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在永安寺经过短期休整，刘启星、陈宇恒等便带着队伍向杨集镇开去。在队伍开拔的同时，曹林升、张学文、田中先、唐伯克、黄一文、孙传义等人便悄悄离开了起义队伍。
张学文回到张堂小学以后，他首先到了石大娘家，告诉石大娘，石头参加了抗日自卫队，一切都好，请她不用牵挂。并告诉石大娘，以后他会经常来看她；石大娘有什么事，也可随时到学校去找他。
“张校长！”这天晚上，张学文刚点上小煤油灯，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叫了一声。
“谁呀？请进来！”张学文答了一句。
随着门被推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鱼贯而入。
“哎呀，是吴东啊！”张学文上前与最先进来的吴东握手。
“噢，是张老师！”吴东一面与张学文握手，一面对身后的几个同学说：“这是张学文老师，是张文峰校长的朋友，来这个学校时间不长。”接着他指着后面的几个人对张学文说：“这是我的几个同学，原来都是张校长的学生。他叫郭光华；他叫……”吴东一个一个的介绍着。
当吴东介绍到最后一个留着一头乌黑的短发，长得眉清目秀、身材窈窕的女学生时，他对张学文说：“她叫周霞，在省城女子中学读书。嗓音清脆，能歌善舞，人称‘小百灵’。不但待人热情大方，说话快人快语，而且是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故有‘巾帼英雄’的美誉！”
“姓吴的，你真坏，第一次和张老师见面，就在陌生人面前埋汰我！”周霞话一出口，伶牙俐齿，声音清脆。
“就是嘛！”吴东反击说。
“哈……”几个人一齐大笑。
吴东等几个青年学生原都是张文峰校长的学生。他们从这所小学毕业后，有的考入山东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有的考入省立二师，周霞考入了济南女子中学。他们都已先后离开这所小学多年。
吴东在这里读书时，是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小学毕业后，他考入了曲阜省立第二师范学校。他中等身材，长得精明强干，白净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具有穿透力的大眼睛；明显的一副书生模样中，透出几分灵气，几分睿智。每当学校放假或有事回家时，他都要到张文峰校长这里来拜访老师，因而和后来的张学文老师比较熟悉。
等几个人都坐下后，吴东问张学文：“张老师，张校长不在学校？”
张学文说：“日本人占领汶上以后，学校停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学。张校长有事不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听张学文老师一说，几个人相互看了一下，没吱声。
见几个人欲言又止，张学文知道他们找张校长肯定有事。于是说：“你们有事能否告诉我，看我能不能给你们帮忙？”
听张学文一说，吴东心想，张老师是张校长的好友，反正不是外人。于是他对张学文说：“张老师，是这样，现在日本鬼子的铁蹄在肆意践踏我们的人民，中华民族危在旦夕。在这民族存亡的危机时刻，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应该挺身而出，抗日救国。我们几个人学校都已停课，整天在家无所事事。因而经常聚到一起，或扼腕叹息，或思考着怎样为抗日出力。我们曾想到过组织队伍抗日，可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又觉得有些异想天开。所以整天在苦闷、彷徨、寻求中生活。前两天，有人从外地捎来一张旧报，那上面说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招生。我们知道延安是中国共产党中央所在地，也知道共产党、八路军是真正抗日的。所以我们几个一商量，想去延安抗大学习，参军抗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张校长的意见，看我们去延安行不行？张校长不在，张老师，你就给我们拿个主意吧！”
“对，张老师，你给我们拿个主意吧！”几个人一齐说。
听吴东一口气讲完，又看到几个年青学生渴望的目光，张学文深深被他们的爱国热情所感动。是啊，有千千万万的热血青年抗战，有亿万万全国同胞的支持，抗日大业何愁不成功！于是他十分激动地对他们说：“同学们，你们的爱国热情使我十分感动！既然你们想听听我的意见，那我就谈一谈自己的看法。你们想去延安，这一想法很好。但根据目前的形势，我认为去延安暂时不妥。因为日本人目前正大举进攻山西，沿途砲火连天，战事不断，敌人的飞机每天都在狂轰滥炸。要去延安，谈何容易！”
“那怎么办？”“难道就无法参加抗日队伍啦？”
看着几个热血青年焦虑的神情，张学文问：“你们真想抗日？”
“真想抗日！”几个人一齐回答。
“不怕若，不怕死？”
“不怕若，不怕死！”
“好，既然下定了抗日的决心，眼前就有一支抗日的队伍，你们可去参加。”
