雨雪也使甲板变得光滑异常——这些情况就不那么让人高兴了。尽管如此,出门的愿望还是十分强烈——年轻人宁愿随车出行,也不在家里待着。

到了扬帆启航之时,船长通常在日出时分解开缆绳或起锚。他的手下都是一流的舵手,看着他们一阵风似的从狭窄的通道跑到草垛场,在甲板上把货物堆得高耸入云,帆全都张起来了,一阵劲风吹来,木头吱嘎作响,那场面真是好不壮观!虽说做到“一触即走”是优秀的舵手的标志,实际上船身和栈桥并不会发生任何剐蹭。对船长来说,最麻烦的莫过于货物有时候会掉到视线之外的地方,若是稻草堆得过于松散,草垛就不够稳当,就会在所有来往车辆的必经之路上翻车。把货装好可真称得上是一门艺术,若是在山坡上,马车就必须朝一边倾斜着,把庄稼装上车的时候必须一边堆得比另一边高一些,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把车装好。行驶在路上,遇到新修的道路,车身还可能撞到路上的石块,产生剧烈的颠簸和刮擦,如波浪般翻滚的那一道道深深的车辙着实令人厌烦,除此之外道路上还会出现如大西洋的海浪一般漫长而规则的犁沟与平地。所以,货物必须要捆得结结实实才行。

时不时地,船只要开进船坞,重新刷漆来个彻底整修。马具的缰绳辔头必须重新打磨光滑,保证状况良好,若是船长精明能干,手下就不会怠惰偷懒。他永远不会让船上的人双手闲着没事干,有个谚语“游手好闲、万恶之源”说的就是船上和马厩里的情况。

有多少人这一生都是围绕着马车打转啊!小时候,跟着父亲乘车去草场是种特权和享受;长成小伙子的时候,他就走在车夫身边,来到市镇上开阔眼界,第一次见识到大千世界的面目;成年之后,他成了车夫,驾着马车年复一年地根据要求四处远行;等到结婚时,他便借用这辆车把自己的家具运回家;过不久他的孩子出生了,他就让孩子乘车代步,车停在车棚时,孩子就在马车里面玩耍;最后,马车就会令人唏嘘地载着年老体弱、驼背弯腰的老人在乡村和老城区之间来来回回,购买他一周的生活用品,甚至是去领救济,而那些东西他的一口老牙可能咬都咬不动。古老的马车还会把很多简陋无华的棺材运到远方山上的教堂墓地里。墓地是个阴冷凄惨之地——其实生命也一样凄凉艰辛。不过,到了春天,雏菊还会盛开,画眉鸟也仍然会在树枝上放声歌唱。

用风干的木头造好之后,马车就要盖起来免受风吹日晒,然后就是反复上漆精心使用,如此马车就可以用上很多年。经过多次修理之后,这辆古老的马车可能比主人活得还长——于是主人的名字就被涂掉了。不过,这种做法是近几年才有的,因为当地似乎迷信地认为死者会因为自己的名字被抹掉而不满,所以一般老主人的名字得以保留,直到其难以辨认为止。有时候连第二任拥有者也去世了,第三个人的名字才清清楚楚地喷了上去。最后,这辆车变得摇摇晃晃,实在难以在农场派上用场的时候,会有个穷苦的运输工把它买下来,在车板底下挖个洞,再覆上一块活动的盖子,用它从山上运燧石修路。不过,家中若有老人在世,旧车就不会被卖掉,车子就放在草场后面的榆树底下,在雨水的冲刷下,木头表面会腐蚀开裂然后整个散了架,这时候车子的车轴就被拿来作栅栏顶部的横杆。