“真的？”几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张学文：“真的！你们听说过多年以前咱县考上北京大学的陈宇恒吗？他带领人已经在七区的永安寺拉起了一支抗日的队伍——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并且从济宁请来了一位共产党员刘启星来领导。咱们的张文峰校长也参加了这支抗日队伍。现住在杨集，你们想参加的话，我给你们写封介绍信，保证你们能参军抗日！”
“太好啦！太好啦！”几个人一齐欢呼起来。
小百灵周霞更是一跳多高：“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吴东更是兴奋异常，他对其他几个人说：“既然咱县已经有了抗日的队伍，我们就不需要再千里迢迢去延安。这样吧，回去后大家赶快收拾收拾，后天咱们在城内周霞家集合，然后我们一起去杨集参加抗日队伍！”
“好！”几个人齐声回答。
周霞的家在城内隅首街。父母系城镇市民。她家临街开了一个小商铺，靠惨淡经营维持生计。她还有个妹妹周云，也正在读中学。
听女儿说要去参军抗日，父母自然担心不让她去。但周霞软缠硬磨，非去不可。父母拗不过倔强的女儿，最后也只能默许。
这天，吴东等几个青年在周霞家集合好以后，告别了周霞的父母和妹妹，沿着大街向城北门走去。
汶上各地不断出现的抗日自卫队的标语和传单，使长田敏江、杜立林等人十分惊慌。为防止自卫队向城内渗透，他们下命令对进出城门的人要严加盘查，不许放过任何疑点。
吴东、郭光华、周霞等人来到城北门正要往外走，两个站岗的伪军端着枪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伪军问。
“串朋友的。”吴东回答。
“串朋友的？”伪军仔细看了看几个人：“这么巧，几个年青人都一块去串朋友？”
吴东：“我们都是在济南、曲阜读书的学生。今天几个人约到一块，想到东平几个同学家串串门，商量商量回校上学的事，所以便凑到了一块。”
听吴东一说，伪军觉得有理。接着又指了指他手中提的小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快打开看看！”
吴东说：“没什么，就几件衣服！”
伪军：“少哆嗦，快打开！”
吴东只好把手中提着的小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了箱子盖。
一个伪军探头一看，箱子里装的是几件衣服。他用刺刀一件一件挑出来，见没什么好东西，正要让他们收起来滚蛋，忽见最下面有几本书。他伸手拿起一本，对另一个伪军说：“我不识字，你看看这是什么书？”
另一个接过一看，嗑嗑巴巴地念道：“大……大象口学。”
伪军显然把繁体“众”念成了“象”，把“哲”念成了“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另一个伪军又把另外几本书拿出来扔到了一边。
吴东一见急啦：“你怎么乱扔别人的东西？”
伪军蛮横地说：“老子愿意扔，你怎么的！”
“不行，你给我捡起来！”吴东大声说。
“哟喝，今天碰到硬茬啦！老子就不捡！”伪军晃了晃手中的枪。
于是几个人和伪军吵了起来。
“吵什么？吵什么？”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伪军。他大声吆喝着。
“老总，他乱扔我的东西！”吴东指了指站岗的伪军对小头目说。
“什么东西呀？”小头目一边问，一边下腰翻了翻被扔在地上的几本书。
这一翻不要紧，小头目见这些书除《大众哲学》外，还有《解放》周刊、《新青年》什么的。他像见了洪水猛兽，心中不禁一阵颤抖。他知道这些书都是宣传共产主义的。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几个青年，心想，说不定这几个人都是共产主义的信徒。他本想发作，或下令把他们几个人抓起来。可转念一想，且慢，最近上司说自卫队已住到城北，说不定这几个青年是投奔队伍的。如果真是，我正好派人跟踪去摸清自卫队的驻地向上司报告，这样岂不立一大功！想到这里，他便装作若无其事的对其他两个伪军说：“快把东西给人家装上，让人家出城门！”
两个站岗的伪军，极不情愿地把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和书籍装进了箱子，然后让他们快滚！
几个人出了城北门之后，简直像出了牢笼的小鸟。想想他们就要参军到抗日的队伍里去了，每个人的心里像喝了蜂蜜一样甘甜。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径直朝杨集方向奔去。
走着走着，吴东偶然发现后面有两人上跟着他们。最初他们并没在意。可后来发现，他们走得快，后面两个人就跟得快；他们走得慢，后面两个人就跟得慢，行迹鬼鬼祟祟。吴东一看这情形，心想，不好！一定是伪军在跟踪他们！于是他对周霞、郭光华等人说：“一定得甩掉他们。到前面，我说跑，你们几个就快跑！”
“行！”几个人说。
前面是一道土坡。上了土坡，吴东低声喊了一句“跑！”几个人就势向坡下跑去。
两个装扮成行人的在后面跟踪的密探，上坡一看前面几个青年跑了起来，于是他们也在后面顺着斜坡追了起来。
吴东他们在前面急速奔跑，两个家伙在后面穷追不舍。吴东手里提着小箱子，加之有周霞，他们哪能跑过两个家伙！眼看速度越来越慢，距离越来越近，吴东他们想：完了，如果被他们追上逼回去，不仅参不了军，抗不了日，弄不好还要受到严刑拷打！这可怎么办呢？！
眼看就要被追上，两个家伙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站……站住，再不站……站住，老子就开……开枪啦！”说着，一个家伙“啪、啪”两声朝天开了两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忽”地窜出两个人来。只见他们一人一个绊腿，两个追赶的家伙猝不及防，便先后应声倒地，来了个猪拱地。
两个家伙光顾追人，哪想到会有人从旁边将他们绊倒。不等他们发作，一只乌黑的枪和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抵在了他俩胸口上，并迅速缴了他们的枪。
“干什么的？为什么追人？”其中持大刀的黑大个大声问。
“没……没……没干什么！”一个家伙吓得哆哆嗦嗦地说。
“没干什么，为什么放枪，是不是拦路抢劫？”
“不……不是！是……是……”两个家伙已被吓得语无伦次。
这两个持枪和拿刀的人，一个是杨玉柱，一个是卫大彪。
昨天晚上他们在城附近张贴了标语、散发了传单以后，今天一早又赶到城附近，想看看这里的动静。在往回返的途中，他们俩人坐在路旁正想休息一会，忽听后面有几个人在拼命奔跑；他们后面又有人在急追。他俩迅速躲到路旁观察。“干什么的呢？拦路抢劫？不像！那又是干什么的？”
两人正看着想着，忽听后面追赶的人开了枪。
“枪！”一见有枪，两个人来了精神，“管他干什么的，先弄支枪使使”。于是当两个家伙追到跟前时，两人一个箭步窜到路上，一伸腿就把两个家伙撂倒在地，并迅速缴了他们的枪。
已被累得筋疲力尽的吴东几个人正无计可施，忽听后面两个家伙栽倒在地。回头又见有两个人用枪和刀抵住了两个追赶的家伙的胸口，他们几个“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身上已无缚鸡之力。
“哎，你们过来，说说他们为什么追你们。”吴东他们正喘着粗气，忽听后面持枪的杨玉柱叫他们过去。
他们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挪到这几个人旁边。杨玉柱问：“你们说说，他俩是不是想抢劫你们？”
吴东镇静了一下情绪，仔细观察了一下杨玉柱和卫大彪。从服装上实在看不出他们是干什么的。如果实话实说，说不定这两个人也不是好人。于是只得随声附和说：“是，是想抢劫我们。”
杨玉柱听后低头对两个家伙说：“你们真是狗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抢劫！说，为什么要抢劫？”
仍在地上的两个家伙，也弄不清眼前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如果照实说，万一这两个人是抗日队员，那连小命也难保住！于是只好说：“我们见他们几个人提着一只小箱子，认为里面一定有大洋，想弄几个花花，所以就……”
杨玉柱一听，又对这两个家伙说：“今天碰到老子，算你们命大，要是别人遇到你们抢劫，一定会杀了你们！起来滚吧，今后再不许干这鸡鸣狗盗之事！”
两个家伙从地上爬起来，迟迟不想离开，两双贼眼不停地盯住他们的枪。显然他们是想要回枪！
卫大彪一看，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在两人面前晃晃：“怎么，还想要枪，不要你们的狗命就算便宜你们啦！再不快滚，老子可不客气啦！”
两个家伙一看，知道要枪无望，只得一瘸一拐、灰溜溜地往回走。
看着两个家伙越走越远，杨玉柱回头问吴东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到哪里去？”
吴东说：“我们几个都是上学的学生，因为日本人的侵略，我们学校都停了课，我们无法上学。今天是结伴到东平几个同学家串门去的。”
听说他们几个人是学生，杨玉柱心想，这不也是宣传抗日的好对象吗！于是他从腰里掏出几张宣传单对吴东他们说：“我们俩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的队员，今天是出来宣传抗日的，这是我们印的传单。你们既然是学生，也应该支持抗日。”
“什么？你们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的？！”几个人一听，兴奋得“腾”地一声从地上站起来：“真的？你们真是自卫队的队员？”
“怎么，自卫队员还能有假！你们？”
“我们是来参加抗日自卫队的！”吴东说着，从内衣掏出了张学文老师写的介绍信：“这是张老师写的介绍信，是他让我们几个来找刘启星、陈宇恒参加抗日队伍的！”
“哎呀，太好啦！太好啦！”他们热烈握起手来。
吴东：“刚才那两个家伙是跟踪我们的伪军探子，要不是遇到你们，我们几个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卫大彪：“是两个坏蛋呀！你们为什么不早说，要早知道他俩是坏蛋，俺手中的这把刀早叫他们去见阎王啦！”
吴东：“我们不知道你们俩是自卫队队员啊！”
杨玉柱：“好，跟我们走吧！我们俩保险把你们带到自卫队驻地。”
说着，吴东拎起小箱子，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跟着杨玉柱、卫大彪向杨集镇走去。
二
杨集镇在汶上县北面，距县城不过二十华里。它背靠大汶河，前面有条小汶河，是四区一个较大的村镇。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这里的农民运动曾搞得轰轰烈烈。受革命思想的影响，这个区参加抗日自卫队的队员是全县最多的区镇之一。在这里进行抗日活动，不仅地理位置优越，而且有雄厚的群众基础。