每块田地上都有独具风格的一道栅栏,甚至一块地里两侧的栅栏(在入口和土路的出口处)都各不相同。在田地间穿行几英里,不得不跨过好几道栅栏之后,你一定会发现没有哪两道栅栏彼此相似。这边就有一个精心修建的栅栏——栅栏建得不太高,用的横木也不那么粗,整整齐齐,显然是手艺高超的作品。不过,向前走去的时候,对面的土地突然下沉了三四尺,最底下是一片沼泽,上面仅仅放了一块石头,权当一座狭窄的石桥。如果要过桥,必须格外小心脚下,否则就可能掉进齐脚踝深的水中。你若足够敏捷,脚落在石头上,它就会立刻向上翘起少许,因为这石头就像威尔士的滚石一样,有个平衡点,就像跷跷板一样摇晃,只有精心计算过才能通向地面,而胆小的人就会掉到沟渠中去了。

过桥之后面前还有一行踏脚石,是为了避免溅上泥水才铺设在这里的。不过,石头表面极不规则,很难踩上去。栅栏本身不算什么——它很矮,很容易跨过去。但就在栅栏后面还有一根粗壮结实的柱子,横在那里以防马乱跑,柱子底下还立着一排篱笆,用来阻挡羊群。虽说障碍实在太多了些,但是若坚持不懈,困难还是可以克服的。

再往前走是两个小土堆,高处建有两条梯道——每个沟渠上架了一条——供人行走,梯道台阶磨损得很厉害,而且走在上面很有在直立的梯子上攀爬的感觉。另一处土堆上还有一棵树做横栏,那树粗壮厚实,谁也跨不过去,所以有些人出于好心把第二个横栏折断了,这样人们可以从底下爬过去。行至最后,来到了一处高达六七英尺的堤岸,十分陡峭,上面还有些小坑,仅够容纳脚尖踩踏。由于常被靴子前端的铁片踢来踢去,堤岸的树根已经裸露在外,变成了粗糙的阶梯。坡顶上,梯道斜斜地通向陡峭的堤岸悬崖,所以你只好在半空中行走。幸运的是,别的栅栏也和前面一样,几乎每个都被打开了一个豁口,大小正好能容人挤过身去——不过你要小心别惹着野蔷薇的刺。人类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本能,促使人们打开缺口、找到捷径。

村里所有的年轻小伙子都会在岔路口或者说岔道口有个约会的地方,那里通常是大片废地,还生着几棵树。如果有任何危险的征兆,军事会议也在那里召开。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草场,那里竖着一个露天的棚屋,是铺茅草顶的工匠的作坊。

工匠干起活来十分干净利落,用皮革垫子护住膝盖后,他就能长时间跪靠在木梯的棱子上工作。他先用手里的小木棍把桩子插进去,再用剪刀沿着房檐把稻草的茬子修剪整齐。搭草顶时,他要用巨大的铁针带着绳子穿来穿去,他随身携带着小而锋利的砍刀用来劈开用来铺房顶的小木桩。做木桩的材料是从河边的白柳上砍下的柳木条。他在棚屋里找个凳子坐下,十分轻松灵巧地把柳木劈成三四节,他的手只消左一转右一旋,砍刀就按照需要砍削在正确的位置。接着,他把木头夹在膝盖之间,瞄准之后一阵猛劈猛敲,完工之后的桩子就随手抛在旁边的一堆木桩上。

在各种工匠手艺人当中,铺草顶的人受工业化的影响最小,他大概算是小村庄里最重要的工匠。他通常用一束束扭曲编好的野草把麦垛打扮得奇形怪状,草垛竖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就像野蛮人的头发那样令人难以置信地乱。不过,如今他不会再像原来那样把野草盖在麦秸上,因为冬天几乎没剩下多少麦秸,麦子在脱粒机再次打过之后也很少会用到茅草顶上,用他们的话说,机器脱粒之后麦秸失去“光泽”了。草场上的草用的时间更久,他也能把活儿干得好些,尤其是在西南方向的边角地带,他用绳子交叉着将草垛捆好,以免从四面吹来的飓风把草顶掀起来。