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到达杨集以后，把大队部安在了过去农民协会办公的村公所。在队员安顿中，张文峰、孟小冬、张寿挺、齐心刚等几个负责人来报告，说在队伍转移过程中，有的人怕苦怕累偷偷跑回了家；有的莫名其妙地失踪，问刘启星、陈宇恒该怎么办？
刘启星、陈宇恒对他们说：“抗日不能强迫，你来参加抗日队伍，我们热诚欢迎；你非要回家，我们也留不住你；你不抗日，但你阻挡不了别人抗日，要相信我们的抗日队伍是会不断发展、壮大的。”
队伍安顿好以后，刘启星、陈宇恒商量，当前最重要的工作是扩大队伍的影响，壮大队伍实力。为此，他们从队伍中抽调精干人员，三、五个人一伙，每天黑夜都到县城附近去张贴标语，散发传单，侦察敌情。或者打听到附近哪里是集，他们便于头天夜里派人到集市上张贴标语和散发传单，第二天再派出侦察人员装扮成赶集的农民，到集市上去看看他们张贴的标语、传单是否还在；听听老百姓有什么反映。
在扩大抗日宣传的同时，他们又派出精兵强将，继续筹集枪支。如果自卫队打听到哪里富户家有枪，他们便连夜派人前往，首先讲明道理，晓以大义，动员他们为抗日献出家中的枪支。
经自卫队员动员，多数开明地主、乡绅都能主动献出家中的枪支，还有的自愿带枪参加抗日队伍。对这些人，自卫队都以礼相待，给献枪户开出借据。借据上写着：
今借到
某某村某某某×枪×支，参加抗战，胜利后加倍偿还。
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
某年某月某日
借据写好后，盖上自卫队的印章，然后交给出枪户保管。
而对那些家中有枪，拒不交出，经反复说服动员顽固不化者，自卫队则采取强硬措施，令其限期交出，到期不交者，则予以没收。
经过大张旗鼓的抗日宣传和动员起枪，自卫队的影响迅速扩大，威望日益提高。不仅使驻汶上的日本鬼子和敌伪人员感到十分恐慌，而且使汶上、东平两县的老百姓，都知道这一带出现了一支真正抗日的队伍。因而，前来投奔者络绎不绝，使队伍迅速扩大，枪支不断增加。
为了加强队伍的管理和组织纪律性，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等经过反复研究，决定在永安寺初步整编的基础上，再一次对队伍进行全面整编。根据人员不断增加的状况，将现有人员正式编为三个战斗中队和一个宣传中队，每个中队下面再编为若干个小队。张文峰、孟小冬、张寿挺、齐心刚等人分别被任命为中队长或指导员，杨玉柱、卫大彪、陈允栋等人分别担任了小队长。凡训练、吃饭或执行任务，一般以小队为单位。队伍经过这次整编，训练认真了，纪律加强了，战斗力提高了，整个自卫队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在队伍不断发展、壮大的同时，枪支问题仍是个突出的问题。许多队员，特别是新来参加队伍的队员，一般都没带枪。如何搞到更多的枪，成了自卫队面临的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为此，刘启星决定召开一个民主会，听听大家的意见。于是，他们便让石头去通知各中队队长、指导员到大队部来开会。
“枪！枪！”石头刚离开，刘启星就听见卫大彪从外面一边喊着，一边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一看，只见卫大彪左手提着那把明晃晃的大刀，右手高举着一支手枪，嘴里喘着粗气。“刘党员、陈教授你们看，盒子枪！”
看着卫大彪神气活现又冒冒失失的样子，曹尚剑站起来大声对卫大彪说：“浑小子，又叫错啦，什么‘刘党员’、‘陈教授’，叫教导员、大队长！”
卫大彪参加自卫队以后，他知道刘启星是共产党员，所以在永安寺一直称刘启星为“刘党员”。而陈宇恒因为在济南是教书的先生，所以卫大彪便称他为“陈教授”。现在听曹尚剑一说，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是叫习惯了吗！”
“哪来的枪？”陈宇恒问卫大彪。
卫大彪来了精神：“夺来的？！”
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一听，也立即兴奋起来。“夺的谁的？”
卫大彪：“坏蛋的！”
“坏蛋的？”刘启星等几个人一听，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杨玉柱带着吴东、郭光华、周霞等人走了进来。一进屋，杨玉柱就报告说：“报告教导员、大队长，这几位青年学生是张学文老师介绍来参加抗日自卫队的。”接着他把吴东等一一向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作了介绍。
“欢迎！真诚的欢迎你们来参加抗日自卫队！”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上前和吴东等一一握手。
接着杨玉柱又指指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向吴东他们介绍说：“这是刘启星同志，是咱们这支队伍的教导员，是咱们请来领导我们抗日的共产党员；这是陈宇恒同志，是这支队伍的大队长，也是拉这支队伍的带头人；这是曹尚剑同志，是咱们这支队伍的副大队长！”
随着杨玉柱的介绍，吴东、郭光华、徐周等人又一次和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一一握手。
“别光说人，说说枪！”卫大彪见杨玉柱光絮絮叨叨地介绍人，没提截枪的事，就对杨玉柱大声说了一句。
于是，杨玉柱便把救吴东等人的过程及夺枪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并把自己手中夺来的一支枪交给了陈宇恒。
见杨玉柱把枪交给了陈宇恒，卫大彪也极不情愿地把自己手中的枪交给了刘启星。
听完杨玉柱、卫大彪救人及夺枪的经过，刘启星、陈宇恒对他两人大加赞赏一番。并当场决定把卫大彪夺来的枪让他自己使用。杨玉柱因为有了枪，所以他们决定把另一支发给石头。
当卫大彪从刘启星手中又接过枪时，他孩子似地一蹦多高：“噢！噢！我有枪了！我有枪了！小鬼子，看枪，叭！叭！”
正当卫大彪高兴之时，石头从外面进来。他一见卫大彪手中有了枪，急忙上前问：“卫大哥，哪来的枪？”
卫大彪一竖大拇指十分自豪、十分得意地说：“夺来的！”
石头：“卫大哥，给俺行吗？”
卫大彪：“给你，那可不行！有本事你也去夺啊！”
石头：“俺只摸摸还不行吗？”
“哪也不行，小心走火！”卫大彪说完，急忙把枪插到了腰里。
见卫大彪那副吝惜样，石头老大的不高兴。他嘟嘟囔囔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以后俺也去夺一支！”
见石头来了情绪，刘启星、陈宇恒相互笑了笑。陈宇恒把一直握在手中的另一支枪晃了晃对石头说：“石头，你看这是什么？”
石头抬头瞟了一眼：“什么，枪呗！”
陈宇恒：“给你，你要不要？”
陈宇恒和众人原以为石头听说给他枪，他一定会欣喜若狂，谁知石头却把头一歪说：“不要！”
刘启星、陈宇恒非常诧异地问：“不要，为什么？”
石头一挺头：“俺自己去夺！”
“哈……！”众人见石头那副倔强样，一齐大声笑起来！
周霞自进屋后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当刘启星第一次和她握手时，她只礼节性地握了握刘启星的手。当她第二次和刘启星握手，在两眼相对的一刹那，周霞竟一下子愣住啦：只见这位被称为教导员的共产党员，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脸庞，大大的眼睛，不但气度非凡，而且一表人才。“世间竟有如此俊美标致的男人！”周霞似乎一下子给吸引住了，以至紧紧握住刘启星的双手，竟好长时间忘了松开。
自吴东他们进屋，曹尚剑就一直注意周霞。等众人笑过石头之后，曹尚剑指了指周霞，问：“你也是来参加抗日队伍的？”
周霞见曹副大队长问她，立马来了精神，“啪”的一个立正，举手敬了一个极不标准的军礼说：“报告副大队长，我也是来参加抗日队伍的！”
周霞这一声报告，使众人似乎听到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以至许多人都转过脸来看着她。
见众人都看周霞，吴东插话说：“周霞不但声音甜美，而且能歌善舞。如果让她参加了抗日队伍，今后队伍里就能经常听到百灵鸟叫了！”
听吴东一说，周霞心里美滋滋的。她认为曹尚剑一定会赞扬她几句。可谁知曹尚剑却把脸一耷拉，大声说：“什么‘百灵’‘千灵’的，我们不要！”
听曹尚剑一说，众人都十分惊愕！陈宇恒把脸转向曹尚剑，意思是说，“老曹，你……？”
曹尚剑：“一个女青年学生能出来参加我们的抗日队伍，这种爱国热情我曹尚剑十分佩服。可是，我们的队伍是抗日的，不是唱歌跳舞娱乐的。今后要行军，要打仗，要死人，这些能让一个女孩子家去干吗？再说啦，我们现在是清一色的男人，让一个女兵跟在队伍里，多别扭，多不方便啊！”
听曹尚剑一说，不少人觉得有理。“是啊，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学生随军打仗，确实有些不妥！”
周霞一听急啦：为了能参加抗日工作，自己苦口婆心地给父母做了多少工作啊！可现在副大队长一句话，却要把自己打发走，这让她能不急吗？于是她大声抗议说：“女的怎么啦？女的就不能抗日？！女的就不能打鬼子保家卫国？！秋瑾是女的吧，她就写诗说‘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还有赵一曼。赵一曼你们知道吗？东北抗日联军的女英雄，她在监狱中也写诗说‘男儿岂是全都好，女子缘何分外差？’不行，我不回去！我要向英雄学习，做一名抗日救国的坚强女战士！”
周霞的一番表演，使在场的每个人的情绪都受到了极大感染。大家除佩服这个年轻女学生的才能和一腔爱国的热情外，众人竟一时没有说一句话。
见众人没吱声，周霞走到陈宇恒跟前：“你是大队长，你说说，女的就不能参军打鬼子吗？”
陈宇恒略一思索：“周霞同志，曹队长是为你好啊！”
周霞：“为我好？为我好就不应该撵我回去！为我好就不应该看不起女同志！为我好就应该让我参加抗日队伍！今天既然来啦，说什么我也不走啦！大队长，你看着办吧！”
听周霞连珠炮似的一阵话，使众人更对她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是呀，在这炮火连天的残酷环境下，一个女孩子能有如此胆识和决心，难能可贵呀！
刚才周霞让陈宇恒说话。陈宇恒自有自己的想法：自卫队不仅需要女同志，而且需要更多的女同志来参加。他所以没有立即表态，是想进一步看看周霞参军的决心。现在看周霞态度如此坚决，于是他故意对周霞说：“我没问题，你去问问教导员吧，他要是同意，我们就收下你！”陈宇恒说完，朝刘启星点头笑了笑。