据说有时候会刮起破坏力很强的风,人人都会因此倒霉。不过如今再也没刮过那么强劲的只让搭草顶的人高兴的风了。若是飓风来了,把教区所有的草垛刮得乱七八糟,甚至把好几个工棚的棚顶都掀翻了,甚至连住宅的山墙都摇摇欲坠了,那么他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可就都有活干了。男人扛着一捆捆的茅草来给他帮忙,还有两三个女人在忙着把茅草打捆——把茅草一束束地分开,再挑出最长的草把草捆拦腰扎好,用水打湿,准备放到架子上。搭架子的木头必须是从自然生长成型的粗枝干上砍下来的,否则就会不够结实。搭草顶的人不但粗野健壮,还是个有聊不完的八卦闲话的人,他对每个农场主的家谱都了如指掌,事实上,整个教区从南到北,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关于走私犯的故事还没有完全淡出人们的记忆。老年人还能给你指出过去他们常走的路线,还有据说是他藏匿违禁品的地方。走私一般是从海路走,但货物一到岸就要转到内陆卖掉。所以,村子虽说离海岸很远,在非法的走私贸易方面却颇有传统。走私犯的路线都是野外人迹罕至的地方,好像他们尽可能地待在山里。据说,不止一家人是因为帮助走私犯保存或处理货物而富起来的——这些人也未必有多少钱,只不过在乡下,有点小钱就足以声名远扬了。而且至今村里人仍然是对走私犯抱有同情的。

老人们也会谈到疟疾,据他们说这病在早年十分普遍,不过如今很少听到生疟疾的病例了。这可能是因为农田的排水系统比原来好了,劳动者的吃住条件也得到了改善,足以抵抗病症了。这种说法当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也没有确切的数据可供比较,但根据一代代人传下来的说法,村子现在的卫生条件的确要比过去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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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为隐太子李建成的遗腹子,李沐会如何为父亲复仇,继而夺取天下呢?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究竟谁忠谁奸?太上皇李渊一日之间先失二子,再失皇权,隐居在大安宫一隅,甘心吗?君临天下之时,李沐如何面对长孙明月?山东世族、关中郡姓、四大侨姓、江南世族林立,李沐又将如何化解顽痼、集中皇权,打造出一个辉煌盛世。
  • 追忆似水年华(第四卷):所多玛和蛾摩拉

    追忆似水年华(第四卷):所多玛和蛾摩拉

    《追忆似水年华》是一部划时代巨著,是二十世纪世界文坛最重要的小说之一,与《尤利西斯》并称意识流小说的巅峰。这部小说以清新灵动的独特艺术风格,借助超越时空的潜在意识,使逝去的时光在他笔下重现,从中抒发对故人、对往事的无限怀念和难以排遣的惆怅。安德烈·莫洛亚曾说过:“普鲁斯特简单的、个别的和地区性的叙述引起全世界的热情,这既是人间最美的事情,也是最公平的现象。就像伟大的哲学家用一个思想概括全部思想一样,伟大的小说家通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一些最普通的事物,使所有人的一生涌现在他笔下。”
  • 银河之心Ⅲ·逐影追光

    银河之心Ⅲ·逐影追光

    人类联合舰队与暗黑深渊之间的战争以人类的胜利告终,人类舰队主力与巡逻者武装的星尘舰队对暗黑深渊残余势力穷追不舍。坚盾帝国首脑皮克斯趁虚发难,暗算盟友,篡夺了联合舰队的最高权力,觊觎银河之心,欲建银河帝国。旦素一率领残存的巡逻者武装,奋力抵抗皮克斯,急报银河之心。在猎户座旋臂上,主人公李约素意外发现功勋战舰“重装甲号”居然重生,而已成为传奇的古力特将军竟然还活着,但他已经成了暗黑深渊的傀儡,正准备孤注一掷远征银河之心。神秘的埃博之子运筹帷幄,指挥佳上率机器舰队东征西讨,紧盯银河之心。银河之心成了各方力量汇聚的终点,星海逐鹿,决战银心!一段超过一万光年的时空跳跃,迎来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