周霞一听陈宇恒让她去问刘启星，刚才那凶巴巴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立即收敛了许多。她转向刘启星对他说：“教导员，你不会不同意吧？听说你是北京毕业的大学生，共产党的创始人***、陈独秀先生倡导的新文化运动，已经过去十多年，新文化运动提倡的‘女子要解放、男女平等’你不会不知道吧！况且你是共产党员，我想你不会歧视妇女不让我参军吧！教导员，你就同意让我留下吧！”
刘启星刚才从陈宇恒的眼神中，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听周霞伶牙利齿、柔中有刚的一说，刘启星立即表态说：“行，我同意参加抗日自卫队！”
“太好啦！太好啦！”周霞一跳多高。
刘启星：“不过得有个条件。”
周霞：“好，你说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刘启星：“今后有机会，你要多动员女同志参加咱们的队伍，这样一则扩大了咱们的抗日力量，同时今后行军打仗你也有个伴。”
周霞：“行，没问题，我保证会动员我的同学来参加咱们的抗日队伍。”说完她双手向刘启星面前一摊：“来，给吧！”
刘启星：“给，给什么？”
周霞：“你和大队长不是都同意我们参军了吗？”
刘启星：“是呀！”
周霞：“当兵得穿军装，得有枪，那就发给我们几个人军装和枪吧！”
听周霞一说，刘启星、陈宇恒等相互看了看。陈宇恒说：“小同志，咱们的自卫队刚成立不久，现在没有穿统一军装的条件，你没看我们这些人，不都是穿的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衣服吗！”
听陈宇恒一说，周霞用眼一瞟，这才注意到屋里的每个人，身上的服装颜色各异，式样千差万别。她似乎觉察到自己向自卫队要服装有点太冒失，于是又问：“那枪呢，总该有吧！”
刘启星：“枪也暂时没有。不过请你相信，用不了多久，服装和枪我们都会有的！”
周霞：“这……！”
看看开会的人陆续到来，陈宇恒让杨玉柱、卫大彪带着吴东等几个人去找刘文启，让刘文启安排好他们的吃住。
临走，周霞一伸舌头向曹尚剑做了一个鬼脸：“哎……！”
曹尚剑：“这个丫头片子！”
开会的人都到齐之后，陈宇恒向大家讲了开会的意图，让大家谈谈队伍需要的枪支问题。大家都说，十里八乡的枪支，凡是知道的，基本都起来啦。再想添枪，除花钱到外地去买之外，其它还能有什么法呢！
这时，曹尚剑说话啦：“这还不好办吗，刚才杨玉柱、卫大彪不是夺来两支枪嘛，咱去找敌人夺枪！”
对于夺枪，刘启星、陈宇恒何曾没想过！可是日本人占领县城以后，暂时还只是在城里维持治安秩序，还没来得及向四周扩张；日本军队和伪军一般还没有到过乡下。再说即便他们下来，凭自卫队目前的力量，还没有向大队敌人夺枪的可能。于是陈宇恒说：“从敌人手里夺枪武装自己，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但目前敌人龟缩在城内，偶尔出来也都是大队人马。大家想想看，我们有什么办法能从敌人手里夺枪呢？”
曹尚剑：“杨玉柱他们侦察回来说，日本人不是在草桥安了个据点吗？”
刘启星、陈宇恒：“现在住兵了吗？”
张文峰：“听说刚住进去一个伪军小队。”
陈宇恒：“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可以趁其立足未稳，打它个措手不及，把枪夺来！”
众人：“对，打它个措手不及！把枪夺来！”
刘启星：“但是，我们必须把情况搞清、搞准、搞实，决不可轻举妄动！”
曹尚剑：“这样吧，散会后，第一中队张文峰队长立即派人前往草桥化装侦察，看草桥据点究竟住了多少伪军？有没有日本兵？武装配备情况怎样？地形及碉堡位置怎样？等把这些情况都搞清楚以后，我们再商量能否给敌人一个下马威！”
众人：“行，就这么办！”
三
新建立的草桥伪据点，紧靠着大汶河上的草桥南头一侧。据点周围三公里以内，不允许任何人居住和生活。据点四周，砌起了高高的围着。围墙里紧挨着桥头，耸立着一座炮楼。炮楼顶层，四周都建有射击孔。据点不论从哪个方向遭到攻击，从炮楼里都可以进行射击抵抗。
据点围墙里，建有内、外两个大院。内院是为日本兵建立的营房，除几间较大的住房外，有二间相对坚固漂亮的小房子，它是专为日本兵队长建立的办公室兼卧室。小房子里有通道直通炮楼楼顶。
外院是伪军的营房，与内院有墙相隔，有门相通。外院除建有宿舍、厨房等生活设施外，大门口建有一个岗楼。岗楼里有伪军日夜站岗。
草桥伪军据点是日本兵占领汶上县城以后，在城外设立的第一个据点。据点一落成，长田敏江立即命令宫开顺走马上任。
宫开顺在城里吃喝嫖赌吸惯了，他哪里肯离开县城！可是他又知道长田敏江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思虑再三，他在探听到日本兵暂时不去驻防的情况下，决定先来个缓兵之计——派一个小队去应付着。他自己仍住在城里观察动静。只要不被长田敏江碰到，长田敏江一时半会就很难知道他没去上任。于是他除了把第二小队派去草桥据点外，其余的二个小队仍住在城内。
同宫开顺一样，他的部下都是一些吃喝享乐的货。当第二小队长知道让他带兵去草桥驻防后，气得他破口大骂：“奶奶个×，你们在城里吃喝玩乐享清福，把老子开到城外去，老子不干啦！”可骂归骂，他知道自己不去绝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只得带着他的二十几个弟兄驻进了草桥据点。
本来就带着一肚子气，来到草桥据点后更是要么没么。这使伪军小队长更是气上加气。一个士兵问他怎么住，他大骂：“想他妈怎样住就怎样住！”又一个士兵问他是不是站岗，他又大骂：“随他妈的便，想站就站，不想站拉倒！”这二十几个人的一小队伪军，就这样松松垮垮、懒懒散散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当张文峰派出的几拨队员把侦察到的草桥伪据点的情况向大队部详细报告以后，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了夺枪，他们决定端掉这个伪据点。
但是，端掉草桥伪据点毕竟是自卫队成立后准备打的第一仗，因而必须慎之又慎，对行动方案必须经过细致周密的研究。为此，刘启星、陈宇恒、曹尚剑决定召开一个各中队负责人参加的会议，并让石头速去通知。
各中队负责人都到齐之后，陈宇恒首先站起来对大家说：“同志们，根据我们侦察到的情况，我们决定端掉草桥伪据点。这可是我们自卫队成立以来打的第一仗，所以它的意义非常重大，因而只能打胜，不能打败。具体怎样打，我们先听听副大队长的意见，然后我们再详细讨论讨论，把行动计划定下来。”
曹尚剑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门大声说：“我先谈谈想法，你们再补充补充。咱们这次行动，第一要在夜间，白天容易暴露目标；第二要速战速决，不能拖泥带水，因为这里离县城近，时间长了城里的敌人发现会来增援；第三，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夺枪，所以只要弄到枪，一般情况下不要和敌人纠缠。至于参战人员，对付一个小队的伪军，我看只去一个中队就可以啦！我们把一个中队分成几个战斗小队，分别担任攻取内院、外院和外围警戒的战斗任务。这是我的想法，你们再补充吧！”
曹尚剑讲完，大家觉得这一行动方案的基本原则比较完善。于是又围绕着具体派哪个中队去执行，怎样进行兵力部署等具体问题，进行了认真讨论和补充，最后形成了共识。
等大家都说完，刘启星站了起来：“行动方案就这样定了，这次行动我看就由我带队去吧！”
“不行！”陈宇恒说：“你是教导员，我是大队长，这次行动应该由我带队去！”
刘启星：“应该我去。当初江明同志让我来汶上领导抗日时，我对江明同志说我不懂军事，不会打仗！江明同志曾对我说，你到汶上后打上几仗，就懂啦！所以我应该亲自参加战斗，从实战中学习军事！”
陈宇恒：“我也不懂军事，没打过仗，作为大队长，更应该学军事！”
“应该我去！”
“应该我去！”……
见两人争执不下，曹尚剑说：“你们俩别争啦！这第一次打仗，理所当然应该由我指挥。为学习实战经验，刘教导员可以随队行动，但不直接参加战斗；至于大队长，这次就留在驻地，以防不测。今后学习军事的机会有的是！”
陈宇恒说：“行，教导员和我都听你指挥！”
“哈……”众人一阵大笑。
夜深人静，一弯残月西沉，远山近水都笼罩在夜幕中。
随着几声犬吠，一队人马离开杨集，悄悄向草桥奔去。
队伍来到离草桥不远的地方，曹尚剑命令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员原地卧倒待命。然后他叫过杨玉柱、卫大彪：“去，到前面看看动静！”
“是！”杨玉柱、卫大彪弓腰向据点摸去。
不一会，两个人返回。“报告副大队长，据点的大门虚掩着，门口岗楼里有一个哨兵正在打瞌睡，里面死一样寂静！”
“好！”曹尚剑接着下命令：“一小队由杨玉柱带领先解决哨兵，然后在外面担任警戒；二小队由卫大彪带领进攻外院；三小队由张文峰队长亲自带领进攻内院。其余人员在原地准备接应！下面行动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各小队迅速行动起来。
杨玉柱带着几名队员首先悄悄摸到岗楼跟前。借着昏暗的小马灯光，他看见一名伪军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枪，背靠着墙在打瞌睡。杨玉柱一步迈进去，一把抓过哨兵怀里的枪，随即使劲踢了他一脚，然后低声而威严地喊了一声：“不许动！”
这一小队伪军刚驻进草桥没几天，为怕日本兵来查，自住下以后，每天晚上只是象征性地派个哨兵在岗楼里站站岗，放放哨。而被派站岗放哨的伪军，一般都认为站不站的无所谓，所以上岗后便抱头呼呼大睡。
今天担任站岗的这个伪军正酣声大睡，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踢了他一脚，他以为是谁和他闹着玩，刚想发作，朦胧中听到一声：“不许动”，一下子把他从睡梦中吓醒。他睁眼一看，几支乌黑的枪口正对着他。他以为是来打劫的强盗，急忙爬起来双膝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只是一个当兵的，没什么钱财，要枪您就拿走，千万别要我的命！”
看着哨兵的丑态，众人心中一阵好笑。杨玉柱低声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我们不是打劫的土匪强盗，我们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你要老老实实蹲着，不然要你的狗命！”
一听说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哨兵下出了一身冷汗。他前几天听人说汶上出现了一支抗日的人民自卫队，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站岗就碰上了自卫队。他不知道自卫队会怎样处置他，也不知道自卫队会不会要他的命。他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不动！”
解决了哨兵，第二、第三小队从大门摸了进去。
卫大彪他们进入外院之后，见每间屋内都黑乎乎的。他们不敢贸然闯入，每到一间屋外，他们先在外面弄点响声，然后听听屋内是否有动静。如果屋内有人，听到响声一定会有反映。等搜遍了所有的屋后，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张文峰他们第三小队进了内院以后，见正面的大屋里透出灯光。借着灯光，他们看到屋内铺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二十几个人，所有的枪支，也都歪七竖八地放在几个地方。张文峰他们一看，知道这里是伪军住的地方。于是他低声说：“进屋后主要拿枪，只要枪到手，伪军不发现就悄悄退出来！”
按照张文峰的吩咐，队员们蹑手蹑脚地进了屋。他们走到放枪的地方，伸手抓起枪，有的往肩上背，有的往怀中抱，很快把所有的枪支都拿到手。
“谁？”队员正要往外退，忽然听到一个伪军问了一声。
随着伪军的一声喊问，所有的伪军都被惊醒。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从铺上爬起来乱问：“怎么啦？怎么啦？”
一看这情景，张文峰知道情况不妙。他举起手中的枪大声说：“都不许动！你们听着，我们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谁动打死谁！”
伪军一听，一个个吓得浑身筛糠，乖乖地趴在了铺上。
睡在里间里的伪军小队长听到外屋里的动静，睡意朦胧中他朝外屋大骂起来：“妈的，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闹腾什么！？”他刚骂完，忽然听到外屋传来“我们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谁动打死谁”的声音。“不好，自卫队摸进来啦！”他一翻身爬起，摸出手枪，顺着楼道爬上了炮楼。
听到伪军小队长的骂声，张文峰等知道里屋内有人。两个队员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但伪军小队长已上了炮楼。因天黑他们不熟悉楼道，只好停在下面观察动静。
“叭！叭！”曹尚剑正在院外指挥着战斗，忽然听到从炮楼射击孔里传出两声枪响。
“不好，炮楼里有敌人！”曹尚剑听到枪响，知道炮楼里上去了敌人。但炮楼里究竟有多少敌人，一时还不清楚。一旦双方展开枪战，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枪声会传得特别远，万一引来城里的敌人，事情可就麻烦了！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想到这里，曹尚剑一边让陈允栋到院内通知队员尽快撤出战斗，一边举枪对准炮楼上的射击孔开了一枪。
炮楼底下的两名队员正在寻找楼道，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哎哟”的声音，接着传来一声似乎是手枪落地的声音。他们知道可能是外面的人员向楼内射击，击中了敌人拿枪的手。于是两人大声向上喊：“快快投降，不然点火烧死你！”
楼上的伪军小队长正要继续对外开枪，忽然被从外面射进来的一颗子弹击中了手臂，他“哎哟”一声，手枪随之掉在地上。他正不知所措，忽听楼下传来点火烧楼的喊声。他想，万一下面真把楼点着，自己岂不一命乌乎！于是他大声向下喊：“别点火，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随之他用左手拾起掉在地上的枪扔到楼下，然后使劲捂着左臂上的伤口，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两个队员把伪军小队长带到外屋，让他蹲在了地上。张文峰上前问他：“其它地方还有人吗？”
伪军小队长：“没有啦！”
张文峰：“都在这里？”
伪军小队长：“都在这里。”
然后张文峰对着蹲着、趴着或躺着的这群伪军训斥说：“我们是汶上县人民抗日自卫队，今天是来向你们借枪打鬼子的。第一次打交道，我们不要你们的命，但以后不许替日本人干坏事！不然，下次我们就不客气啦！”
这时，陈允栋跑了进来，他伏在张文峰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张文峰一听，立即又大声对伪军说：“都好好在原地蹲着、坐着、趴着，不许站起来！不然，这子弹可不认人！”说完后他对屋内的队员大声说：“撤！”
听到张文峰的命令，屋内所有的队员，或扛、或背、或抱着缴获的枪，迅速撤出了伪据点。
被曹尚剑命令“在原地好好待着”的刘启星，见队员们扛着、背着缴获来的二十几支枪撤出了伪据点，他急忙上前和参战的队员一一握手，祝贺他们初出茅庐就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夜依然很黑。夜幕下，队员们踏着愉快的步伐返回了杨集！
正是：
锋芒初试草桥边，
弯弓射日震敌胆；
大汶河边夺枪支，
脱手斩得小楼兰
